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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养血红薯小米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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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色深沉迷离,交相辉映的霓虹使得浩瀚星河都黯然失色。
车辆行驶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视野里,楼宇、树木、匆匆行人……一切的景物都在一团暗沉浓黑里迅速倒退,逐渐模糊。
密闭的车厢内,轻轻浅浅的香薰味道,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翼。
阮软在上车不久之后便打起了瞌睡。
一颗小脑袋瓜儿,点啊点啊,就跟那儿小鸡啄米似的。
这样吊一路,赶明儿脖子还不得疼死。
林叔担忧的想,一瞥眼,见陆济川坐在旁边,姿态悠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忍了又忍,林叔没忍住:“小陆先生,您怎么就干看着,好歹把肩膀、大腿借给阮小姐枕一枕,这样很容易磕着脑袋。”
“……”
中年老男人,慈父心思最易泛滥。
陆济川眼尾撇了眼,短促一笑,“磕着就磕着呗。”
光顾着说话,完全没注意就到了十字路口处,赶巧碰着红灯,林叔忙着踩下刹车。
眼尾一延,就瞟到迷瞪着的阮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朝前排座位扑去。
林叔一颗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就怕真的给磕着碰着了,平日里一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还不得当场哭哭啼啼的闹起来。
陆济川眼皮更是狠狠一跳,稳住自己身体的同时,胳膊一伸,大掌便牢牢稳稳的托住了小同学的额头,避免了她撞向前排驾驶座。
紧跟着,陆济川吐出一口郁积的浊气。
万幸万幸。林叔一边念叨着,一边抬手擦去额间的汗,“您一贯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陆济川心头窝了几分火气,对着林叔也难有好脸色,“你可别恭维我。”
本欲把这麻烦的小丫头给叫醒,好生训上一顿,就听到一声傻乐,低头望去,小同学嘴里咕咕哝哝。
他细细听声儿,好半晌才大致的搞清楚,她嘟囔的是:陆济川,好困困……
又见她一脸迷迷瞪瞪,连眼都睁不利索,比平时少了小半圈,陆济川顿时没了脾气。
“坐好。”陆济川将手收回,面无表情的规训她。
“唔……”阮软条件反射,将醒未醒间大脑一片混沌,也许下一秒就是入一场大梦不知世事,可这一秒,她只听到了陆济川的嗓音,低缓喑哑,有一种特殊的质感,沙沙的擦过耳膜,小姑娘脑海里立马反映出一副春日里光景大好,燕子同她轻声呢喃的亲密画面。
她喜欢听他的话,便自发的缩手缩脚,规规矩矩的坐好,好博得他的喜欢。
红灯过去,车子又缓缓启动,阮软阖着眼帘,继续在安静中昏昏欲睡。
偏这次奇了,小同学的身体自发的朝陆济川身体靠了过去,脸蛋先是偎在了陆济川的上臂,大概觉得太硬,脸蛋给硌的不舒服,不满的蹭了几下,在陆济川身体猛然僵硬的空儿里,脑袋又一点点挪向陆济川胸膛,呼,就那儿最温暖,小脑瓜儿欣喜钻了两次,一下子掉进了沉沉的梦里。
这一系列动作,阮软小朋友做的悄无声息,偏偏又精准无比。
陆济川:“……”
林叔唇角染上笑意,使得一张国字脸显得慈祥和蔼,“这位真的是叶小姐的女儿?”
陆济川淡淡的“嗯”了一声,心里正盘算着要不要将这孩子推开。
眼帘轻轻一垂,目光便落到了小同学的脸上。因为挤压的缘故,小孩儿五官都聚到了一起,小鼻子小嘴,越发显得一张小脸肉嘟嘟的紧儿。马尾早乱的不成样儿了,一双眼皮红红肿肿,那会儿小同学哭得惨兮兮的模样一下子浮现于陆济川的脑海,怕是这晚上真吓着了,又惊又惧,精神给弄乏了。
此刻睡得挺沉的,鼻息浅浅,徐缓安静。
瞧着瞧着,困意毫无预兆的袭上陆济川,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又出神望了几分钟,陆济川突然怀疑起自己那声“嗯”来,离经叛道的叶杏琳真的生了一个超级黏人、胆子又小、脾气冲动的小哭包?
……
说来陆家跟叶家颇有渊源。
先说叶家,有名的医学世家,现在的叶家老爷子叶宗洵是医学界泰斗级的人物,颇受敬仰。
叶杏琳是叶宗洵第四个孩子,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她也是叶宗洵的老来女,打小备受宠爱,性子惯得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看,叶家的前一儿两女都已经算是杏林圣手,就是再年轻二十年,也是同辈的佼佼者。可到了叶杏琳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却是不肯再学医,非要报什么考古学。这件事情,可把叶家整的鸡犬不宁,不过叶老爷子对这个女儿真疼,气过了,骂过了,叶杏琳果然在九月份背着行囊去了一家考古专业过硬的大学报道。
事情还不止如此。叶杏琳的幺蛾子还没整完。
这要先提陆济川他爸——陆耀文。陆耀文算是叶老爷子的学生,育有两个儿子,大儿陆冀善,二子陆济川。陆冀善跟叶杏琳年龄相当,算的上是青梅竹马,感情一直不错,两家还讲好,待两个孩子成年,便把婚事订了。
就是婚事出了岔子。
叶杏琳说自己在大学谈了恋爱,她不订婚了。
叶杏琳的哥哥姐姐四处托人打听,终于把叶杏琳所谓的“恋爱对象”搞清楚了。叶杏琳在大学对他们专业的一位教授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那位教授就是阮软的父亲阮天成,他大了叶杏琳整整一轮,还离过婚,为人沉默讷言,醉心于学术,一开始叶家以为是自己家清白的女儿给勾引了,后来调查清楚了完全是叶杏琳剃头挑子一头热。
阮天成明白事理,在矛盾愈演愈烈的时候申请了欧洲访学,叶杏琳也被终止了学业,遣送回家订婚。
两家人当时都认为叶杏琳年纪小,心思活,等久了这事就淡了,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订婚典礼紧锣密鼓筹备的时候,叶杏琳留了张纸条,跑了!
订婚砸了,就连叶老爷子都给气进了医院。
叶杏琳在第二年回来过,肚子已经很大了,脚步蹒跚,身边有阮天成陪着,据说两个人在国外已经扯了证。
后来传出消息来,叶老爷子勃然大怒,扬言断绝父女关系,阮家夫妇不准踏入叶家大门一步。
想着这些陈年旧事,陆济川忍不住勾唇,基因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挺令人捉摸不透的。
林叔觑到陆济川的笑,“阮小姐乖乖巧巧的,讨人喜欢。”
讨人喜欢?
胸膛处沉甸甸的重量总让陆济川觉得呼吸不很顺畅,自然也没什么好气,唇角轻轻一扯,语气有淡淡的嫌弃,“嗬,这分明就是个麻烦!”
林叔但笑不语。
就再是个麻烦,刚刚您的紧张也不是假的。
口是心非这词,有时候就是形容他们家小陆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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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入翌景嘉园,阮软还没有醒,小脸香甜。
陆济川拧眉,不耐烦道,“直接叫醒。”
“不太好吧。”林叔看了眼小姑娘安详的睡脸,睡不醒好难受的。
陆济川沉吟,神色很认真,“林叔,能麻烦你把她扛上楼去吗?”
林叔:“……”
哪有这么办事的,林叔颇有微词的看了眼自家先生。
很烦躁,陆济川搔了一把头发,“那怎么办?”
突然间,林叔眼前一亮,清了清嗓子,道:“您可以把阮小姐抱上楼去,反正您此行也要见一下阮小姐的母亲,顺路。”
陆济川:“……”
林叔笑:“我还要去接一趟阮小姐家的狗呢。”
阮小美一靠近,陆济川皮肤上就冒出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最后干脆暂时交由保安室大叔照看。
“林叔,你记得回去给车消消毒。”陆济川捻了捻眉心,把一些烦躁的情绪压下去。
“那……阮小姐?”林叔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济川短暂的闭了下眼睛,大半个身子钻进车厢里,轻手轻脚的把小同学抱进怀里。
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是,小孩儿瞧着胖乎乎的,一到怀里,哪里有几两肉。
有点儿轻。
说来也怪,才入怀,小同学一双胳膊十分自觉的绕上了他的脖子。
陆济川不由的拧起眉毛来,轻轻垂眸,视线里,小同学一双眼睛闭的死紧死紧的。
唉……
到底还是小孩儿。小孩子总是满嘴谎话。
心平气和,就当日行一善了。
陆济川大步流星,阮软把胳膊紧了又紧,脑袋在陆济川怀里蹭着,紧闭的眼皮下,清晰可见一双眼珠转了又转,跟着唇角也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
陆济川抱着阮软出现,着实把阮家夫妇给吓着了。
叶杏琳愣了几楞,忙跑过来看自家女儿,“我们宝贝这怎么了?”
陆济川道:“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
叶杏琳奔流的泪水瞬间返回,迅速切换了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就睡着了啊。”
“……”
陆济川抽了抽嘴角,他怎么听叶杏琳这口气还挺失落,是没给她什么生死离别的戏码供她发挥?
阮天成见自家女儿窝在别的男人怀里,心里特别不是个滋味,冷着脸到了陆济川身边。
他一贯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对着陆济川不过微微颔首,之后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了。
怀里陡然空下来,重量消失,温暖消失,陆济川忍不住轻咳一声来忽略心头异样的感觉,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两只胳膊微微发酸,不自觉的甩了一下。
叶杏琳盯着他看了几十秒,突然间欣喜的喊道,“川子,是川子吧。”
陆济川笑了笑,“叶姐。”
叶杏琳一面看丈夫把女儿抱向卧室,一面招呼着陆济川,“门口杵着干嘛,你快进来坐。”
严格的家教使得陆济川连坐姿都是一板一眼,脊背很挺,肩膀平直,一双长腿微微交叠。
叶杏琳一面倒水,一面感慨,“时间这么快,我记得当年你才这么高。”
她举手在自己肩膀处比了比。
那是十岁的陆济川的身高。
陆济川:“叶姐,有二十来年咱都没见了。”
叶杏昙:“我们阮软也有二十了。”
她继而又问,“你跟阮软怎么认识的?”
陆济川没提之前传单还有酒吧的事情,就只把今天傍晚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后,叶杏琳表示,“阮软那孩子也是,竟然动了自家人。”
陆济川将手中的水杯放下,玻璃杯子碰到茶几,发出清脆的声音。
“叶姐,我们家安然跟阮软差不多大,我爸妈有意思撮合撮合两个孩子,便于将咱们叶家跟陆家的缘分续下去。”
短暂的沉默。
直至客厅里响起脚步声,叶杏琳看向阮天成,“阮软睡了?”
“睡了,”阮天成对着叶杏琳点点脑袋,继而又转向陆济川:“感谢今天陆先生送小女回家。”
陆济川弯唇,“小侄女讨人喜欢。”
“叶老爷子是我爸的恩师,我爸经常讲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多亏了叶老爷子的提携。老爷子看中名节,为人忠厚,当年的事情,总觉得对我们陆家有亏欠。这些年我爸妈逢年过节的登门拜访,老爷子一直都是闭门不见,现在老爷子年事已高,我爸总怕哪天……要是令千金跟舍侄真的能成,可以说是让老爷子也了了一桩心事。”
阮天成挨着妻子坐下,见妻子满眼黯然,他自然懂妻子的苦楚。
这个女人为了他同整个家庭决裂。他怜惜她,痴爱她,于他来说,她从来都是第一位,他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他的爱只能给她一个,就算是女儿,有时候也是他用来讨好她的工具。
知道叶杏琳心中有所动摇,唯一还没有松口,不过是怕违背了女儿的心意。
他能做的就是拍板,握住妻子的手,阮天成看向陆济川:“孩子们还小,交个朋友未尝不可,最后成与不成,还希望能尊重孩子的想法。”
陆济川满意一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九点多钟。
突然想到小同学晚上根本没吃饭,就呼呼的睡过去,也许大半夜会从床上爬起来找食吃。
又寒暄了几句,陆济川起身告辞。
才出了阮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陆济川掏出来看。
陆母发来的微信。
二小子,今晚你就别回老宅了,替我好好哄着孙媳妇点儿,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报告!还有安然那臭小子太不会做事了,我正教训着呢!!!
“……”
既然他妈都发话了,陆济川真不敢回家了,要不然又该被训斥成不配合工作了,想到此,陆济川觉得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陆济川看了眼阮家的门牌号,1402。
对门。
1403。
陆济川在挂有1403门牌号的门口站定,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钥匙插/进锁眼,轻轻一拧,门开了。
不得不提,两位老人也是煞费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