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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responsibility,Keep watch 。

      她做了一个不安稳的梦。

      梦里光怪入离。

      一时幼小的她站在高坡之上眺望远方,期待着谁的归来。一时她坐在书桌前听老者讲解古老的传说寓言,分析着其中带来的警世意味。

      有人在说些什么,她听的不太真切。

      她试图凑近些,能让自己听清。

      然后便有一道亲切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责任、守望。

      这是我们家族的箴言。

      你该牢记于心,不可忘却。

      她明白,她不敢忘记。

      承担责任,守望家族。

      一个人只有谨守责任,才能守望于未来。

      有人跨出门栏,渐行渐远。她看着那人逐渐挺拔的背影,蓦地从心里生出悲意,他离开了,且永远不会回来。不知为何,她有这样的感觉。

      眼泪克制不住,虽然她努力了,但还是不管用,眼泪它就是不管不顾从眼眶中流出。

      刺耳的电话铃音在夜半寂静时分的客厅不断的响起,带来黑色的消息。守夜的仆人接通了电话,几句交谈后,她心情沉重的挂了电话,然后快步往楼上主人的房间走去。

      灯还亮着?

      她记得不久之前从房门前走过时,还是一片黑暗。

      她敲门,很快便有人开了门。

      是前田小姐。

      她的神态倦怠,嗓音沙哑。失去靓丽造型的短发乱糟糟的蓬松成一团,显然刚从睡眠中醒来。透过前田小姐担忧的目光,她看到自己的主人站在窗前,拉开的宽大窗帘遮挡了主人一半的身影,让她看起来是那么消瘦无力,夏风吹荡她薄薄的夏裙,似是将悲伤也一并灌入她体内。

      看着这样的她,三吉甚至有些不敢告知她消息,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只披着黑衣的乌鸦,乌鸦总是带来坏消息。“小姐,不幸的消息,您的爷爷,于凌晨时分去世了。”她听见自己的嗓音是那么嘶哑难听。“请您节哀....”

      三吉看见她的主人,在听见消息的一瞬间,跨了肩膀,要不是前田小姐上前搀扶住,她必然会瘫倒在地板上。可怜的小姐,悲伤彻底击倒了她。但前田小姐应该能够安抚她的伤心。三吉识趣的退下,是的,前田小姐能抚慰自己的主人,她总能。

      毕竟,她们是密友。

      前田半跪着将人拥在怀中,她一遍遍的轻抚她的发丝。潮湿侵袭了她恋人的面容,连带着自己也不知不觉中跟着啜泣。

      三吉关门前看到这一幕,她们亲密的近乎诡异。她刻意忽略心中的猜想,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她不该在这种时候去揣测主人的感情生活。叫醒了藤堂管家,又联系了司机候车,柳在厨房为主人准备一些餐点,她们需要一些食物来挤走哀伤。

      她们下楼了。

      前田小姐极尽呵护的拥着主人下楼,目光一刻也没从自己主人身上移开过。

      小姐的神情,已经好多了。

      虽然她的眼眶仍然红着,而泪也不时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出。

      “请电话内田家,告知我姐姐她们,我马上就到。”她必须让自己坚强起来,长者一走,伯父年纪大了,父亲只会比自己更加悲伤,她失去敬爱的爷爷,而父亲失去的是人世最后的港湾。大哥跟两位姐姐已经肩负太多,尤其是小浅姐姐还怀着孕。她长大了,是时候承担起自己的分量。“帮我准备几件衣裳,让司机马上过来接我。”

      “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吗?”前田仍然有些担忧,她不放心。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和自己一起玩围棋游戏的老人家,会如此突然的离开人世。那时的他,看起来红光满面,是那么健康的一个老人。

      苏青柏摇摇头。“我能处理好一切。”

      前田叹息,有这么一刻,她察觉到面前的人永远都不再是孩子了,她会长成巨人,踩碎所有煎熬。“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太过悲伤。到了那边,跟我联系,好吗?”

      她很想笑笑,让前田不要担心自己,但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最后只是点点头。“你也照顾好自己。”

      行礼已经备好,车早早停在门外等候。

      “我现在过去,嗯..嗯..我明白。有纪姐顾好我姐就行,让她为了宝宝也好,不要难受。老人家八十九岁了,算是喜丧,若因伤怀影响到姐肚子里的孩子,我想爷爷九原之下也会过意不去。”

      黑夜即将离去,同它一起离开的,还有自己的爱人。

      前田在路口看了好久,才回屋内。

      屋子少了恋人后变得空荡荡的,她一遍遍的徘徊。看着窗外曙光一如往常般缓缓而至,清明亮堂。

      她不由感慨,昨夜里已有一位老者,再也无法苏醒看这抹光彩。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知又有多少性命在昨夜永远沉眠。

      在飞机上换好她们轮流换好丧服,姐姐在有纪姐的劝慰下好不容易情绪平静下来,只是仍然呆呆的望着某处。她的腹部已微微隆起,生命在她身体内孕育,可悲的是,她们此刻正赶着去参加至亲的丧礼。

      他本该长命百岁。

      望着云层,苏青柏内心不甘的嘶吼。她这样一遍遍的重复,最后只能低下头默默流泪,她唤不回亡魂,生命不会给予她任何奇迹。

      身旁的卫友原拍了拍她肩,向她摇头,示意她不可再悲伤下去。

      她连忙擦拭眼泪,抬起头掩去一切痛楚。

      这是一场漫长的航程,从白昼到黑夜。

      中途有精美的食物端放在餐桌上,可无人有心情品尝美味。

      孕妇必须得补充营养,内田强迫性的逼着苏浅硬塞进几口吃的。

      但没过多久,又准会冲进洗手间吐了出来。

      她孕吐的厉害。

      这次飞行对于她来说,是一场折磨。

      内田轻抚妻子的背,手掌护在那隆起的腹部,无奈又焦急。

      苏青柏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去后面找餐厨为自己的姐姐拿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喝了它,然后去客舱睡觉,有纪姐也是,等到了,我跟卫哥哥会叫醒你们。”

      苏浅想逞强说不要,但捱不过妹妹坚决的眼神,只得在内田的陪伴下去客舱休息。

      她重新坐下,看了一眼手腕间的表,该死的老天,这才过去五个小时。她们至少还有七个多小时才能到新西兰。而现在对于她来说每过一秒,就相当于一个世纪。

      “睡一会吧,到了晚上,你即使想睡也睡不了。”没有人好受,但晚上只会比现在更不好受。卫友原从药盒中取出两粒安眠性的药丸递给苏青柏。“吃了它,睡一觉。”

      苦涩的药丸咽进了喉咙里,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淡化嘴里泛起的苦。“那你呢。”

      “我没事,刚好也能处理一些公事。再说晚上我也可以在客房睡一会,但你们不行,所以现在更该好好休息。”

      “谢谢你,卫哥哥。”她由衷的感谢,要是没有卫友原打理好一切,她们不可能如此快的出发。

      “傻妹妹......”他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笑了起来。

      她们下飞机时,已是半夜。落地后直奔机场停车场,那里已有人等他们。

      “你怎么来了?”苏青柏诧异的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他双目通红,面带憔悴,可依然是一个优雅俊俏的男人。

      季白扯了扯嘴角。“我来接你,我的朋友。”

      温热的眼泪,不断的翻涌。

      这是他们自那次后,第一次见面。

      印象里,他还是个阳光的男孩。

      现在他已蜕变成一个成熟坚韧的男人。

      她扑进朋友的怀抱。“该死,你把我的眼泪全勾出来了,我忍了一路。”她拍了拍他的后背。“你现在长得好高,块头也那么的大。”她几乎快抱不住他。

      “你的眼泪也弄湿了我的衣服...”他偏头仔细打量自己怀中的女孩,笑着为她擦拭眼泪。“所以我们扯平了,好吗?”

      “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无奈的话语,在她身后。

      她回头,是一身黑裙的宋怜。

      “你们....老天爷。”她向宋怜招手,那个女孩快步走过来,跟他们拥抱到了一起。

      “好了,车上再说。Vienna她们可都走了。”金发的女孩站在车旁催促他们三个上车。

      她们坐进了后车座,前面的副驾驶上坐着那位金发的女孩,是季白的未婚妻伊莉雅,一枝金色耀眼的玫瑰。“您祖父的事,节哀。”

      宋怜握住她的手。“诸神仁慈,至少让苏爷爷走时,未有任何痛苦。”

      季白注视着前面的道路,插道。“诸神若慈悲,就不该拿走好人的生命,让恶人喘息人间。”

      苏青柏听得出他意有所指,她紧张的看了一眼宋怜,见她面上并无任何难堪,甚至笑了出来。“我们已经讲和,他依然恨我的哥哥,我依然是他的朋友,再说,他说的并没有错,诚然如我祖父所说的那样,我那个流着共同血缘的哥哥,就是个怪物,是个小畜生。”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与朋友的重聚,冲刷了她大部分的悲伤,但只要一想起那位和蔼的老者,她的双眼依旧酸胀。“祖父的身体一向健朗,他离开的太过于突然了。而我本该...”她哽咽出声。“本该陪伴在他身侧。”

      那位大家长的猝然离世,扰乱了所有子女的步伐。

      东京的夏夜是克赖斯特彻奇的冬夜,她见到母亲站在庄园大厅前的道路上等她,母亲穿着黑色的大衣,蓝月光石的发网藏起她一头棕色的秀发。她的礼帽上别了一朵黑色的丝花 。

      苏青柏打开车门,与母亲紧紧相拥。“父亲呢?”她问。

      “你父亲在里面为你的祖父守灵,他们都在等你。”蒙娜.安别了别女儿耳边散乱的发丝。“亲爱的,你穿得太少了,你该多穿一点。”她看了女儿的装扮,丧服外面仅仅套了一件薄薄的浅灰色风衣。“去为小姐取一件厚实一点的大衣来。”她吩咐身后的仆从。“你吃饭了吗?你姐姐她们刚进餐厅用餐,你要吃一点吗?”

      苏青柏摇了摇头。“我换完衣服就和父亲一起为祖父守灵。”

      蒙娜.安摸了摸女儿的瘦削的胳膊,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她停好车的几位朋友也随她们母女两人一道进入这座他们家族居住了近一个世纪的庄园。

      换好衣服,她跟朋友们一起进入安放尸体的大堂。那里十分安静,每个人都肃穆的坐在棺材前为逝去的老人祈福。除了壁炉里木材偶尔迸发的火星噼啪声,再无任何声响。

      尸体前的火盆燃着肉桂、柠檬叶等香料。

      馨香的气味布满了整个大厅,指引着亡者步入天堂。

      她父亲转头看向她们,示意她们母女在他身边坐下,她拉着母亲绕过人群,从侧边过去。有着松木清香的棺材内躺着她的祖父,他面色灰白,但神情十分安详,身上穿着他生前最爱的那件灰绒大衣。她沉默的与母亲挨着父亲坐下,没有哭泣,哭声会惊扰亡者的魂魄。

      诸神慈悲,赐予人间欢笑。只有地狱群魔,才需哭声环绕。

      按照家族的传统,他们要在守灵夜结束后,带着祖父的尸体前往荷兰与祖母合葬。那座坐落在荷兰东南部林省堡内靠在马斯河畔的古堡,是他们家族从东方迁途西方时的居所,城堡内的墓地,埋葬了他们无数的亲人。

      她抽空给前田发送邮件,告知她自己的情况。来电铃音的提醒,让她把刚放进大衣口袋内的手机再度拿出来。

      前田一直在等她联系自己。

      “你还好吗?”各种担忧的心情,只变成了这样的一句。

      苏青柏明白前田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情,仅仅这样的一句就足以让她感觉到心房暖和起来。“我见到了爷爷,认真的跟他道别,我想,我再无遗憾。”

      “你回来时,我会去接你。”

      “我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回去....可能要一个月,或者更久。”她打定主意,要随父母去往意大利待一段时间,她要好好陪伴他们。这次见面,她清楚的看到祖父的离世给父亲的打击多大,那么高大的父亲,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也在流泪,他的悲伤沉重的快要将他压垮。

      “我会想你的。”她可以预知自己的思念会多么强烈。

      苏青柏轻笑了一下。“我会比你想我,更加的想你。”

      挂了电话,手机里有太多的讯息,她无法全部回复,只得挑选几条比较重要的回复过去。在转身时,撞上了那柔软的仿若娇美的花儿一样的女子。

      是伊莉雅。

      苏青柏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她不知道这女孩在这儿待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看样子,你已将自己的玫瑰,折给了别人。”那女孩笑着说道,“这太可惜,有太多人要伤心欲绝了。”话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惋惜。

      “我不太明白。”她知道伊莉雅所说的意思,但她自认为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引得大厅里那些贵族男子趋之若鹜。

      伊莉雅叹息了一声。“傻女孩,你以为威廉姆斯、莱斯利、哈灵顿等等,那些家族的人从英国过来参加葬礼,仅仅是为你的祖父默哀吗?那样的事情,他们在自己家的餐桌上同样可以做,甚至可以做的更好。那些人过来,只不过是为了过来看各个家族的年轻小姐,他们都在试图为自己挑选一位可爱的妻子,而在我看来,你足够可爱。”

      苏青柏点头。“谢谢提醒...也谢谢小白。”她知道,一定是她那位好心的朋友让自己的未婚妻提醒自己的。

      看样子,她成了狼群里那只柔弱的白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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