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新春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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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床上的人儿还在酣睡，窗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炮竹声。被子里的人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扛得住外面的热闹气息，正准备坐起来，长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搂住了她，下一刻，温湿的气息喷涌在颈后：
“还早，再睡会儿。”
她模糊地应着，翻了一个身，他顺势拥她入怀，闭着眼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他坚实火热的怀抱为她挡去一切声响，平稳有力的心跳像是催眠曲，陪伴着她再次熟睡。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呢。
……嗯？大年初一？！叶尘一下就醒了。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大概是那人怕光线扰了她吧。
拉开厚重的法兰绒窗帘，阳光一下透进来，叶尘眯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身后传来了响动。
“醒了？”张启山朝着她走来，顺了顺她额前微微翘起的碎发。
大年初一，难得他脱下那一身庄严肃穆的军装，换上了休闲的西服。这么看来他不像是个军阀，倒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器宇轩昂。
然而即使没了军装的束缚，他的姿态依旧挺拔，只不过较之平常要温和不少。
“你怎么都不叫我。”她笑着嗔怪。
张启山笑着拉过她搂在怀里：“昨天晚上累着你了，多睡一会不好吗？”
叶尘脸一红：“今天要去拜年的，迟了不好。”
“不迟，小溪。”
早在门外候着的小溪端着洗漱的用具走进来，伺候叶尘洗漱，而后，小葵又呈上了一件旗袍。张启山从托盘上拿过旗袍，抖开，对着叶尘比划。
“新年新气象。来，试试新衣服。”
“好。”叶尘欣喜地接过金红色的旗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艳丽的牡丹和枝叶，盘旋着直到下摆，很少见的样式。瞥见男人似乎有些暗喜的面色，一个念头子啊脑海中闪过——
“这难道是佛爷亲自……？”
张启山笑了笑没说话。还是拿来衣服的小葵憋不住说：“夫人，这是佛爷亲自给您定制的衣服，连图样都是佛爷自己定的。”
叶尘知道张启山字写得好，却从没听说过他还会作画。想到一个月前佛爷几乎天天都要去二爷府上拜访，再看那牡丹，分明透着几分二爷的影子。她一阵感动，顿时红了眼眶。没想到他竟然特地跑去跟二爷学作画……就为了这一件衣服。
“别哭。”张启山捧着她的双颊，盯着她的双眸，郑重道：“我以后每年都会这么做，别感动得太早了。”
这是战后他们平静生活的第一个春节，他履行了当初他们分开时的承诺，给出了第一份礼物。
叶尘珍惜地轻抚旗袍上的金线，小心翼翼地换上来到张启山身前。
“好看吗？”
“很美。”张启山凝视着妻子。她本就肤如凝脂，仿佛透着光，金红色的旗袍衬得她愈加白皙。
叶尘不满意他简单地回答：“是我美还是衣服美？”
张启山轻笑，贴近她的耳边悄声道：“你不穿衣服最美。”
叶尘的脸蛋儿快要烧起来了。始作俑者却满意地点了点头，脸色还是红润些的好。
“爹。”软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人儿穿着红色的小棉袄，领口那儿一圈白色的细绒毛，圆圆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眉心还点了个圆圆的朱砂印，活脱脱就是从年画里蹦出来的小仙童，可爱得紧。
张启山招了招手，他就啪嗒啪嗒跑了过来。张启山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麒儿都准备好了？”
瑞麒严肃地点头：“准备好了。爹呢？”
“爹也准备好了，就差你娘了，快催催她。”
瑞麒向来听他爹的，一本正经地催促娘亲：“娘，再不快点去丫头姐姐家师祖会生气的。”
“好好好，马上就好。”叶尘说着从衣架上拿下大衣，一家三口带着新年的祝福和礼物，给九门的各位拜年去了。
拜年的时候可不讲究什么上平下三门，谁家离的近就先去谁家。离张府最近的就是刚刚瑞麒念叨的二爷家了。
“爷爷新年好！”瑞麒脆生生地叫到。
红府的管家笑嘻嘻的：“哎！”然后便拿出一个小红纸包递了过去。申报曾经列出过五条给孩子发压岁钱的坏处，所以里面也就装了几个铜板意思意思、沾沾新年的喜气罢了。
“佛爷和夫人来啦。”二月红和丫头牵着两个孩子迎上来，互相作揖，道声“恭贺新禧”。
丫头拉着叶尘到一旁耳语，叶尘悄悄说了几句，惹得丫头激动不已。
瑞麒学爹娘，有模有样地给不明状况的两个小哥哥作揖拜年，人小鬼大的样子逗乐了几个大人。
叶尘也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送给丫头家的两个小子，二爷家的年就算是拜完了。
“哟！我算到今天有贵人来访，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小仙童啊！”八爷笑眯眯地一把抱起准备给自己拜年的瑞麒，不客气地在他的小脸蛋儿上狠亲了一口。
瑞麒也不嫌弃他，就是抹了把脸。
“过年好，老八。”“八爷，祝你新的一年生意兴隆、万事如意。”
瑞麒立刻学道：“恭贺新禧。万事如意。”然后八爷没忍住又是吧唧一口。
这次叶尘可不乐意了：“八爷作甚占我儿便宜？”“哎，这是小仙童，我得多蹭点儿福气！要不我怎么生意兴隆呢是吧？”
张启山笑骂：“你倒是会说话！”
一家人准备去下一家的时候，八爷从怀里掏出块玉佩，状似平安锁，给瑞麒戴上了脖子。
“这块玉锁是我前段时间所得，质地不错，就当做是给小仙童的红包啦！”
玉锁的寓意好，又能保瑞麒平安，叶尘心里感激：“八爷费心了。”这玉锁不常见，说是偶然她不太相信，该是八爷特地寻来的。这份心，叶尘和张启山记在心里。
“三爷，过年好！”
“佛爷，夫人，过年好。”三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看到妻子带着儿子走过来的时候却笑了。
三夫人带着儿子过来跟叶尘一家拜了年，然后打发儿子和瑞麒去玩儿，自己拉着叶尘说些话。
“看弟妹如今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叶尘笑了笑，知道三夫人是说当初佛爷打仗的事，遂安慰道：“有劳嫂子惦记了。我当初就说过，哪怕最后佛爷没回来，我也会带着小麒好好活下去的。”
三夫人莫名泪目。她原先是丈夫的大嫂，前夫死了又改嫁给小叔，不知道背地里多少人在说闲话戳他们脊梁骨，说他们乱了纲常。只有九门的兄弟们从不在意这些，特别是佛爷夫人，一直对他们母子照顾有加，她都记在心上。
叶尘递上手帕，打趣道：“嫂子，大过年的可别掉眼泪。你看，三爷都瞪我了，定以为我在欺负你。”
三夫人破涕为笑，拭去眼泪抬头一看，三爷可不是往这瞪呢么？她哭笑不得走过去安抚他。
老爷，我这是在高兴呢，为咱们一家，也为弟妹一家。
隔了一条街就是吴家。瑞麒一到吴家门口，就有几条小狗从里头跑出来围着他转啊跳的，很是喜欢他的样子。
家丁还没来得及进去通报，只听吴老爷酸不溜秋地声音传了出来：“哼哼，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也不知道平日里是谁供你们吃供你们喝。”
话里的醋意连被狗狗包围的瑞麒都听出来了，他有些无措地看向他爹娘。
张启山笑道：“五爷，咱们给你拜年来了。麒儿早上吃了些火腿，怪不得这些狗吧？”
吴老爷哼唧一声，还打算再说两句，却被身后跑来的人打断了。
“哎呀爹，瑞麒他本来就招动物喜欢，你瞎吃什么飞醋呢？”三伢子来到瑞麒身前，那狗就分了一半去了他那儿。
吴老爷瞅见这幕心里舒坦不少，嘴上却还是念叨：“三伢子你懂个屁！”
三伢子偷偷翻了个白眼儿，然后向着叶尘和张启山跪下拜了个年。叶尘把他扶起来，给了个红包。
瑞麒也给吴老爷磕了个头。吴老爷本来就不讨厌瑞麒，就是不服家里的狗也喜欢人家，每次来了就丢下他去扑人家。今天这小仙童这么可爱，吴老爷也没把持住，一把抱起来香了一个。他那胡茬硬硬的，扎在瑞麒脸上痒痒的，惹得他咯咯笑，吴老爷更开心了，塞了个大大的红包给他。瑞麒拿了大红包，想起张启山教过的礼尚往来，就往吴老爷的脸上吧唧一下亲了一口，给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走的时候都不肯撒手了。
张启山抱着瑞麒掂了掂：“不亏是我张启山的儿子，聪明！”
叶尘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机灵鬼！”
张启山趁叶尘不备，歪头往她红唇上轻啄了一口：“随你。”
叶尘红了脸。
张启山带着叶尘和儿子来到解语楼的时候，正碰上解九爷带着妻子准备外出。
“巧了，佛爷，嫂子。我们正准备上你们家拜年呢。”解九抬了抬眼镜。
“弟妹有身孕，我们来也是应该的。”叶尘说着拉过解九夫人给她把脉，脉象平稳，腹中胎儿无恙，这才放手，给解九和他夫人道喜。
解九夫人是个美艳的主，但人聪慧，性格也好，叶尘跟她也谈得来。此时见着瑞麒，她就想着抱一抱，叶尘劝道：“弟妹小心，小麒不小了，有些分量。”
解九夫人笑嗔：“我还没那么弱不禁风，嫂子可是小瞧我了。这小仙童我瞧着喜欢得很，抱一抱也给我家的孩子沾沾仙气儿！”
即将做母亲的人开始有了母性，解九夫人从手上解下一条红绳，给瑞麒系上。
“这是我前些日子刚从寺庙里求来的红绳，消灾的，就当是我给小侄的礼物。”
叶尘和张启山让瑞麒大大方方地收下，瑞麒乖巧地道了谢，眼珠子一转，还往解九夫人脸颊上香了一下。
解九夫人一愣，接着便笑得花枝乱颤，回了小家伙好多个香香。解九爷见了也是好笑，直说佛爷家的孩子是人精。
叶尘和张启山哭笑不得，好家伙，出来拜个年竟然还学会了这个！
“佛爷和夫人都走过了？”解九问。
张启山：“还剩下霍家，九爷要不跟我们一起？”
“也好，三娘和小仙姑会高兴的。”
“走吧。”
来到霍家门口，叶尘便感慨霍家不亏是女人主事，这门口布置得就是好看：崭新的对联儿、倒着贴的福字，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戴着红绸段子，比结婚还喜庆。
门口穿着新衣服的家丁领着两家进去客厅，只见霍三娘和小七已经在了。见两家人进来，便起身相迎。
“哟，怎么佛爷跟九爷是约好了的？这拖家带口的尽是欺负我这孤家寡人。”三娘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顺便让人给他们上茶。
“也是正巧碰上，就一起来了。三娘，小仙姑，过年好啊！”
小七对着熟人笑得有些腼腆：“过年好！佛爷、叶姐姐、九爷、九夫人，小七给你们拜年了。”小七是晚辈，按理要给大人们磕头，但她也是霍家家主，磕头又不合规矩，张启山便止了她磕头的势头，叶尘和解九夫人也趁机送上红包。
“瑞麒也给三娘和七姐姐拜年了。”瑞麒规规矩矩地给霍三娘磕了一个头，成功得来霍三娘一个厚实的红包。
“你们要是迟点儿来我们就要出去串门儿了，还真是巧了。佛爷和九爷已经串好门了？”
“我们差不多了，九爷这还是第一家。”瑞麒跑回叶尘身边，把红包交给她收起来，她便动作便回道。
三娘一拍手：“那敢情好，九爷和弟妹要是不嫌弃，咱们就一起去串门拜年吧？”
解九夫人也觉得不错：“人多热闹嘛，一起也不错啊。”
敲定了主意，张启山和叶尘就在霍家门外跟他们分开，往家去了。
路上，叶尘想起陈皮和老六。
“佛爷，二爷有说陈皮在哪儿吗？大过年的总归得拜个年才是。”
张启山摇头：“二爷也不知道陈皮在哪儿，不过今天一早倒是有份礼物送到二爷府上，想来应该平安无事。”
“那就好。……还有六爷呢？他跟那位姑娘出走长沙城也不少时了……”
张启山沉吟了一会儿，也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一时之间气氛便有些奇怪。瑞麒感觉到似的，伸手要张启山抱抱。
“爹，抱抱。”
张启山笑着一把抱起他。瑞麒吧唧一个吻响亮地亲在张启山的脸上，转头扒住她娘的肩膀，在她脸上也是吧唧一响，然后笑嘻嘻地挣扎着下了地向前奔去。
叶尘回过神便是‘噗嗤’一声笑开了，张启山眼里也满是疼爱。
“爹！娘！我们快回家啦！”
叶尘与张启山相视一笑，挽着手向着他们的儿子走去。
到了家，副官便迎了上来，递上一提糕点：“佛爷，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说是新年礼，却没留下姓名。”
“哦？”张启山皱眉，接过糕点，只见糕点被油纸包得好好的还用了棉线扎紧，看不出什么异样。正准备让副官把这个处理了，瑞麒却说：“爹，底下有洞洞。”
张启山一愣，把糕点翻过来一看，可不是么，底部的油纸裂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划了一刀，旁边还有一滩黑色的墨迹。张启山思索着，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叶尘走过来问：“怎么了？要是不知道是谁送的还是丢了吧。”
张启山却突然笑了起来。
“佛爷？”
“爹？”
母子俩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老公/爹爹怎么了。
张启山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然后拆了糕点的包装，招来叶尘和瑞麒，在叶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佛爷？！万一这糕点加了东西……你知道是谁送的了？”叶尘话说一半便反应过来，佛爷不可能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定是知道了是谁送的。
张启山：“是老六。”
“六爷？！”叶尘惊喜，刚才还担心六爷和他家那位呢，这会儿刚到家竟然就收到了六爷的新春贺礼。
张启山点头：“不会错的，九爷跟老六交集比较多，在东西背面划一刀再洒墨是他跟九爷的暗号，代表传递消息的人是黑背老六。老六还活着！”
说完，他便抓起那团油纸，大步走向门口，叶尘抱起瑞麒跟了上去。来到屋外的大门边，张启山正笑着盯着某一个方向。叶尘也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街对面，一个穿着打扮略落魄，怀里抱着一把刀的人应正靠在墙脚下，身边还有一个女子，两人此时也正看向这边。
叶尘红了眼眶，低头在瑞麒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瑞麒窝在她的怀里，朝对面挥了挥手，笑得十分灿烂。
张启山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心里也十分宽慰：九门虽然有些没落，但到底一门没少，还是九门。
不久，一辆黄包车拉人从叶尘和张启山眼前掠过，再看去，墙脚的落魄男子和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张启山搂着叶尘，叶尘依靠着他，她说：“佛爷，这样真好。”
张启山淡笑：“是啊，这样很好。”
瑞麒唯恐爹娘忘了自己，也嚷嚷着：“好好好，大家都好好的！”
夫妻两一左一右在儿子的脸颊上吧唧了一下。
“挺冷的，进屋吧。”
“好。……唔！”
“叶尘！怎么了！”
“没、没事……唔呕！”
“娘，娘！”
“副官！快去请顾老来！”
叶尘一把拉住张启山：“我真没事。”
“不行，还是得看看大夫。”
“佛爷！”
张启山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
“佛爷，只是你又要当一次爹罢了。”
张启山一个愣怔，而后抱起叶尘和儿子，大步平稳地往屋里走，叶尘就听见平日里严肃威武、英俊霸道的男人傻笑了一路。
瑞麒后来在副官的解释下知道自己可能会多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来跟自己一起玩儿，开心地跑去叶尘脚边趴着，对着她的肚子一天到晚念叨自己是哥哥。
第二年的大年三十，张家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张启山给她取名清欢，寓意这孩子能够远离悲苦，安享一世清欢。
九门众人来贺，纷纷要做小姑娘的干亲，几个小孩子也争着要做哥哥姐姐。瑞麒急了眼：她是我妹妹，跟我抢妹妹？都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当晚，生完孩子的叶尘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床边的张启山。
“叶尘。”
“佛爷……孩子呢？”
“在这呢。她叫清欢，我们的女儿，一世清欢。”
“清欢……我喜欢这个名字。”
“再睡会儿吧，你太累了。”
“嗯……”
“佛爷。”
“嗯？”
“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小麒和清欢，让我如此幸福。
“我也要谢谢你。”
谢谢你生下了麒儿和清欢，给了我一个家。
屋外飘着雪，寒风阵阵。
屋内亮着灯，暖意浓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新春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