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卿》十年未觉

1、1

　　“谢谢，谢谢温大夫。”
　　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路上还有些许水渍，道旁身穿藏色袍子的年轻郎中送走今天最后一位客人，伸了个懒腰。
　　抖了抖被雨水淋湿的旗子，上面悬壶济世四个大字已经有些模糊了，温卿把旗子撸下来，拧了把水，放到药箱顶上。
　　江南飞檐的瓦楼间，白日的阳光也照不进去，裹着灰色毯子的小孩儿蹲在地上半天了，毯子的边角还在滴水，孩子悄悄望着收拾东西的温卿，就像阴暗角落里的一只小灰老鼠，满眼都是对温暖的憧憬。
　　没一会温卿就背着药箱消失在了路上，小孩儿把毯子从身上拿下来，用小手蹭了蹭脸上的泥点。今天也没敢跟他说话。
　　“腿不麻？”
　　声音有些哑，但是温暖的让人想要战栗，身后那个让他在角落里看了三天的人，双眼眯成两个弯弯的月牙，嘴角上扬，右手拽着肩上的药箱，左手摸了摸小孩儿乱糟糟的头发。
　　“家里有人生病了？”
　　小孩摇了摇头，温卿愣了一下，慢慢蹲下身子u，从怀里掏出刚买的肉饼，在小孩面前晃了晃。
　　“那是饿了？”
　　小孩咽了口口水，还是摇了摇头，低着头一双眼睛盯着温卿的衣摆。温卿伸手把这孩子的脸抬起来，对上那孩子的眼睛：“永远都别在人面前低头，告诉我，你想要的。”
　　那孩子愣了许久，怀里匕首的隐约的铁锈味在巷子口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松开在怀里攥紧匕首的手，孩子紧紧握住温卿的衣摆。
　　我想要你。
　　这是孩子没有说出口的话。
　　温卿叹了口气，把肉饼塞到孩子的手里，牵起孩子另一只手，带着他走出这小小的窄巷，黄昏的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像团小火苗，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你叫什么名字？”
　　“重阳。”
　　“家里人呢？”
　　“死了”

　　温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捡了个孩子，还是个半大小子，这饿狼一样的饭量对那小小的钱袋就是个巨大的挑战。
　　“你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换上了一身青衣的小孩坐在桌前，两边已经是吃空了的菜盘。温卿让小二又加了一份汤，示意重阳吃慢点。
　　重阳噎下最后一口饭，端起碗慢慢喝着汤。
　　“你有什么打算？我可以帮你找找亲戚或者送你去学个手艺。”
　　小孩顿了一下，嘴唇抿了起来，有些苍白的脸映着那双漆黑的瞳孔越加幽深。温卿最受不的就是这小小年纪却一副看破红尘的神色，没忍住给这孩子夹了块肉，又摸了摸这孩子的头。
　　“我身边还缺个小厮，要是你愿意……”
　　“我愿意！”
　　温卿愣了一下，忽然乐了：“你不是哑巴啊？”
　　一团红晕从小孩儿的脸一直弥漫到耳尖。惹的温卿笑的更是厉害。不过温卿很快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