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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回 荒舍飘飞雪,生死惊魂间 ...

  •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秦倩打了个冷颤,睁开了眼。但下一刻,她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周围都是浓重的雾霭,勉强看得到丛林茂密的枝桠。
      她心下一咯噔。
      这里是哪里呢?她明明是在房内休息的,怎会在这个荒僻的树林里?难道她梦游了?
      她试着叫唤:“殇!日儿!你们在吗?殇!”
      没有人回应她,风中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飘荡。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殇的房间就在她的旁边,她若从客栈出来,殇又如何发现不了。如此说来,她并未出房间。
      秦倩思索片刻,决定不能坐以待毙。要是她没猜错的话,眼下她恐怕是被困在某种迷阵里面。
      果不其然,秦倩走了十余步后,周围的景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变换。秦倩立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地面的变化。待到新一轮变换完成,一切又归为宁静。只是她所处的位置又有所不同。
      秦倩凝神细思。这里的迷阵看起来是根据飞宫法所部,虚虚实实,变幻无常,目的就是要混淆困守在此阵的人的视线,那么,要想出去,只有找到规律。
      周遭景物几番变幻之后,一个屋舍从一片混沌中显露出来。而且不可思议的是,浓雾以这个屋舍为中心四下散开,周遭的一切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秦倩看到屋舍时便已知晓自己走对了,但她的心却仍高高吊着,总有不好的预感。而眼前的景象证实了她的不安。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俨然是个荒郊野岭,没有村庄,更没有人。可这儿却有一个屋舍!孤零零,黑黢黢,根本不像有人住的屋舍!
      夜很深了,是个无月的夜。黑暗无形中增添了屋舍的诡异。更不可思议的是,此刻,天居然飘着小雪!
      一片,一片,雪花仿佛无尽似的飘落。温柔,安静,却也极度的冰冷,直叫人血液从心脏处开始冻结。
      洁白的雪花贴着如玉肌肤,不一会儿便消融了,化成泠泠的水珠,蜿蜒着顺着脸颊爬下……
      居然下雪了?
      秦倩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盈盈水眸中明显写着惊骇——
      她睡下时明明是阳春二月。而现在,怎么就……成了冬天?
      面前的屋舍一团漆黑。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冲她磔磔怪笑。
      秦倩吓了一跳,但还是走了进去。
      当她看到院内的景象时,不禁呆住。
      很普通的茅屋,不大的院子,却有数十株海棠树。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就好像,枯死了一样。
      秦倩缓慢地走向屋子,一步步的,覆雪的地面上出现了一行浅浅的脚印。
      莫名的风,从身后袭来。秦倩倏地转身,袖中的柔软冰绡犹如利剑一般破空刺去。
      但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秦倩深吸一口气。
      是她太紧张了吧?
      她眼里出现了挣扎的神色。
      这个阵法邪门的很,难保这个来历不明的屋舍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是,出去的关键,却一定就在茅舍里……
      终于,就在雪几乎要将她完全覆盖之际,她抬手推门。
      不知是突然起风了还是怎的,秦倩的手还未碰到门,门反倒“吱呀”一声就自行开了。
      屋内很黑,却传来了低低的、时断时续的吟唱——
      “花深深,柳阴阴。度柳穿花觅信音……”
      “是谁?”秦倩喝问,却并未看到人影。只有那歌声不断的飘近。
      “……君心负妾心。怨呜琴……恨孤衾。钿誓钗盟何处寻……”
      秦倩握紧帛带。她的眼睛已逐渐适应黑暗,能模糊地看清屋内的摆设,只是简单的桌椅。她四下打量,以防对方的突然袭击。另一方面,她仔细地听那个诡异的歌。
      听这声音,似乎是女子?
      歌声越来越近。
      “……当初谁料今。”
      秦倩眼尖,注意到暗处金光一闪,她立即迅速地甩出冰绡,直取对方。
      随着一声惨叫响起,一道黑影应声落地。
      秦倩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咳咳……咳咳……弄死我了。”地上那人边咳边起身,点燃了手里的灯笼:“原来是个贱蹄子!”
      火光照亮秦倩脸的那刹那,她吃了一惊。不是因为那人手里不知从哪来的老旧的灯笼,而是因眼前这个人的面貌。
      这个人,居然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妪。她穿着一件脏污得已经看不清本来颜色的衣裙,斑驳花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梳理了。一张脸满是褶子,阴森得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僵尸一样。
      秦倩不敢大意,冷然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那老妪下意识用手摩挲着项间的一块锁,露出回忆的表情,脸上每一个褶子里仿佛都写满了凄凉,“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可怜人罢了。”
      秦倩辨别出那是一块同心锁,上面刻着字,似乎是「商馨」二字。方才那道金光正是从这锁上发出的。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怎么来这里的?我怎么来这里的?”
      听见秦倩的问话,老妪木然地抬头看她,像是仍没从回忆里出来。突然,她嘴里发出刺耳的、恐怖的哭声:“我记起来了!都是那个死鬼,让我错付韶光,葬送了一辈子!”
      老妪说着说着就发了疯往屋内跑。秦倩犹豫一下,也追了上去。
      借着灯笼微弱的光芒,秦倩惊悚地看到老妪正发了疯似的地摔打一堆骨头,嘴里还不住嚎啕大哭:“司戚商,你害的我好苦!你蹉跎了我十年的韶华,又拖累我三十年!都是你这个负心,毁了我一辈子!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才会听信你的花言巧语!什么一辈子,你都是一堆骨头了为什么还要我给你陪葬!我打死你,打死你,我真恨不得……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从老妪颠三倒四的话中,秦倩隐约猜到她折磨的是老妪情人的骸骨。而此刻,最不能刺激已陷入癫狂状态的老妪。因而她并未多言,而是寻找阵法的出口。可能的话,可以带老妪脱离这里。
      那老妪哭了一阵,又重新把骨头一块块的拼了回去。她拼的很快,一下子就拼出了一具完整的尸骸。
      看来她是经常做的事情了。
      那老妪突然变得如此安静令秦倩纳闷,她看向老妪,险些尖叫出声。
      她看到,那个老妪正深情款款地吻着那具尸骸,仿佛她吻的是她情郎温软的唇。可是她遍布青筋的手却是以一种骇人的姿势狠狠勒着那具尸骸的脖颈,似乎正在掐死她的情郎。
      这是怎样的情感?爱得不顾一切,恨得毁天灭地。
      忽然,老妪木然的眼睛里迸射出尖利的目光,发出桀桀的笑:“你终于来了!咯咯咯咯……我等了你三十年啊!”
      “你说什么?”
      比起她的笑声,她说出来的话更令秦倩震惊。
      三十年,等我?真是荒唐。等等……为什么我的手动不了了?
      帛带失却了力道,软软地飘下,如同她的主人一样。秦倩重重瘫倒在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她盯着那个老妪:“你做了什么?”
      “做什么?灯芯烧着后冒出来的烟会让人手脚失去力气,一点内力都使不出来呢!”
      “你为什么要害我?”
      老妪缓缓掏出一张符咒,点燃:“咯咯,好戏就要开始了……咯咯咯咯……我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快住手!你给我解药,我能带你出去!”
      老妪却置若罔闻,只是笑。在她近乎癫狂的笑声中,符咒慢慢燃成灰烬。
      秦倩的瞳孔瞬间凝成针尖般的大小——
      惊悚得睁大的眼中,一朵海棠花,慢慢地张开它的翅膀,一瓣又一瓣。最终,咧开嘴朝着她,笑了。
      就像是传染了一般,一院的海棠接二连三地,全都开了。
      海棠,开,开花了?
      骗人的吧?
      枯死的海棠树,还有——
      这不断飘飞的雪!
      怎么就开花了?!
      她想呵斥老妪解开她的毒,可是怎么都说不出话来……一直积压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这就是她一路上忐忑不安的来由了。
      巫蛊之术!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恐惧似的,一团黑影逼近了围住院子的木栅栏。阴风里,飘来了“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陈旧的血腥味,还有,属于尸体才有的臭气……
      木栅栏应声碎裂,黑影晃荡着逼近她。她的视野里野蛮地闯进了上百个行动僵滞至极,又残暴至极的,尸蛊!
      噩梦,这一定是在做梦!否则我为什么动不了!一定是的。醒来,秦倩,你快醒来!醒来就没事了,快醒来,快醒来啊……
      可为什么,雪冷得这么真实,连海棠都?
      泪水汩汩涌出。
      “殇,你在哪?”
      “殇?你的情郎吧?”耳畔只有老妪阴骘的笑声:“真是你侬我侬的小女儿情态!没有人会来救你!男人都是不值得依靠的东西。他带给你的甜蜜都是虚幻的,但他来的痛苦却是真实的!情,不过是个谎言!咯咯,什么都是假的!咯咯,假的!啊——”
      秦倩无暇顾及老妪的话,恐惧在此刻已经到达了巅峰!她只不住地唤着成殇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当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时,脑中像是有一根弦崩断了一样,长久以往的噩梦一桢桢在脑海里浮现,胃里不住地一阵翻腾,令她几欲作呕。
      就在这时,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们揪住了她的头发!
      秦倩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却止不住地、类似小兽般的呜咽。
      她要死了吗?为什么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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