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 （Ⅳ） ...
-
回家的路上，堵车了，凌琪的胸口猛地痛了起来，直至昏了过去。
前面的街口出了车祸，这里也堵得水泄不通，安娅又气又急，顾湘也忙着在网上沟通医生，然后到后备箱里取临时药箱，拿出药给昏迷的凌琪喂下。过了一会，凌琪的眉毛也恢复了平常状，安娅舒了口气。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堵了近两个小时。凌琪被安娅顾湘两个人扛回了房间，安置在床上，随后，顾湘回了房间，安娅留下来帮凌琪换衣服盖被。正当安娅要走的时候，凌琪的手机响了，安娅刚要关门，仔细想想，大半夜的，可能有急事呢。便上前拿走了手机。
刚看见那条短信的时候，她本是不以为然的，但是当她回忆起下午发生的一切，和一些儿时母亲说过的话，她霎那间放下牙缸牙刷从浴室冲了出去，几乎是跑着下楼到顾湘房间的......
凌琪一大早起来，发现家里没有人了，她走出房间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了，怎么没有人叫我起床，我的闹钟也没响......”她边说边向客厅走，可是却看到了门口顾湘遗落的手机。此时手机响了，凌琪奇怪的皱起了眉头看着来电显示：安娅
她怀着疑惑接起来：“小娅？”
电话那头显然愣住了，安娅看向一旁的顾湘做口型：‘她...接了......’
顾湘耸了耸肩，转身进了厕所。
“小娅，你们在哪？”凌琪语气沉了下来，转身坐到了沙发上。“......”安娅在心里咒骂了自己无数遍，她怎么没想到手机放在家里了......自取灭亡，自相残杀......不对，用词好像有点不当......此时，顾湘走出厕所，看了看安娅手上拿着的手机，并看着安娅不断摩擦大腿的另一只手，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凌琪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果断挂断了电话，火速转身进入了房间，用另一部锁在保险柜里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看了看手表，又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衣服。
“她挂了！她居然挂我电话！”安娅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手机，又看了看甩了甩手上水坐到她身边的顾湘，顾湘把手庄重缓慢的放在腿上：“别急，等她来你就挂了。”
“我去！我是不是傻啊！你怎么不早说有可能落在家里了？！”安娅转头看着顾湘，顾湘耸了耸肩：“你可以倒计时十五分钟了。”
凌琪已经忘了自己是以什么速度冲出家门打上的士的了，她的手机不在家，证明她的手机一定接到了什么信息，而被安娅和顾湘看到了，所以她们匆匆离开，还替三个人都请了假，都是三天，顾湘的手机因为着急落在了家门口的鞋柜上，是什么事情，和三个人都有关，却又不肯告诉自己，又让她们那么慌张，最重要的是，请了三天的假，她们的位置又在——
“中心医院”
想到这，凌琪已经不敢继续向下想了，她甚至不敢去思考，因为，昨天她的妈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如今看，好像是一半的：“琪琪，妈妈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你爸爸的事情，”起初，凌琪以为只是标点打错了，没来得及回。她越想越怕......
“五...四...三...”顾湘低着头慢慢的数着。
“大姐，没那么准......”
此时顾湘的“一”刚刚落音，安娅的话还没说完，凌琪从走廊尽头的电梯里走出。
“我擦，这么准......”安娅几乎惊呆了，看着出现的凌琪，她缓缓的站起来，挡在了凌琪的面前，凌琪微微抬头：“我妈呢？”
“在里面......”安娅有些心虚的看了看身后的手术室。“进去多久了......”凌琪深呼了一口气，她的预感灵验了......
安娅看了看旁边依旧很淡定的顾湘，看着她淡淡一笑站起走到凌琪面前：“十二个小时。”凌琪闻言猛地看向顾湘：“为什么？为什么不叫醒我？！那是我妈！”安娅见顾湘不回话，解释道：“琪琪，你那时候已经昏迷了，怎么叫你啊？”凌琪没有转头，咬着嘴唇克制情绪：“那刚刚我接电话问你们在哪儿，你们怎么不说......”随即，安娅顾湘两个人一起陷入了沉默，凌琪妈妈江阿姨生死不明，她们不能这时候和凌琪赌气。
这种事情，换谁谁都会激动的。
凌琪平静了一会，憋回了火气，冷静的走到一边坐下，舒着气，心里也是在一直纠结，她来的时候给白洋打了电话，他也知道了情况，可她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病急乱投医吗？
又过了一会，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病人家属？”
凌琪此时还在愣神，安娅和顾湘指了指发呆的凌琪，医生领悟后走过去：“您是病人家属吗？”凌琪这才缓过神抬起头：“什么？”“江心女士的家属？”
“是我。”凌琪看着医生。
“病人有话对你说。”
“什么？”凌琪先是愣住，这是救过来了？不对，这种情况，不会是......“医生，我妈妈，我妈妈她......”
“对不起，我们尽力抢救了很久，中途虽然转入了两次重病观察室，可是也复发了两次，这一次，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
“无能为力？”凌琪眯起眼，站起身看着医生：“是你无能吧......我妈妈她好好地，怎么能死呢？她不能死的，她不会死的，你听到没有！”
“小姐，节哀。”医生不理会她的反问，转身走向同样有些愤怒的安娅：“江女士已经一身多病很多年了，不但心脏，脑血管有问题，连膀胱也有问题，这一撞，撞飞了近两米，能留一口气到现在，真的已经......”
“我知道了。”安娅打断医生，看向缓缓走进手术室的凌琪：“只是，琪琪是不是已经承受不来了。那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医生和顾湘闻言都转身看向手术室口，凌琪已经进去了。
看着带着氧气罩，呼吸微弱，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母亲，凌琪一下子懵掉了，只是颤抖的伸出手握住江心的手，这双手陪她走过了多少风风雨雨，如今又是被岁月与贫困的生活折磨的这么粗糙，明明...明明...十年前，这双手还是那么的光滑细腻......
“琪琪......”江心含糊的吐出两个字。
凌琪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决堤了：“妈......”
“不，要哭......要...坚强...”凌琪靠近母亲的呼吸罩隐约能听到江心缓缓吐出的话：“不...是...意外......你......”凌琪听着心电机发出了“滴——”的声音，在她手里的那双手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温度与力气，她慢慢含着眼泪转过头看着闭上了双眼，不再呼吸，也不再会唠叨她的妈妈，一瞬间，天崩地裂的感觉，仿佛最后一根支柱也塌陷了，她含着泪，却露出了笑意，目光也呆滞的看着前方，没有聚焦，手轻轻推着那具冰冷的身子：“妈......”她轻声唤着，语气仿佛被打击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妈！”她大声的吼着，眼睛里噙满了眼泪，她收回目光在那张曾经深情疲惫的脸上：“妈妈......你真的不能离开我，真的......女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了......妈！”她几乎跪坐在了地上，手拄在地上紧紧的握拳：“不是意外，那是什么，您为什么不说完......您让我找谁讨回公道啊？！”她眼泪不住的留下来：“我曾经想为了姐姐活着，后来想为了父亲和凌氏的卷土重来活着，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还有妈妈你的陪伴啊，这么多年，没有你，我怎么活的过来啊？！”那种绝望，是她儿时破产时都不曾拥有的......她扶着床边慢慢站起身，又俯下身，用手摸着母亲的脸颊：“妈，你放心，女儿不会寻死的，老天爷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彻底毁灭的，绝望到了极致，希望也就会到来了。”她又握住了江心的手：“尽管，妈妈你再也看不到凌氏重建的样子了，但是，我深信，我会让那个伤害我亲人的人，”她顿了一顿，眼中冒出了阴冷的光：“血债！血偿！”
随后，她放下了江心的手，擦干了眼泪，从门口走了出去，就算再痛，她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泪，这是禁忌，她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痛苦的样子。
包括安娅和顾湘。
“你们先回去吧，也替我忙活一夜了，辛苦你们了。”
闻此言，安娅看了看顾湘，顾湘低头出了口气：“好，那我们先回去了，节哀顺便。”安娅惊讶的看着顾湘的反应，难道不应该留下吗？顾湘示意了她一下，她便模仿着顾湘的样子：“是啊...节哀...”顾湘拽走了她。
凌琪卷缩在这条很长的长廊的角落里，久久不能回神。
电梯门开了，白洋看见了凌琪，火速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她，她没有挣扎，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凌琪不想知道，自己又把这个男孩当成了谁，但是她又清楚的很。不一会，她呜咽出声：“那是我唯一活着的动力啊！为什么老天爷要把这唯一的动力也夺走？”
“琪琪......”白洋感受着怀里的女孩，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别说话，”凌琪也打断了他：“保持安静......”
对，就这样，保持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 （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