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你》贝壳桑

2、第一章（下）： 回忆留给错的人

　　我含着泪下了二楼，走进厨房，我洗着米，思索着。
　　十三年前，第一次认识阿庆，那天下着暴雪，社区的水管冻上了。我和外婆在社区中心排队取水，我拿着我的小水桶慢慢地挪着步子，队伍很长，突然地挪动让我一不留神被后面的人推倒在地上。
　　没有一声道歉，只剩我趴在地上哇哇大哭，那是个个子高高的男生。
　　“再哭就打你！”那个高个子男生为威胁我。外婆也无能为力，在日本，妇女和儿童属于弱势群体。我只好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膝盖小声地抽泣，渐渐地，我被挤出了队伍。轮到外婆了，外婆怕后面的人着急就先去接水了，我以为她愿意帮我打抱不平，那时候心里有种白抛弃的感觉。如果不是外婆回家告诉我缘由，也许至今我都无法理解外婆当时的行为。更不知道外婆是为了大家的用水困难才不顾我的安危。不过也幸好外婆那时为他们着想，因为最后那根水管也冻住了，很多人都没有接到水。
　　当我被挤出队伍时，阿庆刚好接完水，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桶，跑到我跟前，扶起了我，他用他桶里的水帮我清洗伤口，还用他的手帕给我绑住了伤口，之后，外婆也赶忙走了过来。外婆谢过阿庆，原来阿庆是街尽头的那户人家的孩子。那时我得知他的名字，他叫禄宇庆哉，比我大一岁。
　　回家的路上，阿庆和外婆说了很多，原来阿庆的父母在熊本打工，偶尔周末会回来看他，他和爷爷在家。爷爷年纪大了，只好让阿庆出来取水。临走时，阿庆还给我的小水桶装满了水。那段时间，阿庆在街上常常跟我们打招呼，因为家庭的原因，我们也经常去看望他。几乎每次都给他带礼物，他爷爷因为年岁已高，无法出门，但也总是让阿庆给我们带他父母从熊本带回来的礼物。
　　每个周末姐姐都会来我家过周末，姐姐通过外婆也认识了阿庆，阿庆曾找我要过姐姐家的电话号码。姐姐每次见到阿庆也分外高兴。最后，三个人的小团体只剩两个人了，也许这个团体自始至终，都只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还一直留着阿庆的手帕，直到那天晚上我拿出那条手帕想了结一切关系时。我兴奋地跑到阿庆家门口，却发现只有后院有灯光。我看见后院里，阿庆和姐姐正在说话，我不想那时出现，因为我和姐姐发生了矛盾，她要玩枕头大战，所以拿起我的枕头，发现了那块手帕上面绣着一个庆字，于是便造谣说我喜欢阿庆，还给他买了一块手帕。还绣上他的名字。虽然我喜欢过他，但我从没有大张旗鼓地“对外宣布”。
　　她明明也喜欢阿庆，为什么要说出我的秘密。我没有对那件事加以解释，况且，我现在的出现，姐姐一定会认为我是做贼心虚才把手帕还给他。借着灯光，我看见了，阿庆给了姐姐一张纸，然后我看见他说了一些话，我并没有听清楚，但我大概听出来了。他说了喜欢，之后直视姐姐的时候脸红了。
　　那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沾染”那条手帕，我的眼泪不住的流了下来，两只拿着手帕的手都在颤抖，看着手帕一点点被浸湿。我心里萌生了一个念想“我们的关系，仅仅是利用吧。”不知不觉得双手滑到了身体两侧，叠得整齐的手绢也从手里滑了下去。我转过身，慢慢地走着，最后我发现两边的房屋“移动”的飞快，却不知道，是我在奔跑着。也许是为了渴求光明，就好像那副场景，他们在灯光下吐露心声，而我躲在“黑暗”里，一直躲在黑暗里，也许是心里的黑暗让我忘记了现实的黑暗。我仿佛不怕黑了，一步一步走在台阶上，直到走到屋里，我趴在床上哭了很久。这些记忆似乎都不是我的，因为除了外婆的描述，和我那泪水浸湿的被单，我宁可相信，这是唯一的解释。
　　后来我们搬走了，很多年了，一直无缘相见，除了姐姐打电话，我强装勇气的“你好”。姐姐明知那是句枯燥的语句，却坚持要我说。
　　不知不觉得，我的泪水滴在了洗米水里，我从回忆中惊醒。手上的泪痕，似乎是我一直强装勇敢的代价吧。我只好再洗一遍米。我无法面对自己的心，我还是会喜欢他，可我喜欢的似乎不是现在的他。
　　粥煮好了，我给宫子奶奶端到了楼上。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还是不停的问自己。自己到底为什么受过那么多伤还是会喜欢阿庆。
　　我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
　　恨他忘记过往云烟？爱他最初伸出援手？
　　感恩似乎不是爱恨可以解决的。我还清了他对我的好，甚至对他更好，可他，为什么喜欢一个与这平凡的缘分毫不相关的她
　　面对他，我到底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他知道姐姐订婚了吗。如果作为朋友的话，到底应不应该告诉他。那样他会不会更伤心。可是他想过吗，我的回忆，不都留给了你吗？
　　看着刚才被我无缘无故攻击的春树，心中一丝愧意浮现在我心头。
　　“抱歉，刚才那么说你。男生不会煮饭很正常，如果你想给奶奶做一顿好的饭菜，下次要用心哦。”
　　“我也很抱歉，刚才因为自己照顾不好奶奶就冲你大喊。”
　　我看到春树的手也被烫得通红，我去一楼的冰箱里拿了一块冰块给他。看着自己被冻红的手，我似乎已经没了知觉。春树拿着冰块，轻声的说了一句。
　　“谢谢。”
　　宫子奶奶吃过饭后，春树喂了她些糖浆，动作很温柔。就像十三年前，他也曾对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接到了外婆打来的电话。
　　“喂，奈奈，天气原因，航班被取消了，我买了菜，现在在商店。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嗯......买点咖喱块，煮咖喱吧，天冷，吃点辣的暖暖身子嘛。”
　　“行，还要什么。”
　　“帮我买一块手帕吧。要红色和白色带格子的。”
　　那是记忆中的手帕，不知道是念旧还是怎样。不过男生的记忆也仅仅是记得自己愿意记得的吧。他连手帕都没有提起过，又怎么记得它的样式。抱着这种信心，我决心让外婆帮我也买一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我只想用这块手帕修补他与我，失去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