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芗满池》蚕殇

6、恨意深切深几许

　　仿佛是刚刚从冰窟中爬了出来，我无视掉秋意冬阳看似担心的目光，无视掉池琎探寻中带有关心的目光，只是向前行去。
　　回到府中，我吩咐秋意冬阳为我准备沐浴的东西，便呆呆坐在石凳上发呆。门被推开，看着走进来的池琎，我并没有讶异。我之所以动用家中的温泉池，便是想让他知道，我要单独见他。这家中定是有福节太后的眼线，而且很有可能就是秋意冬阳，也只有沐浴之时，我才有借口单独呆着。
　　池琎手中托着托盘，上面放着名贵的脂膏、香粉，我忽地生气，想要抓起丢出，却被池琎一眼看出，伸手抓住我的手。
　　我被他拉进怀里，在温泉水汽的蒸腾下，我的脸忽是变得通红。只听他在身后说：“脸还疼吗？”
　　我轻轻摇头，说：“不了，只是，心很疼。”
　　他没有接话，径直脱掉上衣，拉着只披一件紫色纱衣的我拉入温泉中，脸倒是又烫了起来。
　　他忽的轻笑出声：“放心，我不会怎样；”顿了一顿，脸色正经起来又说：“我装作是要听太后的话，告诉外面的丫鬟今日圆房。想来她们再监视一会就好。”
　　我从他的肩头向外看去，他却忽是入怀拉我，将脸埋在我的颈窝之间，低声喃道：“别去看，莫要露了马脚。”他的呼吸忽是又急促起来，便听得他又说：“得罪了。”
　　我的身体一僵。他的唇似是专门挑逗般在我的颈上蜻蜓点水般滑过，倒也是让我不由加粗了喘气声。正待我不知这是为何之时，他却又是一脸平静地抬头远离，笑着说：“吓到了？她们听见些许动静便会离开，有什么事你可以问了。”
　　他忽然的平静、冷漠却是刺痛了我的心。难道这么快，我只是陪他做戏的陌生人吗？只有我还在等待着爱情吗？我脸一红，很快告诫自己：“阮芗，你是阮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好在隔着重重雾气，他看不见我脸上的丝丝变化，
　　待到我也平静下来，我轻声问道：“我只是，她的一枚棋子？”
　　“是的。与其说是棋子，不如说是…是一个储存和你哥哥一样血液的器皿。”
　　我倒吸一口冷气，问道：“是…阮梵？”
　　“正是。”
　　一切好似都了然了，我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可以，讲给我听吗？”
　　他也不嫌我烦，直接讲道：“阮梵是当今太后与先皇的第一个孩子，说是第一个，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出生。当年先皇忌惮身为皇后的福节会借用太子之名掌握权势，所以在事发后没有追究。”
　　“是当今皇上生母当年做下的那桩事么？”我问道。当时做丫鬟时，府里有嘴碎的老嬷嬷讲过，当年智贵妃下药害的福节皇后流产，皇上只是赐名未出生的孩子“阮梵”之名。皇后本就觉得这名字谐音晦气，对皇上起了不满，却更是没想到皇上以避开第一个孩子就夭折的晦，不再使用“林字头”为孩子起名，而是全部改为草字头——当今皇上阮芃、我阮芗、还有皇帝的同母胞妹阮茴。
　　“是。”池琎平静得似这一池泉水，无波无澜。我却忽的惊醒明了，瞪圆双目问道：“这就是说，她想废当今圣上而另立我们的孩子？！”
　　池琎这次没有说话，唇却是紧抿着，良久才重重点头。
　　“可她为何还说我假怀孕也可？这不是搅扰了皇家血统吗？”
　　“呵，她早在你哥哥夭折时便恨坏了先皇，他的王朝自是毁了，太后也不会可惜。”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紧着声音问。
　　“无谓办法，只能硬撑下去，看究竟谁能灭了谁。”
　　我心头一颤，这便是朝堂权力之间的池琎，一个我见也没见过的、不同以往的池琎。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池琎忽是搅动一池温水走上前来，拦腰将我抱起，低语道：“睡。”
　　这一个字倒是干净明了，我却是不禁脸上发烫，忽闪了几下眼帘，倒也是乖乖闭上。忽觉得眼睛上落下一记吻来，软软的，并不是白日所见到的锋利，我们二人的身体都是一僵，头顶传来池琎尴尬地轻咳声：“咳，刚才有人看。”
　　我轻轻点头，任由他抱着离开温泉，却还真是累倦，路上竟真是睡着了。

　　早上我刚刚睁开眼睛，冬阳便一脸喜气地端水靠近，笑道：“贺喜公主，终是与驸马圆房了。驸马昨夜可是将您抱回来呢，还没有离开，陪了您一整夜！”
　　我本没什么感觉，听到最后一句脸确是红了起来，学着池琎干咳几声说：“莫要胡闹。”
　　秋意走上前来说道：“别在这里搅闹公主的清净；”秋意抬眼向窗外看了看对我说道：“公主，时间还早，不如再休息下。”
　　我有些感动，这二人之间谁是太后的人、谁是我的，想来也很清楚了；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要进宫。”
　　秋意虽是不知道我要干嘛，还是乖顺地出去安排，只剩下冬阳在我眼前开心地晃来晃去，不时问着我想穿什么衣服、配哪种头饰。

　　再一次踏上福寿宫宫门前的台阶，脚下的冰冷更是彻骨。我本只是一介婢女，自是不愿意掺和这许多，但想到朝不保夕的境况，终是深吸气进入。
　　因是今天来得突然，窗外的天还带着些没有散去的黑，殿中只是点了些许烛火，我屏退跟着的秋意冬阳，自己进入内殿，却是一惊。
　　福节太后本也就是四十多岁或五十出头的徐娘半老型女人，如今散着黑色长发，身上只是穿着一层纱衣，微微欠身看我，眼睛里还蒙着作为女人的妩媚水汽。这倒不是最让我惊怕的，怕的是从她身后微微起身一个年轻男子，脸庞白皙，头发散乱却还是没有遮住动人的脸庞。
　　“母后……”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轻声叫道。
　　“玄玉。”福节太后没有理睬我，只是叫来了门外守着的贴身宫女。
　　“奴婢在。”
　　“你是怎么看门的，公主来了竟不通报一声！”福节太后抬脚向跪在地上的玄玉踹去。
　　玄玉只是闷哼一声，接着叩头道：“奴婢有罪。”
　　“罢了，反正公主也是为人妇了，这些东西看到了也无妨。”太后轻描淡写地说，脸上挂上笑容向我看来，我心中却是一阵恶心。
　　刚刚强压下肚中的酸水，便听见福节太后招呼我过去坐下。坐在刚才还一片糜烂的床榻上，想着先皇也只是冷漠了些，便要如今被太后羞辱至此，不禁更加对这深宫心寒。
　　“玄玉，老规矩了。”太后随口吩咐着，伸手来抚摸我的手。
　　玄玉的喉咙明显动了几动，却还是低声问道：“那，以后让他在何处伺候？”
　　“污了公主的眼睛，便让他去浣衣坊吧。”
　　我没有听明白，只是觉得那人身体抖了几抖，却还是乖顺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