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归》鱼迟

1、第一章 战事吃紧

　　夏日的蝉有些聒噪，入了夜，反而更为嚣张的叫嚣着。很吵，让人心烦无比。突然之间，蝉声骤停，四周显得很安静，安静地有些诡异。
　　“都处理好了？”突兀的声音在黑夜中，有些沙哑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动了动，像是回应男子。
　　“你退下吧。”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从头到尾，就是男子一人在自言自语罢了。清风拂过，吹开了层层的浓云，月光柔柔地洒下，有些亮丽，有些模糊，有些寒凉。一如那男子眼中的寒光。
　　陈国二十三年春，边疆蛮夷有所骚动，陈帝派兵镇压，损己方兵将共一千有余，敌方三千人尽灭，息。
　　然，同年秋末，正是枫叶盛，清风凉的时节，蛮夷突然在边疆各地挑起战火，边疆兵力分散，不敌，死伤甚多，余亦守边疆。
　　陈帝得知，增派援兵，与食粮，军医同行。
　　然，欲到边疆之地，被蛮夷所劫，粮草衣物皆被夺，原本增派兵力十万，抵达边疆之时，余八千人，死伤占两成，军医亦剩两人。
　　秋凉，蛮夷的攻击更加迅猛，势有围困，破城。被困将士难以突围，增援也受到阻击。
　　“陛下，边疆战线告急，已经连上三书，还请陛下定夺！”一武将上前两步，抱拳，垂头，语气有些激愤，道。
　　“陛下，被困将士若长久如此，粮草不足，衣物不暖，恐怕……”
　　一文官上前，有些迟疑，低头作揖，微叹了叹气，说道，“这城中将士已然被困死了，若想守这大陈，只有……舍子弃城！”
　　“荒唐！”座上的陈帝揉了揉太阳穴，略带怒气的说道，紧紧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底下跪了一片的大臣，怒气更甚，“这千百将士可是说弃便能弃的！”
　　底下的大臣们扑通一声跪下，听到陈帝微怒的语气，头埋的更甚，活活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却依旧声音不减，齐声大喊道：“请陛下三思！”
　　那武将虽单膝跪地，说话亦是不卑不亢，有些愤怒的看了眼跪一地的文臣，冷笑一声，道：“呵，平时看你们一个个的高谈阔论，讲什么国以民生，不滥以杀生？什么民心向，国运昌？！现在呢？你们一个个的高谈阔论就是叫几千的将士成为陪葬品！”
　　这武将越说越气愤，双眼都赤红了，盯着那群嘴边挂着“民生”的大臣，咬牙切齿，道：“呸！狗屁！一群怂货！”
　　因为碍于在大殿之上，所以他这句话说的极为低，但也足够让跪着的大臣们都听见。
　　跪着的大臣们不知道是否听见，也看不见他们的神色，武将愤愤的看了他们一会儿，便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陛下，臣愿领兵前往关城！”
　　“荒谬！现在国库银两根本不足支持再次损失一批粮草衣物。”一位缩成一团的文臣慢悠悠抬头，脸色有些难看，看了眼单膝而跪的武将。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你再带一批士兵去送死？谁人不知道，蛮夷必然会在途中埋伏！”
　　“魏显！难道留守边疆的那些将士，他们的生命就是可以失去，可以抛弃的吗？！！”武将听闻，赫然站起，身上的铁甲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哐哐的碰撞声。
　　指着那脸色不太好的文臣，声音有些激愤，“你个老匹夫！平时嘴边挂着天下以民为先！可你现在居然！居然！置人命于不顾！”
　　魏显的脸色铁青，眉头紧皱，嘴唇紧抿，把那武将的指责恍若未闻。
　　见此，那武将转而回头，抱拳，再次说道：“陛下，请允臣带兵前往关城！”
　　刚刚说完，那跪下的一片文臣又高喊道：“陛下，请三思！”那声音激愤而又沉重，“陛下，请三思！”
　　陈帝皱眉，“一个身为将军，一个为丞相，你们倒是都有自己的想法……”放在太阳穴上揉的手顿了顿，半响才道：“袭爱卿，朕派你带兵。”
　　两人同时抬头，武将神色终于好了点儿，那魏显却皱眉皱得更紧，刚想开口。
　　座上的陈帝看了两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抿唇不语，底下两人皆不言语，陈帝眼神向旁边的小太监瞥去。
　　那小太监会意，向前一步，原本弯着的腰亦然直挺挺的，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公鸭嗓说道：“陛下龙体有恙，请众位大人明早再议！退朝--”
　　“恭--送--皇--上--”等陈帝走出大殿，跪下的大臣们稀稀疏疏地站起，一一向魏显，袭承拜过，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去。
　　待人走了大半，魏显看了一眼一身戎甲的袭承，眉头紧皱，哼了一声，甩袖往外走去，袭承默了默，待魏显走远，才悠悠踱步走出。
　　秋末的夜晚，风很凉，微微夹杂着冷冽，四周静寂，每户人家都窝在自己的家里，不愿接受这暗含冷冽的风。
　　门檐的灯笼在风中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一切都平静的很，而在这安静的夜晚，丞相府中传来一两声极细的猫叫，然后从后门，缓缓走出个人影。
　　只见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跨门而出，“老匹夫，等你好久了，磨叽什么呢。”声音有些不满，有些嘲讽，“怎么，你家那个夫人……”
　　“废话什么，早上的戏份还没过吗？瞎叫唤什么，有人还在等我们到地方，走了。”两人说话都尽量压小自己的声音，仿佛生怕惊扰到别人。
　　两道身影便轻声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转了好一会儿，确定后面没人跟来，便更快，更敏捷的往目的地跑去。
　　一片什么也没有的空地，除了草丛和几棵歪斜的树木，很安静，两人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像是在等着什么。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堆草丛中传来几声猫叫，两人听了一会儿，其中一人便吹起了口哨，等了一会儿，草丛中走出一个人，“将军，丞相，请随小人来。”
　　两人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跟着那人左转右转，转了有好一会儿，这才将两人引至一间小屋站定，敲了敲，屋内传来茶瓷轻碰的声音。
　　随后，门轻轻的开了，站在门外的两人相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这里的环境很好，四周翠竹环绕，泉水潺潺而流，偶尔的落叶飘落水中，顺水而流，林中少许能听见鸟声轻鸣，晚上更显得幽灵无比，一座竹屋坐立于此，毫无违和。
　　风起，窗外竹叶飒飒，相互轻轻碰撞，虫鸟仿佛受了惊吓，发出短暂的惊呼，和着竹林，发出一阵阵和音，月亮仿佛想看个热闹，探出头。
　　柔和的月光撒在这片深幽的竹林中。
　　“两位爱卿，坐下吧。”茶瓷轻碰，座上的人轻抿了口茶，灯光明亮，看清了三人的面貌，座上的正是当今皇帝，而另外两人便是早晨争吵不休的武将袭承，文臣魏显。
　　两人垂头应了一声，便分别坐下，魏显沉吟，踌躇许久，道：“陛下可想问，增援一事？”
　　陈帝放下茶杯，看了他俩一眼，道：“两位爱卿认为此事……如何？”
　　魏显刚想说话，一旁的袭承便冷笑一声，道“呵，朝堂上那些胆小鬼你又不是没看见！照我说，这些胆小鬼都有可能！”
　　“话不能这么说，如今朝廷上的大臣有三成是二殿下的人，而大多数人都在宫廷呆久了，对于蛮夷的突然进攻没了方寸也是应该的。”
　　魏显笑了笑，道，“而如今却出了这等事，的确让人深思。如果是二殿下的话……”
　　座上的陈帝听言，皱了皱眉，“二弟怎么做对他没什么好处。而且途中死的将士，有四成是二弟以前的属下。”
　　魏显闻此，已经听出陈帝有些怒火了，连忙垂头作揖。
　　一旁的袭承见此，说道：“二殿下以前在战场上的威名谁人不知！那些蛮夷谁敢来犯！可如今……”
　　一室沉默。
　　“两位爱卿，就请你们多多费心了，毕竟，这有关大陈国的存亡！”半响，那座上的陈帝才开口说道。
　　两人随即站起，纷纷垂头，道：“谨遵圣命！”
　　“最近二弟那儿，如何？”陈帝沉吟一番，冷声问道。
　　魏显低头回道：“二殿下身体逐渐恢复中，前几日已经能到处走动，不过……”
　　“嗯？”
　　魏显听着陈帝疑问的语气，头皮不由发麻了一下，道：“御医说，心病……还得心药医。”
　　陈帝听闻，皱紧了眉头，半响，“罢了，两位爱卿你们先回去吧。继续注意二弟那边的状况。”
　　两人垂头，应了声，便退出竹屋，像来时那样，快速离开。
　　而在这一大片竹林的某一处。
　　“郡主，我们偷偷跟着将军出来，不好吧……”而且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方向了好吧。
　　“嘘，安静点儿，好不容易这次没跟丢，肯定要好好看看，我这个爹在和哪个小女人幽会！”
　　脆生生的声音夹杂着怒气，在这寂静的竹林里惊起了一群鸟兽，少女的黑眸中有莫名的狂热和兴奋。
　　倒是一旁的少女，有些犹豫地跟着，两个人就这样在竹林里穿梭，绕了一会儿，两人停下，“啧，果然还是跟丢了么，轻功还是没练好啊……”
　　少女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了看四周，干脆一屁股坐下来，摧残落下的竹叶，旁边的少女恭恭敬敬的垂头站着，一言不发。
　　“小瓶子，你别不说话啊，理理我呗。”少女睁着一双黑眸，仰视站着的小瓶子。
　　“小瓶子，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上父亲的脚步啊……”语气带着无奈，和不甘。
　　风吹来，带着秋末的一丝丝冷冽，吹的地上的人儿抖了抖。
　　地上的人儿呆了一会儿，站起，拍了拍衣服上的枯叶，伸了个懒腰，望着天上模糊的月光。
　　“话说……小瓶子，这儿是哪儿？”
　　“郡主……”站着的小瓶子一脸无措，颤颤的道，“我们好像，迷路了……”
　　伸懒腰的身影僵硬了一下，缓缓转身，“不会吧……小瓶子，你没做标记？”
　　“奴婢做了标记，可不知为何……标记都不见了！”
　　“什么？！！”少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无措的小瓶子，皱起了眉，是这竹林太大以至于迷失方向？不该啊，就算林子再大，那标记也不会消失，怎么回事？
　　除非……少女抽出放在腰间的匕首，抵在一颗竹子上。
　　“走。”低喝一声，小瓶子也没询问什么，就跟着少女，在这竹林里穿梭。
　　一柱香后，两个少女现在竹林中，气息微喘，少女眼中寒霜极深，“谁，给我出来！只会背后耍阴的！”少女气愤的朝着这片竹林喊道。
　　“大屁股眼儿！他娘的，给姑奶奶出来！”
　　没动静？呵，我就不信你不出来，“只会躲是吧，那你他妈的就藏好自己那老鼠尾巴，别让姑奶奶我逮到！不然……”
　　少女扬起手中的匕首往就近的一棵碗口粗的翠竹拦腰砍去，应声而断。
　　小瓶子知道，自家郡主是真的生气了，毕竟连“大屁股眼儿”这样的字眼都出来了，可见生气的紧。
　　小瓶子看着那倒地的翠竹，开口，“郡主……”
　　少女收回匕首，眼中寒霜未散，“走！”接下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很快便从竹林走出，一路轻功回到将军府，天已经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