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虫》风风儿

1、可怜虫

　　可 怜 虫
　　张鄂衮从小就死了爹妈，所以，他没有地方去申诉他的痛苦。每次别人叫他，听起来不是“张恶棍”，就是“恶棍”。他曾经不允许别人这么叫他，可是没有人理他；他也曾经威胁过这么叫他的人，可是被哄笑了回来；他也尝试过把名字单独念出来，结果发现不是“恶”或“饿”或干脆象呕吐一样的“呃”，就是“棍”或“滚”，最后只好沮丧地认命，听别人喊他“恶棍”，慢慢地，也麻木了。
　　恶棍长到五十八岁，还是光棍一条，没有工作，整天游手好闲，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着日子。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只剩下爸爸留下的一间小房子。那小房子是当年恶棍他爸爸单位的宿舍，在五楼，地段倒也还好，在杭州市中心，旁边挨着一座小学，照说恶棍爸爸去世后单位可以收回房子的，可是恶棍那时候年龄虽然不大，泼皮耍赖的手段倒学了不少，天天跑到他爸爸单位里去哭诉爸爸刚死，尸体还没凉，自己生活没有着落，单位把房子收回去就没地住，爸爸死不瞑目，云云，和恶棍打过交道的领导没有不头疼的，也就拿公家的东西暂时做个人情先借他住住，这一借就借了五十多年，估计着也只有等他两脚一蹬才能收回了。
　　恶棍总是过着三餐不济的日子，小卖部的老板看着他可怜，有时候会给他一些过期的食物。有一天他蹭到小卖部去看看有什么东西讨点吃吃。老板正有好几个客人，看见他档着道，就哄赶他：“去去去，别在这里碍事！现在没有东西给你吃！”。
　　“呸！什么东西！”恶棍忿忿地走出门，回头吐了一口痰。没有想到一个小伙子正走出来，那恶心的痰正吐在她的脸上。
　　“见鬼！恶心！”小伙子恶心死了，拿出面巾纸使劲地擦脸，“我看你也不像有钱的样子，算了，算我倒霉，不要你赔偿了。但是你必须向我道歉！”
　　恶棍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会吐到人的脸上，“哈哈哈，”他大笑，指着小伙子的脸，原来最多想到把痰吐在别人的车上，没有想到可以吐在人的脸上，爽死了！
　　天下竟然有这种不讲理的人，不道歉居然还哈哈大笑，小伙子发怒了，朝着恶棍脸上肚子上就是几拳，听见乒乒乓乓乱糟糟的一片，等恶棍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地上，头痛，脚痛，肚子痛，浑身痛，旁边散落着一些方便面和饼干，恶棍感觉到小伙子的臂膀有着很大的力气，明白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就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不敢起来。小伙子啐了他一口，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等到小伙子走得很远了，恶棍才从地上爬起来。
　　“剥削！”他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剥削！”恶棍没有文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剥削”两个字，觉得高深得不得了，所以常常挂在嘴边，觉得自己也有了文化，不禁有点洋洋自得。
　　在恶棍看来，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就是一个靠剥削发家的有钱人。那老板有一辆小汽车，牌子他不认识，只知道有两个鸭蛋，奇怪的是两个鸭蛋都拖了一条尾巴。“有钱人的鸭蛋也和别人不一样！”恶棍悻悻地，“呸！”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剥削！”
　　恶棍其他东西没有，浓痰可多，而且，恶棍发现别人比较怕他，每当他吐痰时，周围的人都绕着他走。“嘿嘿，怕我吧。”恶棍心里很得意。
　　“总有一天我要吐在你的车上！”恶棍在心里发狠，“总有一天！”恶棍为心里这个想法兴奋不已，好像有了一个秘密。
　　恶棍房子旁边有个小学，下午快到放学的时候总是很热闹，有许多家长在校门口等着接小孩。恶棍看着那些打扮得整整齐齐、背着书包的小孩总是有一股说不清楚的邪火在胸口蹿着。凭什么那些小孩生来就有人疼！看他们穿的好，还有点心吃，凭什么！
　　恶棍会故意走到学校附近去，看到那些旁边没有大人的小孩，冷不丁地往他们脚上吐一口痰，有时候会用脏兮兮的手拉一下小姑娘的头发。得逞后飞快地跑走，听到后面小男孩大声叫喊，小女孩嘤嘤哭泣，心里得到莫大的满足。
　　可是这种乐趣持续了不久，有一天几个小孩领着一个长得很结实的保安过来，恶棍拼命地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可后背还是被保安手里拿的那根擀面杖粗的棍子狠狠地敲了几下，过了一个月还觉得一抽一抽的疼。
　　出事以后那保安隔三差五地就在学校附件巡逻，吓得他再也不敢在附件露面了。
　　恶棍的房子在五楼，从窗户往下看可以看到学校门口那条路。楼下大马路旁总停着几辆车子，是那些来接小孩的家长暂时停停的。恶棍趁着家长走开去接小孩的时候，从窗户里往下冲着车子吐痰，有一次吐得远了，正好吐在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车主回来发现那恶心的东西，朝左右看看却又找不到罪魁祸首，只好忿忿地骂了几句，开走了。这下躲在窗户后面的恶棍可发现了这样做的好处，那车主只知道是这幢楼里的人干的，却不能确定是哪个窗户里的人做的，恶棍做了坏事别人却骂不到他头上，真是爽死了。
　　哈！恶棍心里乐开了花，可找到方法对付那些有钱人了！
　　恶棍每天往下面吐痰，小心地不让别人发现他的藏身之所。如果吐到车子上他就很高兴，车子看上去越高级，恶棍心里就越得意。虽然那些车子第二次就不停在下面，可是总有其他车子会停过来。
　　可是有一天恶棍突然觉得没有什么意思，痰虽然恶心，可是一擦就没有了，那些有钱人照样得意扬扬地开着他们的车到处跑，没有什么损失。恶棍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恶棍想到了石头。他到楼下去捡了些尖锐的小石头，在窗户后面，象狼一样地小心四处张望了一下，趁着没有人看见，把石头朝那些车子扔下去。
　　石头从五楼扔下来，很轻易地刮了车的油漆，留下一条丑丑的疤痕。车主回来看见了自然心疼得不行，“哪个断子绝孙的家伙干出这种缺德事！”
　　断子绝孙？！恶棍听着楼下的骂声，心里乐死了，哈，这句话骂骂别人还有用，可能会跳得老高，可是骂到我身上呀，轻飘飘地好像给我挠痒痒。我本来就没有老婆，也就没有儿子，哪来的孙子呢？哈，我就是断子绝孙！哈哈，太妙了，你骂了也白骂，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楼上楼下的人每天听着别人指着这幢楼骂娘，心里也十分地不痛快。大家其实心里都有谱，这上下，除了五楼的恶棍，还有谁这么下作呢？可是要说去和那恶心兮兮的恶棍交涉，大家心里都有点打鼓，最好别人出面，自己远远地躲开。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所以，仍然每天被不同的人一起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