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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近又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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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方归和郑咫坐在餐厅里,相对无言。还好这家餐厅人不多,让他们两人间的沉默显得不那么怪异。
两个小时前,全校解散回家,方归有心事,跟着人群木然地向外走,却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郑咫。刚刚的心思让她无法在此刻坦然面对他,但眼见着男生向自己走来,方归一点都不想走。
然后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郑咫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说了句我们去吃饭后就继续拖着她往前走,完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也没说去哪吃。方归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错觉,怎么说呢,郑咫看上去有点……生气。
简直莫名其妙。
方归乖乖坐着,时不时偷看一眼男生,心想他长得可真好看啊,怎么原来也没发现呢。而郑咫,只想找一堵墙撞死。
刚才的气早就消了,可是消气的时候方归已经被他拉到这里了,他现在思绪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说自己害怕她孤单?不行,明明是自己看上去比较孤单;那就说,就是饿了来找她吃饭?还是不行,傻子也能看出来他的迫切……
直到火锅上来了,郑咫也没想到一个听起来很正常的理由,或许他就是不正常。
不过这倒是没有困扰他太久,因为火锅上来了,两个饥肠辘辘的人很快就投入到吃饭中,讨论这家店的汤料到底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方才的尴尬被抛之脑后。不得不说,八月份吃火锅真是一种享受,店里冷气很足,几个人围坐在一个锅前,吃饭聊天,辣到鼻涕眼泪一起流,好像什么隔阂都可以忽略。
“好吃!我最喜欢这个天吃火锅了。”方归被辣的直吸气,还忍不住出口赞叹。
“为什么?我有好多朋友都不喜欢吃这个,说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搅啊搅觉得不卫生。”
“怎么会!我就喜欢这种感觉,不过”,方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郑咫。
“不过什么?”男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说了你可别觉得我恶心啊,我就是觉得,大家从一个锅里吃饭,带着口水在里面搅啊搅才显得亲近呢。否则像吃西餐那样,你一个盘子我一个盘子,座位都隔两米远,有什么意思啊。”
郑咫看着方归,女生吐槽完,心满意足吃了一大口鱼丸,笑了,眼睛有些弯弯的。他人缘一向很好,军训期间也结交了不少新朋友,也有几个女生,扭捏着约他出去玩。但他还是觉得,来找方归这个决定,很值。方归没什么架子,可以和自己聊火锅里混进口水这种不太合时宜的事情,让人感到有趣又放松,比和别人在一起,小心翼翼试探,费尽气力迎合要好得多。
“我觉得,你话比以前多了。”郑咫想了想,还是说了。
方归白了他一眼,说:“这不肯定的吗,否则我不说话,你也不说话,咱俩坐着吃饭多尴尬啊。”
“不对,依我看,你分明就是被我的阳光气息感染了,才发生了本质变化。”
方归摆出一副无话可说的表情,把碗朝前一推,“不吃了,撑死了。”
酒足饭饱之后郑咫理所当然买了单,方归站在他身边,觉得从没有一刻和他这么近过,满心温柔。
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送你回家吧,天黑了,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妈说,最不安全的,就是跟刚认识的男生单独相处。”
郑咫很夸张地双手护在了胸前,一副良家妇女的样子说:“你可拉倒吧,你不垂涎我的美色就算不错的了!”
方归“噗”的一声笑出来,实在是因为郑咫的样子很可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军训时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自己尚不能完全放松,偏偏就是和他在一起开这种无聊玩笑都觉得开心。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方归是个多害怕尴尬的人,不善言辞也不愿讨好,整天就想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不被任何人关注,但同样也是她,在一个小火锅店里,和一个才见了几面的男生笑得开怀。你喜欢谁,谁就是游离在对待别人的相处模式之外的,是超脱于琐碎生活之外的,那一点小心眼。
有时候,偏爱比仁爱更珍贵。
方归有自己的小心思,出了火锅店里就跟在郑咫身后沉默地走,看着他高瘦的背影,军训时发的肥大而且材料劣质的衣服硬生生被他穿得挺拔而硬朗,两只手分别推了个大行李箱,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方归的。
方归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学,那里的孩子们多半是就近入学,居住的地域自动把他们划分出阶级,女生们会把酸的倒牙的歌词抄在一个本子,男生们则是自觉与女生隔开一段距离,仿佛不同的性别就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那是个男生给女生接杯水都会全班起哄的环境。曾经方归处处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浅薄,结果费劲考来了二中,还不是被人看成是“小中学来的”。
她也从来没看过郑咫这样的男生,浑身上下都透着好教养,会自然地给她搬桌子,提行李,又不会让人别扭和惶恐。
方归想得入神,丝毫没发觉前方郑咫已经停下了。下一秒,他转身伸手抚上了方归的头。
女生猛地抬头,看到少年俊朗的眉眼,在他身后,是广袤的星空。
“我说,你成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知不知道要和别人并肩走才叫尊重啊!”郑咫的声音有带着佯怒,和夏夜一样清爽。
“我在想,有个好初中可真好,班里一大半都是初中同学,呼朋引伴的,看着就比别人高级。”
这些无聊的心思,方归自己都觉得幼稚。把这些透露给一个并不熟悉的人不是个良策,还会让郑咫觉得她怯懦,可这些再怎么见不得人,也是她的真心话,她太小心翼翼了,不能跟父母说,又没有朋友,此刻郑咫更像是她唯一能抓紧的浮木,她觉得如果再不说,自己会被憋死的。
郑咫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好个屁啊,好多不过是原来打过个照面,互相知道名字罢了,每天还要见面就打招呼烦死了,我都记不住他们长啥样的。”
方归想要微笑,她毫不怀疑,郑咫在他的朋友圈子里也是个受欢迎的人,即便他再抱怨记人长相很麻烦,转脸还是能一脸真诚和别人打招呼。她只是觉得庆幸,自己总归不是让他觉得麻烦的人。
“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不是因为觉得我孤零零的很可怜?”
郑咫僵住了。
只剩下汽车的鸣笛声锲而不舍地打破寂静,郑咫只想让这声音大一点,再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