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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丽日绰约 轻解莲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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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做了许多梦。
“我叫慎儿,你呢?”碧玉年华的少女歪着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是了,她原叫慎儿的,是竹林那个老叫花给她取的名儿,他告诉她,这社会便如同江湖,人心险恶,她既然没有父母,孤身一人,便得小心谨慎。
一步错、步步错。
可倘若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刻起。
少女樱唇红润,梨涡浅笑,“张起灵,你带我去下斗,好不好?”她娥媚轻蹙,透着些许急色:“你别摇头呀,我不会拖后腿的,老叫花爷爷教了我许多......”望着他皱起的眉头,一点不动容的样子,少女的声音不觉渐渐小了下去,“那好吧,我等你回来......”
而那人对她,亦从初时的疏离冷淡至后来的温情迷乱。
那天夜晚,月亮迷人。
两人坐在屋檐上,因为月光太亮了,周围的星星全都黯淡了。
少女将脑袋靠在他肩上,低笑轻语:“你看,今晚的月色好美。”
声音细细地钻入他耳朵,伴随着她的呼吸,像柳絮抚到脸颊,痒痒的。
张起灵动了动自己的肩膀,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晚风温柔地吹着。
直到经年之后,她看到夏目漱石把“I love you”译成“今夜月色真美”的时候,才知,这是东方特有的含蓄情话。
“说来我还没有姓呢,让跟你姓可好?”少女温顺地依偎在他肩头,大眼睛忽闪忽闪,浓睫如小扇子般垂着,“张慎儿,好不好听?”
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张慎儿。”他重复了一遍,弯了嘴角。
翌日清晨,她去往昨晚约定好的村寨。彼时,她只觉天好蓝、水好清、花好艳,殊不知已是危险的前兆。
……
再后来,便是人去楼空。
最后阴差阳错认得家人。一切,皆已物是人非。
『静女其姝,从此你便叫简姝』
都道是名字承载着希望。少女半垂睫羽,她宁可被人看作是寄人篱下的林妹妹,万般小心,如履薄冰,也不愿被人知晓了那档子事。
「救命!」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使慎儿停住了步伐,这声音她认得,是她从小的玩伴——二丫。她仗着会些功夫急忙跑了过去,临近时,放轻了脚步躲在了一个垃圾桶背后。
二丫正对着她,眼睛敏锐,一下瞧见了她,便立刻出声喊道「慎儿姐姐,救我~」
「哟~原来这里还藏着一个啊!」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把慎儿拎了出来。
「对、对不起,慎儿姐姐,我、我不是故意要暴露你的」二丫结结巴巴道,看见这场景,更是害怕的不成样子,身子抖成了筛子。
慎儿看着对面的一个中年女人和两个男人,二丫明显是被困于此了,于是轻声问她「他们为什么抓你?」
「他、他们要杀我!」
此话一出,其中一个平头青年便忍不住出声反驳道:「我们可没逼你,是你非要自寻死路的!」
「他们找到了我,说是我的家人,要我回简家,如若不然,便会杀了我,重新找一个女孩代替。」二丫泪眼汪汪,甚是引人怜惜「可他们要真的关心我又怎么会现在才想起我,我知道简家是大家族,但我不稀罕,女孩子只是用来联姻的工具」
「慎儿姐姐,帮帮我吧,我不想被他们抓回去,我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他们那一家子一定不会同意的,慎儿,你跟他们去吧,好不好?你是我最好的姐姐了,我求求你了!」二丫扯着她的袖子,怯生生地说道。
慎儿忍住了拂袖的冲动,她愣愣地看着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女孩,突然间觉得她好陌生,为什么她可以一边嘴上亲密无间地说着她们是最好的姐妹,一边却又做着这种将自己的好姐妹往火堆里推的事?
她还记得不久前自己才跟她说过已有意中人的事,二丫那时还笑着祝福她,愿她心想事成,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慎儿姐姐,你帮帮我吧,好不好?」二丫望着她的眼睛,祈求道。
如今再听,慎儿就觉得‘姐姐’这个字眼犹为刺耳,其实她们的年龄也只相差一天,于是二丫始终唤她姐姐,从小到大,她理所当然地照顾她良多,也不枉辜负了这两字。
‘砰’枪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二丫却看准时机拦在了慎儿身前,子弹没入她腹中,血液汩汩而流,洒了满地。
慎儿惊恐地睁大了眸子,将二丫揽在怀里,看着她虚弱地皱起眉头,明明她上一秒还在胆怯。
「为什么?」慎儿双目通红,心里酸涩得像蜷缩的柚子皮,又干又苦。
「慎儿姐姐,你是我的姐姐呀」二丫努力地想回一个微笑,她颤巍巍地将脖子上的怀表取下,递给慎儿「这是母亲给我的,你帮我保管好了」
慎儿知道,二丫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不过她还是接下了。她看着眸子渐渐阖上的二丫,临死前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
但也许,二丫心里终是不甘的。
慎儿想将她的尸体带回去,却遭到了阻拦,「不劳烦你操心」另一个鹰钩鼻男人说道。
也对,再怎么说,毕竟还是他们的亲女儿,尸体不会流落到外面的,慎儿如是想到。
「还请小姐三天后来此地,履行承诺」鹰钩鼻男人最后还不忘威胁,「想必你也知道简家的势力,但愿你没有想逃走的念头」
大概在他们看来,一个普通小姑娘定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到了才会有如此荣幸。
慎儿无知无觉地走出来巷子,将身子抵在冰冷的灰泥墙上,眼睛眨也不眨,仰首望天,死死地盯着那朵白云,终是忍住了即将垂落的泪水。
此时,巷子里面原先躺在血泊里的女孩却睁开了眼,取出衣服内的血袋,站起来,看着对面的中年女人撕下了脸上的面具,声音冰凉:「阿朱,你的面具不错」嘴角亦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
因这里耽搁了一会,慎儿未能如期而至,她从寨子里出来时,手中捏皱的,是他一封告别信。
原来,情到浓时值转薄。
其时太阳落山,如一次赫赫的死亡。远看是一座饱满圆胖的红坟,埋葬了她一次荒唐的初恋。简姝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