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江湖》风止心静

1、可怜的少年

　　引 子

　　平峄山脚下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平日里宽阔的街道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商贩们的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街道的末头有一家名叫客归来的客栈，店子不大，但是名气很大，最出名的就是镇店二宝——招牌美酒——“保你醉”和客栈老板娘冯宝宝。

　　此时正午时分，客栈外头烈阳曝晒，除了几个卖货的小摊贩，行人稀少，客栈里面却是人声鼎沸，不大的店面充斥着来自五湖四海的酒客的么喝声、吵闹声，各种方言腔调混杂其中。一身惹眼红衣的冯宝宝半靠在柜台上，正和喝得面红耳赤的客人调笑，不时传出她银铃般的笑声，脸上的酒窝笑得比小姑娘的还甜，身边的男人们眼睛都看直了，若不是眼角脂粉掩饰不去的淡淡的鱼尾纹，谁人都会猜想这个已经年过三十的美人是二八少女。不过话说回来，她那始终含笑的凤目中蕴藏的风情和妩媚可是那些青涩的黄毛丫头所没有的，一颦一笑、举手抬足间，万种风情比酒香更醉人——所谓“不醉人人自醉 ”！冯宝宝虽然在和客人风趣地调笑，但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店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角落只摆了一张小小的桌子和两个方凳，靠着窗边，不时会有呛人的烟味从临近的伙房飘出。坐在那儿的只有一个少年，约有十六七岁，青布衫上粘着少许尘土，低垂着头，看不清眉眼，只觉得他肤色白皙。桌面上歪歪斜斜摆了好几个空酒壶，边上还搁着一柄用布包起的剑，他看起来好像也醉了，但并没有要停止的样子，仍在一杯杯地往嘴里倒酒。他的安静在这一方喧闹的天地显得有些突兀，但哪个平民老百姓又会上前去关心一个随身携剑的风尘客呢？尽管他还是一个略显青涩的少年。

　　喝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这样喝不够爽快，便直接拿起酒壶，扬起头，对着嘴灌，溢出的酒水滑过有些圆润的下巴，沿着颈，浸湿了胸前大片的衣襟。一不小心，喝得太快，呛着了，剧烈的咳嗽让他苍白的脸上抹上少许红晕。

　　冯宝宝看着，心中有些不忍，便走上前去，在少年的对面坐下，轻咳一声示意后，轻展笑靥，和颜悦色地问道：“奴家冯氏，‘客归来’的掌柜，不知客官如何称呼？”

　　少年似乎没有听见老板娘的问话，微微低着头，垂下眼，看不到眼中的情绪，长长的睫毛有些湿润，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线，握着酒壶的手轻轻一颤，一言不发，似乎在默默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冯宝宝在心中暗叹：“这个俊哥儿，一定是适逢家难，才这般痛苦。唉，可怜啊！”半晌，少年仍旧不看冯宝宝，淡淡地回答：“在下龙艾锋。”说完，再不发一言，又喝起酒来，仿佛这杯中物才能化解他心中的百转情愁。

　　少年的冷漠，冯宝宝毫不在意，脸上仍挂着招牌笑容，继续问道：“龙小哥，你似乎有非常伤心的事？可否告诉姐姐，让姐姐给你出个主意？”

　　“在下没事，多谢店主关心。”回答的声音冷漠，不带任何气息。

　　冯宝宝见龙艾锋并不想和她多聊，就转移话题道：“龙小哥，你既不愿说，嫂子就不多事了，但是这个酒，入口虽淡但后劲儿大，你可不能再喝了，你已差不多了……”还没等冯宝宝说完，龙艾锋的眉间有些不耐，扔下些碎银子在桌上，起身拿起旁边的剑，就往外走。

　　冯宝宝见他走路有点摇晃，担心他喝太多了，便又追出门去，问道：“龙小哥，要不要嫂子给你安排住宿？”精致的粉面上满是关切。

　　龙艾锋转过身，背着阳光，热辣辣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可苍白的脸上的略显阴沉的冷漠让冯宝宝丝毫感受不到太阳的炙热。看着少年未脱稚气的粉脸，剑眉星目，眉宇间透着一丝英气，只是眼圈还有些发红，她的心里又多了一分对少年的怜惜，朱唇欲张……龙艾锋已经一字一顿回答：“不需要！”说完，便大步向镇外走去。

　　冯宝宝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由得轻声叹道：“好俊个小哥儿，可惜……”

　　“可惜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发出，冯宝宝的腰上一紧，话音一落，便落入身后人的怀中。

　　“可惜逃不出哥哥您的手掌心！”冯宝宝细腰一扭，半转过身来，凤目半眯，眼角上扬，勾起一个媚笑，娇滴滴的声音让人心痒痒。

　　“你明白就好！”沙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压制的手也松开。

　　客栈里仍是一片喧闹的景象，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个角落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大盆的酱菜和调料，桌面上布着一层薄灰，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做过这个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