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门玲珑传》坞月

29、面圣

　　转眼又是年关，这半年程同学可算得上日进斗金，此次打赏都阔绰不少，六小姐院子里的下人脸上各各比别人多了几份喜气，其中最让人眼红的莫过于今年刚成为六小姐贴身丫鬟的倚翠了。
　　大伙都认为刚买的这批丫鬟中就数个别两个傻里傻气的，其中一个就是倚翠。谁想人傻人有傻福，一下子就被六小姐挑中了，咸鱼翻身了。六小姐的大丫鬟，在程府的地位可不低于偏房的庶出小姐，程府这么多下人，能在老将军眼前混个脸熟的没几个，偏她就可以。
　　被众人艳羡的倚翠此刻正一头埋在书桌上，和一堆奇奇怪怪的符号作斗争。小姐说了，以后她除了日常杂事，还得帮管着记账，而且为了帮小姐保密，她们之间还得建立一套“密语”，只有她们听得懂，别人都不懂。若说学记账就算了，可小姐这一堆鬼画符似的符号是什么，明明是十说是“加法”，明明是个一说是叫“减法”，倚翠觉得她这个大丫鬟当得很是艰辛。想当初小姐一句金口玉言“笨手笨脚，绣工不好又无所谓吧，不然家里养绣娘干嘛使呀？”，使得她现在这个大丫鬟的针线活还不如几个粗使丫头，谁知道后面还有比针线活麻烦百倍的事等着她。倚翠看了眼桌上小姐的亲自编写的教材，开始嘀嘀咕咕念叨起来。
　　年后初春之时便是大小姐和安王世子的婚礼，程府可谓是双喜临门。因临近大婚，婉欣不便出门，故作为程家目前唯一的嫡女，程婉玲同学正式被拖到了台前，应付着一堆太太夫人、姐姐妹妹的，按程同学的话说笑得脸都僵了。
　　程老将军最近也不好过，此时三王来朝不外乎是听到朝廷撤藩的风声，想来探个虚实。若只一位前来还好应付，如今这阵仗看来是有意群起攻之，后果不堪设想。
　　先帝建国初期，边境动乱，宁王、安王、贤王和老将军在平定边藩上出了不少力。当时先帝双拳难抵四手，为让三王效力，便应允了其独立用兵且世袭爵位的条件，原想等安定下来再做定夺，不料常年征战身体已垮了大半，没等着手这些问题就驾崩了。新王登基后又为漠北忙得焦头烂额，宁王一支与程家军早年一心对抗漠北，安王立于南边，周边多富庶之地，再加上安王世子在京，自是安稳；而贤王则不同，西边地广物却不稀，加上这些年的休养生息，贤王一支如今已实力不容小觑，再加上有风传因临着玄国，不免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此次三王面圣不免是受了贤王的挑唆，为此皇帝也一直头疼。
　　削藩？回想历史上此类事件也不在少数，不过藩王一齐面圣还真是闻所未闻。尤其是贤王实力毫不弱于永乐时期的宁王、康熙朝的吴三桂等人，更为严峻的是家们口还有个强大的潜在敌人，并且很可能已经买通了你家的看门狗。。。程同学默默为朝廷和皇帝鞠了一把泪，一场硬仗啊！虽然她很想出点点子，但此时脑子完全不够用，只能说真打开了自己的万象阁还能捐笔战略资金。
　　果然当晚爷爷带回来的消息就是皇上命其与另两位大臣迎接来京的三王。用膳时，从爷爷的脸色来看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程婉玲自觉只是个异世之魂，对大晋谁主天下不感兴趣，但在程家生活这么久自然不希望家人在这场争斗中殃及池鱼。程婉玲缴尽脑汁罗列出了她上辈子知道的所有的削藩案例，其中自然各有成败，从汉代削藩引发七国之乱，到康熙削藩引起三藩之乱，加上其中或大或小的多次动作，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但凡削藩免不了劳民伤财大动干戈。
　　程同学在本子上圈圈画画后发现，没有哪次情况是如今能够生搬硬套的。不同于汉初的诸侯国分封制，藩王众多，如今大晋除朝廷外也就三王顶立，而其中又以贤王为重，程同学暗暗猜测贤王一支未必没有与朝廷抗衡的能力。安王军力最弱，可奈不住人家大业大，有钱啊！难怪贤王此次不敢贸然行动，要拉拢另两位。加上姐姐和安王府联了亲，怕是皇帝也看重安王一脉。宁王一支，程同学了解得不多，只以往从爷爷处听过些，漠北不安分的那些年，宁王也没少出力，若强硬削藩肯定适得其反，反而趁了贤王的意。猛然，程婉玲想到汉武帝的“推恩令”，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她能想到的意图难道对方就想不到？哎。。。头疼！
　　离三王到京还有几日，而程勐这两天不是早早进宫面圣，就是一整天待在书房里谁也不见。这日，程婉玲早早地去书房门口待着，门口的侍卫看了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老将军说了谁都不见，但这个六小姐？
　　程勐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开口问道：“何事？”“回将军，六小姐来了。”程勐打开房门，抱起了眼前不及他腰的小丫头，俨然一副慈祥老爷爷的样子：“呵，又重了！最近爷爷和白老都不在，可有好好学习？”“嗯，”程同学心想就昨天她也没少动脑子啊，“爷爷，你是为三王之事烦恼吗？是皇上要削藩吗？”程勐听此一问，脸色一沉，问道：“是谁告诉你的？”是何居心对一个小孩子嚼舌根。
　　程婉玲见状就知道爷爷想多了，忙摇头解释：“爷爷我其实也想到了。皇上想要中央集权这很正常啊，就算皇上办不成，下任、下下任的皇上也会拔了这根刺。天高皇帝远，太危险了！不过，这次最难的地方是被对方先发制人了，而且。。。”程婉玲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朝廷对贤王没有把握！对吧？”
　　程勐对着眼前的小孩思索了好一会，这期间程婉玲随意地翻阅着桌上的图册，偶尔把玩着一边的笔架，直到程勐开口：“玲儿啊，可惜了。”“可惜？什么？”程同学被莫名其妙的一句弄得一头雾水。。。
　　程勐笑了摇摇头，答道：“这事不简单，玲儿，你心中有数便可，切不可对外声张，更别与第三人谈论了。哎，看造化了！”程同学撇撇嘴：“爷爷，你不听听我的主意吗？＂
　　当晚，程勐一人在书房坐到深夜，望着眼前零零散散的几页纸，上面尚留着稚嫩的笔迹，眼前的事情却突然变得不那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