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 寺

4、一 相逢（下）

　　次日，曙光划破了清晨南国皇宫上空的宁静。南国新绿的风景虽然与东国无异。但气候更为温暖更适宜居住。冷焰惬意的坐在朱雀宫内的檀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端坐大殿上的紫羽。他很不习惯冷焰这种傲慢无力的态度。可是四国以青龙为首，这位外表俊美妖冶的帝王，乃青龙战神后裔被称之为青龙神之子。才华横溢，精于战术。登基后的青龙帝王将版图不断向北，西，南大片扩张。经碧落渊一役南国的大败，便知南国只不过是东果盘中之餐。可是作为登基不久的皇帝他并不想在臣面前失态，青龙帝如今直逼朱雀皇权，左右孤立无援，这如何是好？想及此他的手心不由渐渐沁出冷汗。虽然气氛沉默许久，但冷焰一点儿也不介意。

　　因为他注定是赢家，尤其是他青龙冷焰想要的东西，哪怕是忤逆天命也势必要得到

　　冷焰将目光一转扫向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很快，在人群之中。他看见殇颜安静的站在元老身旁。身着红色锦缎袍子的她神情微有些憔悴。表面上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然而只有紫羽知道这厅堂内有人动用了意念。

　　美丽的巫女，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朕决不放手。伫立在那儿的朱雀巫女好似一撙玉娃娃，就连面对青龙帝发出的意念也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睫毛深深垂着眨了眨．抬头担心的看了一眼紫羽皇帝又低了下去。对于她的反应，冷焰有些不悦，眉毛一挑甚至有些吃醋的意味。几欲要发作，但随即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看了令人心寒的邪魅笑容，一切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平静。

　　“朱雀王！”守卫在一旁的青龙将军终于出言打破了此局的僵持，众人都知道一定是青龙帝的授意于是纷纷朝他看去。下脸长满了青黑的胡子渣的中年男子瞟了瞟大堂众人，盛气凌人的说道“只要朱雀王愿意放弃碧落渊以南至琉城百川瀑布，此事便算做了结。”此语一出人群中立即有人惊呼“那怎么行”谁都知道幽云六洲的要塞，以琉璃百川为首是兵家必争的地方。地势迂回险要，易守难攻。如今要是把这块地给割让出去，岂不是要朱雀国臣民日日活在青龙的威胁之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冷焰好笑的看着紫羽尴尬的处境，不急不慢的缓缓启口“原本朕取朱雀之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只是，现在朕改变主意了。”紫羽诧异不已的望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要朕放弃进攻南国，可以！只是...”他伸手一指，正是紫羽！嘴角泛起的诡秘笑容让人看了更觉心寒。事情没那么简单的！顿了顿手指一偏指下向群中的殇颜“朕便要了这朱雀巫女。”此语一出，震惊四坐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下低头不语的殇颜，“陛下，万不可轻率。”冷焰打断了青龙将军话，只是走近宝座上的紫羽，满是挑衅的看着他。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交易，“看来朱雀王得另选佳人了！”紫羽开口正欲说些什么，可是大臣的请求声一浪高过一浪，终究微张的口只能缓缓，缓缓的合上。攒成拳头的手慢慢滩开来，里面已经汗水涔涔。

　　“如果，我不允许呢？”他有气无力的跌坐回宝座之上。

　　耳边响起冷焰的言灵“那么，就从这王座上滚下去吧！”

　　满堂朝臣流终于散去，元老们都在庆幸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结局。

　　可笑，真是可笑...

　　自己的江山居然要靠牺牲一个女人才得以保存？紫羽虚脱的用手枕着着昏昏沉沉的头颅

　　万里长空，太阳已落入地平线下。天空上还残留着绯色红霞，将夕阳的苍穹印得个流光异彩。殿内微凉的风轻轻撩动着半透明的长纱，正在值班的使女见殇颜缓缓走来纷纷退了下去。紫羽抬起头正撞见殇颜清澈的两汪秋水，他俊朗的脸上有着如玛瑙一样的眸子，那里面溢满了无限柔情。可是未来在短短一瞬间变得异常遥远，远得让他几乎不敢直视那样美丽而洞悉一切的双眼．今晚，是她待在朱雀国的最后一晚！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时，却听见耳边已响起殇颜如歌的声音“听使女们说，皇上在议政厅里发了脾气？”“叫我紫羽”他微怒，她依言“恩。紫羽”

　　“元老院的那群混蛋们...他们...他们...”

　　殇颜摇头，用手指轻轻点住他的唇“这是命...”她幽幽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命...”

　　“不，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接你回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做我的新娘子，做朱雀国的皇后！”紫羽的激动，碰翻了满桌闪烁的蜡烛。燃烧的蜡烛和着一条又一条烛泪，碰的一声全倒在地上。她打了个寒暄，只得闭上眼，任由紫羽狠狠抱着她，泪肆意流淌。

　　来时，正是雪花飞舞的时候。满树的紫樱不开花，全落上了雪，天气暖时，雪化了又结了冰，满树的晶莹裼透。天冷了，鸟飞不起。于是殇颜总望着暖暖的太阳，却仍是感觉寒意习习。自打她来了青龙国后，除了被安排在西北小苑时见到了几个侍官，支了她一个照料起居的宫女。便如进了冷宫，没有半个人探望。这倒也好，省了费心的事。青龙帝不曾来看过她，只是每每使女念波从正殿那来都会带些可口的点心。这时，她才会想起自己不在朱雀宫了，作为弱国囚犯连顿好饭好菜也没有，这是必定的事．

　　树上直直落下几团刚融化的雪时，她便觉得很冷于是想走进屋去。恰巧，门支的一声。殇颜也不回头，平日里除了念波还有谁，于是踏着小步朝内厅走去。

　　忽尔想起外头寒冷于是开口说“外面冷，出去时把我带的那件袄子拿去吧。” 她只听得身后有步子却也没细分，直到，那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响起才惊觉。

　　“看来你是在责怪朕的人没有好好照顾你？”

　　冷焰抢她一步走入屋内，见房间只徒四壁，连个取暖的小火盆也没有。脸色不由冷冷暗了下来，口里咒骂道：这些该死的狗奴才...

　　“这很好，不劳费心！”

　　见她处处是避讳的意思，冷焰剑眉紧皱。上前一步狠狠捏住她的下颔。“你就这么讨厌朕？”

　　殇颜迎上他冷列的目光，那水汪汪的双瞳里却没有半点惧怕之意。久久，视线又偏到了一旁。

　　那美丽的侧脸，像一滴不经意间落入水面的珠子。却在心底荡漾起深深的涟漪。这个人，这张脸，在午夜梦回时总会对着他笑。俊美的帝王终于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别忘了朕救过你一命！”他竟然像个小孩子般索求回报！可是殇颜知道，他不知道，过去，未来她已经全部放弃了！
　　白珠替殇颜换好缎面长裙时,只瞧见几缕明媚的阳光欲破窗而入心下一阵欣喜,欢喜的嚷道“姑娘,今儿是个好天气.”回过头时却望见,铜镜前的人兀自出神.当她也瞧向铜镜时不由一震.这是多么漂亮的人儿啊

　　青色煅服下的肌肤白若凝脂,衣领再上的一张素脸上,略施粉黛.艳而不俗,澄若秋水的眸子只余下空空洞洞的茫然.叫人看了硬生生的心疼.

　　她笑嘻嘻的望着眼前的人儿,“这衣裳,可是陛下差侍卫总管送来的呢.瞧着上好的光面缎子,只怕东国为数也不多呢.”

　　“晤...”触手细腻,色泽匀称.染色工夫想必也是全国最上乘.殇颜虚应了声,转脸对使女说道“我不喜欢它,还是拿我那件月牙白袍子来吧”

　　“这...”

　　“好象在柜子里叠着”

　　见她如此,使女也不再多说

　　才换好衣裳.苑外便有人传话“请姑娘去神殿.”她扭头对白珠道“我去去就回.“适才,理了理衣摆变顺从的随侍从而去.

　　绕过几个亭台水榭,远远的神殿上只有一人在等着她.走近才看清是一位长发及腰的女子.头发只绾了一个骥叉了一根印纹桃木钗.两人见面,眉目触及之处觉得一阵熟悉

　　瞥见殇颜一身月牙白的衣裙令她微微一怔，便启口道“没想到陛下...到底还是把你从朱雀那带回来了”女子瞧着她,脸被半边落下的发挡住,神情看不真切她的语气里似有无奈,殇颜不懂.,便不说话只是随着她进了神殿内.

　　墙壁上雕刻着巨大的青龙神像,庄严无比.

　　“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朱雀的人.也不再是朱雀巫女,你既然有预知的能力就留在我身边吧.”

　　殇颜顺着她的目光望着,眼前的神像.脑海中隐隐灼痛.手心不由冒出冷汗,吃力的说道“你...是我的族人?!”

　　闻言,那女子微微一怔.两人相视不语.

　　“为什么?”

　　“人各有命!”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殇颜望着青龙巫女,神色忽尔十分悲伤

　　青衣女子朝她冷冷笑道“你未免有些自做聪明了”

　　自从九巍连山上那场暗无天日的大战,族人因精通占卜神术宁死不肯为王朝效力,几乎被当时统治的帝王除尽!惟独剩了她一人..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她究竟是谁?殇颜只觉胸口一窒,仿佛有什么记忆要从脑海中疯涌而出

　　她掌心一转迅速引出一蔟火苗,那人视而不见“不要白费力气了，在青龙,你唯一能选择的就是放弃挣扎!”女子边说着,手指朝上只一点.整个殿堂上方已呈星斗之景.十二星宫,九十六星轨全现其中.微风卷起她盖在半面上的发,

　　殇颜不由看见她的容貌,只见秀丽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如玛瑙般璀璨的眼睛,一只是茶色,另一只竟是绿色!

　　青龙皇族独有的绿色!

　　待那人的背影远远离去后,冷焰自暗光中走来.青衣女子见到他温顺的行了个礼.“不知道,这样做对她是不是最好.”冷焰轻微的叹了口气“当初...”

　　朝雾若有所思的答道“陛下放心吧,依她的性子必然知道怎么做最好.”

　　“现在的她,竟如此有长进??”冷焰似嘲讽又似赞赏的勾起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