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艳阳天里的冰窟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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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方归终于结束了和戴言的电话，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外面下雨了。
这次的暴雨绝对是准备充分，从早上开始就没见过太阳，空气潮湿闷热，却死活不下一滴雨，酝酿了一天，终于在这个深夜到来。雨滴厚重密集，打在金属制的防盗窗上，噼里啪啦的，很清脆的声音，也不知道要吵醒多少人。
其实方归最喜欢这样的雨天，来势汹汹像是什么野兽，而此刻四周漆黑，她躲在房间里，会有种被庇护的错觉。
戴言这妹子真是坑人不打草稿，自己失眠，索性就打电话给方归，和她天南海北地聊，聊到有了睡意，才挂电话。若是往常，方归铁定不会理她，不过她倒是知道方归的痛处，开头第一句话就说：“想不想听听郑咫的近况？”
彻底掐了方归想要结束对话的心思。
其实她能知道郑咫什么呢，无非是暴露在社交网站上的那些，最近天天熬夜打游戏，又换了几个女朋友，成天在网上秀恩爱，甜得腻人。听毫无联系的高中同学的近况是件很羞耻的事，若是在平常，她是根本不会向别人问起郑咫的，兴许是因为戴言和她关系太好，兴许是凌晨时分，本就容易勾起回忆。
胡思乱想了一通，等方归再次看向窗外的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大雨下了几个小时，终于停了。她熬了一夜，又想了这么多，现在倒是睡意全无，只能等着再过一会儿，收拾收拾出去吃早饭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微信的提示音。方归打开手机，依旧来自戴言，是张照片，下面还配了句话
“我刚从手机里翻出来的，大概是高中时候我偷拍的吧，今天咱俩聊他也聊的够久了，我知道你嘴硬不承认，差不多得了，他不是良人。”
方归点来那张照片，一时间竟惊讶到睁大了双眼。早上五点，正是人们都醒了的时候，方归却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张很普通的照片，男生回头来看女生，女生抬头四目相对，因为两人离得近，平白多了些暧昧，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那是高中时期的方归和郑咫。
方归记得，高二文理分科后，全班整体换了一次座位，郑咫坐到了方归前面。
那对方归来说真是身心的巨大考验，每一次郑咫有什么小动作，方归都能察觉，他上课抖腿，连带着方归的桌子一起抖，他会回头问她，有没有当着你看黑板？
每一次，方归都紧张到不行。
但这张照片很奇怪，兴许是抓拍的时机好，方归的紧张局促，竟一点也没被拍下来。她原以为郑咫与自己的任何交集，自己都记得清楚，可偏偏想不起来这张照片里的情景。
好像那女生完全不是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就算记忆再清晰，那也是四年前的事了，他们高中毕业都三年了。
郑咫，郑咫。。。这个人始终想一把利刃，插在自己心上，没有一刻感到轻松，但如果强行拔去呢？谁也不知道自己在经历那一瞬的撕心裂肺之后，是向死还是向生。
三年前
七月份，天气热得吓人。
方归下了公交车，从车站一路跑来，期间等了三个红灯，人也因为运动和焦急，汗珠顺着脸往下淌，总算是到了补习班的所在地。
她不免暗自抱怨，总以为熬过中考了能轻松一下，没想到在家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被妈妈安排到这里上预科班，自己还是太天真。
这个补习班在市政府里租的房子，也算是声势浩大了。聚集了一帮像方归这样的倒霉孩子，提前开始学习高中课程。当时开始招生的时候，因为打着省重点中学老师授课的旗号，报名人数也不少。方归的家乡不大不小，曾经在全国发展重工业的时代风光一时，这些年倒是山河日下，全市只有一个省重点，不太容易考上。
而方归的初中是个教学质量不太好的小学校，她的中考成绩其实并没有达到这所中学划定的分数线，靠着学校里的分配指标，侥幸被录取，因此毫无学年被分到了补习班里的普通班。
你看，学生的世界也很残酷，也分阶层，凭本事吃饭。
方归在一个花坛下面找到了个水龙头，洗了脸，然后才进教室。她来的并不早，不过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很吵，大家都拼命去找熟人来缓解不安，哪怕是从前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在这个新的环境里，也亲切得像战友。
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方归因为身上有汗，推门进去又正对空调，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竟像是凭空掉进了艳阳天里的冰窟窿，身上心里透心凉。
她找了角落的一个座位，悄悄坐下，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她从来不是个在新环境里风生水起的人。
方归拿出书包里的铅笔盒，笔记本，借来的高一课本，然后冷眼看热闹的教室，同学看上去乐在其中，实际话题少的可怜，无非是交流中考的各科成绩，探讨开学前的分班考试，自己的水平够不够格上好班。。。
人总以为换个地方就是全新的开始，其实还是带着自己的过去前进，对着新事物笑，半分真心半分假意。
老师进来了，教室猛地安静下来。
方归看着周围这一切，突然产生了一种急切的，想要回家的冲动，她笑这些“别人”虚伪，那她自己呢？大老远的，顶着炎炎烈日跑来这里上课，不就是为了那句老掉牙的“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吗？这其中隐藏的功利心和阴暗心理，她自己都不能接受。她想家，想回家，想念家里熟悉的人和物，想念家里的味道，光线，想念家里的，温度适宜的空调。
讲台上老师还在说话，匀变速直线运动，打点计时器怎么算加速度，声音倒显得微弱而飘渺，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语调淡淡的，没有感情。
方归终于想通了什么，长舒一口气，把刚刚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再一样一样重新放回书包里，偷偷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也不知道老师有没有看到她。
看到了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以后也不会来了。
方归打开门出去的那一刻，心情大好，连脚下的步子都迈得比往常大了些，然后再下一秒，猛地撞上了一个男生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艳阳天里的冰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