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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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站在汪芙蕖的书桌前，神色拘谨地喊了一声：“叔父。”
汪芙蕖自报纸间抬起头来，淡淡地瞥了恭敬立着的汪曼春一眼，问了一句：“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叔父？”
“叔父是不是有哪里误会了。”汪曼春不卑不亢地回答说，依旧保持着冷静。
汪芙蕖冷笑一声，质问道：“你要是真把我放在眼里，还会瞒着我家里多了一个人的事？”汪芙蕖很少对汪曼春发火，冷不丁的爆发出来，汪曼春也吓了一跳。
汪曼春叹口气，以解释的口吻回答：“您别生气，我是想等差不多安置好了再跟您汇报，没想到那群人事都做不好，让您先知道了。”
汪芙蕖剜了汪曼春一眼，把手上的报纸重重摔在桌子上。汪曼春知道汪芙蕖气性来了，上前几步绕过书桌手搭在他肩上，轻柔地按着。
汪芙蕖也不想太为难汪曼春，他对这个侄女一直以来都是能宠则宠，但这件事情上他觉得她还是太过任性了：“曼春，不是我说你，你平时做事虽然由着性子一点，也够深思熟虑。你在那种地方捡了个人回来，还是病得快要死的那种，晦不晦气我们先不说。我在这个位置，明里暗里盯着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万一你带回来的那个是哪里派过来的内线怎么办？”
“是曼春欠考虑了。”汪曼春低头服了软，但接着又说，“但她不会是的，叔父这么说未免太强词夺理了。真要是派过来的内线不会用这样近乎于自绝的方式，况且也不可能算准我会在那个刹那发了善心，您说是不是？”
汪曼春见汪芙蕖神色稍霁，又接着补充道：“毕竟您也清楚，外面的人怎么形容我的，我可不像是会大发善心的那类人吧。”
“可是，你这也太不成体统，听说你跟下人说把那个小丫头当汪家的二小姐看，你……你也不看看她是什么出身，出去万一人家戳着脊梁骨笑我们汪家怎么办？”汪芙蕖叹了口气说。
汪曼春手下的力道稍微加重几分，冷哼一声：“她以后就是汪家人，身份就是汪家二小姐，我倒要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敢笑我们汪家。”
汪芙蕖知道自己侄女的个性，被她话语里藏不住的锋芒震住。几番反对都被她驳回，最后更是直接地亮了底牌，一贯疼宠汪曼春的汪芙蕖只好决定由她去了。
汪曼春知道汪芙蕖不会与自己多做纠缠，心底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她是留下来了。
只是汪家地位特殊，就像汪芙蕖说的那样，明里暗里有形无形的刀箭不少，她能护住锦瑟一时，但倘若要更长久地生存下去，还需要她自己有足够自保的本领。
汪曼春想到那个自甘卑微的小姑娘，有些担心，但她想到自己与锦瑟的第一次对视，迷迷糊糊间眼神依旧清澈而倔强，没来由地就生出一股信任来——她相信锦瑟会活得很好。
锦瑟是第一次进学堂，汪家的下人送她到门口，她抱着书包雀跃却又忐忑地扎进人群里。
汪曼春送她去的女子学堂，教室里端正坐着的都是小姑娘，只是年龄大都比她小两三岁。锦瑟坐在这群人间，因为营养不良而没能好好发育，乍一看并看不出来年龄上的差异。
她学过几个字，有那种附庸风月的客人会可怜似的教她认一些字，再惯于卖弄的，还会在她面前摇头晃脑地吟哦诗句。锦瑟尽管身处勾栏间，依旧不改这个年纪对知识的渴望。
她天生聪明，记性也不错，就这么还误打误撞地有些基础，至少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写自己名字写得就娟秀好看。
锦瑟站在人间，不住打着退堂鼓，她担心会受到异样的看待，就像在青楼那样。那种轻蔑的目光聚焦久了会让她焦躁不安，她不喜欢那样的审视。
但是是她多心了，新同学们一个个坐得笔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身形不高的新同学，在老师夸奖她字写得不错的时候还很给面子地齐刷刷鼓起掌。
锦瑟这才松了口气，意识到这些同学都不可能出入那种肮脏之地，自然不可能认得她。在老师和同学鼓励的目光中，锦瑟挺了挺身子，站得更直了些，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作为一个人的自信和尊严。
她在这个时候，想起面冷心善的汪曼春，满心洋溢着欢喜与感激。
放学的时候，锦瑟认出了汪家的车，上车的时候看见后座处早已坐了一个人，正赞许地看着她。锦瑟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小声唤了一声“姐姐”。
“在学校里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汪曼春示意锦瑟坐好，车子发动之后，一边替她理着不经意漏出的碎发，一边问道。
锦瑟乖乖坐着任汪曼春动作，回答着她的问题：“新同学对我都很好，也很适应。”说完之后，锦瑟咬了咬唇，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姐姐。”
汪曼春动作一滞，唇角一牵勾出一抹笑容，替锦瑟把散在肩上的发拂到身后，说道：“都好就好。”她看着自己身边顺从坐好的小姑娘，从她眉目间读出初次上学与认识新朋友的欢喜，笑意更浓了。
叔父太过谨慎了，哪有那么多刻意为之的事情。
锦瑟感觉到汪曼春的神色突然一松，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事情放下了心结一样，不由得也跟着开心起来。她眼角余光瞥见汪曼春的笑容，犹豫了很久有些茫然地问了一句：“姐姐，有件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对你说。”
“哦？”汪曼春好奇地挑挑眉，“哪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跟你说过的不是，又捏这么多规矩。”
“是我不好。”锦瑟眨眨眼睛道，“那我就说了，姐姐你为什么总是冷着一张脸，明明你笑起来这么好看。”
“呃。”汪曼春没想到锦瑟会跟她说这个，姑娘家都爱美，也爱听人家夸自己美，虚荣心被满足的同时脸色一红，手轻轻放到锦瑟腰间做出要哈痒的动作，笑骂道，“死丫头，才说不要规矩就这么没大没小的，逗弄到我头上来了。”
锦瑟腰间极敏感，狭小的车厢不利于躲闪，何况她也并不敢真的躲避，慌忙回道：“我不敢，再不敢了。”
汪曼春的神色是完全的放松，一直以来她都跟着汪芙蕖长大，见了太多勾心斗角的事情，哪怕与明楼相恋后，因为明镜的原因几乎也总绷着根弦，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现下她的眉目完全舒展开，与锦瑟两人间完全一副亲密的姐妹嬉闹模样，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只觉难得的酣畅与欢喜。
她本就准备吓吓锦瑟，见她讨饶的模样，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记住说的话，下次再拿我寻开心，我可决不轻饶。”
锦瑟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停在自己的脸上，略略失了神，她记忆里似乎自己没有这样可以撒娇的时候，养父并不管她，窑子里的那些姐儿们都和她一般遭遇，只将她看做年轻貌美的竞争对手而吝于分享一丝一毫的同情。
锦瑟觉得自己鼻尖发酸，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出来，汪曼春看她眼神倏而湿润起来，猜到她的动作。汪曼春的心因为小姑娘的倔强柔软的一塌糊涂，她揉了揉锦瑟的头发，轻轻说了一声：“以后还很长。”
“嗯。”锦瑟轻轻应了。坐在前面开车的司机是汪家的老仆人，是打小就看着汪曼春长大的，此情此景下，感受得到汪曼春心底的欢喜与难得表露出来的温情，也觉得欣慰莫名。
下车之后，锦瑟习惯性地往厨房走，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汪曼春又托医生开了一些疗养的药，希望能略微改善锦瑟的体质。
走到能闻着药苦涩香气的地方，锦瑟冷不丁听见两个丫头嚼着舌根子，说着汪曼春被汪芙蕖叫去书房的事情，心里觉得很愧疚。她顾不上端药，径直往汪曼春所在的客厅处跑过去。
“怎么了？”汪曼春看锦瑟跑过来，手上没端药，眼色一沉道，“怎么没喝药？一会儿药凉了效果要减许多的，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就不听话了，嗯？”锦瑟没管汪曼春话语末尾带的威胁味道，只是直直地看着她，神色间莫名地有些委屈，更多的都是自责。
汪曼春不明白锦瑟突然闹的哪一出，她将双手负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小丫头开口打破眼前莫名其妙的僵局。
锦瑟吸了吸鼻子，直接就问了：“姐姐，你叔叔是不是骂你了？”话问出口，胆气消了大半，锦瑟别过脸去看客厅里摆着的青花瓷瓶，不敢看汪曼春的眼睛。
“你这是听谁嚼了什么舌根子，哪里有的事。”汪曼春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并不当一回事。锦瑟摇摇头说：“你是好人，我不想让你为难，要是你叔父对你不好，我走就好了。”
看着好不容易哄好的小姑娘又陷入了那种自我责怪的怪圈里，汪曼春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视线一移就看见久等锦瑟不来的丫头端着药往这边走过来，当下斥责道：“你们在小小姐面前又胡说了什么话，这么多嘴信不信我拔了你们舌头。”
丫头看着汪曼春身前的锦瑟，不知道怎么回事，吓得差点打了手上的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