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二·补旧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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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缘到的时候，暴雨还余个尾梢。豆大的雨滴落在盆大的荷叶上，银瓶乍破珠落玉盘，有点心烦。
被劈头盖脸的雨砸下来，蓑衣也被浇的透透，续缘站在门口，打招呼的功夫，地上便积起了水洼。来不及奇怪他怎么通信时没提及会来，手忙脚乱得推他去找衣服换。回头看着手都没抬的素大闲人，气不打一处来，“续缘冒雨而来，路途辛苦，你也不关心关心他。”
听他十足的漫不经心，“续缘大了。”
正想多说几句，又似这般情形理所当然，满肚子话说不出，梗得心神不宁。
后院悉悉索索的动静停了，续缘穿着给素某人做的那套居家衣服走了出来。
续缘脸型更圆润一点，不似某人下巴尖的一点肉都无；大约是做久了大夫，气度沉稳安定，一点也不逊色于某人；嘴角微翘，看上去很是放松；透明的簪子松松的绕着黑发，是想象中这套衣物该有的闲适模样。只是他一脸羞窘，好奇又隐忍的模样，露出几分孩子该有的稚气，让长辈看着只觉有趣。
“屈伯伯，续缘没在爹亲衣橱中翻到衣物，故而去了库房，本来排放整齐的盒子被续缘放乱了，真是抱歉。”
“免客套，都是留了很久的东西，再整理也不费什么事。先把姜茶热热饮下去，淋了雨可不要着凉才好。”铜壶刚滚的水泡了杯中姜与红糖，手背试了试，正好是可以饮下的温度。
“屈伯伯，续缘翻到一个与众不同的盒子。那盒子里放着甚是靓丽的红色衣裙，只是衣裙边上，有些别的盒子没有的白布袋，细窄一条，那是……什么啊？”声音越说越小，披散着的头发遮掩了大半耳朵，露出的耳廓红的可以滴出血来。
衣裙？红色？白布……袋？细……噫？？？
隐晦的扫一眼仿佛睡着的素贤人，也一下子被窘的说不出话来。
红衣裙啊……是神秘女郎灵啸月的红衣裙吧……
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沿，回忆牵引，让人忍不住想笑。
听说神农琉璃功无所不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到那时还有心思跟素某人打赌讨茶。但变成女子？不过是当某人故弄玄虚罢了。故而当他要求做一套女装时，也是敷衍的回答，却没料到一转身的功夫，某人就已经披散了一头卷发，脸型虽然没什么变化，五官看起来却全然不同，身材前凸后翘的，好得很是过分，还没羞没臊的嫌弃男装紧，拽松了领口。
一惊之下失手做坏了两个菜，简直可以算是无法复制的黑历史啊。
震惊太过的结果，就是失了分寸。
习惯性的记下了尺寸后，催着他变了回来。之后一顿饭食不知味，心中有好奇也有惊讶，若说最多，却是有些惊惧的——有什么是他不能的呢？背叛这种事亦真亦假，若是假戏真做了……——不能多想，不能深想，于是忙忙碌碌的做起了衣服。
披散的头发，无需钗环，省了很多事。垫肩显出英气，绒线绕出毛球，勾在花边上多了俏皮，红纱覆上白布，朦胧更添妩媚。寻常女子这样足够，可对于需要大杀四方的女侠来说，还不够亮眼。于是用绣线亮片细细密密缝在肩膀上斗篷上，攒成一个一个圆点。
亲眼见到男子变成女子，那无所不能的传言，便多信了两分……完工后折叠收拾的手停了下来，迟疑着又扯了三尺细白软布。
这东西倒不是第一次做。少时又当爹又当妈的把妹妹拉扯大，女孩子私密的小物件也都是亲手做的，自然知道怎么弄得舒适贴身。两层薄细棉布缝得口袋，针脚线头都被细细藏在夹缝里，好洗好干还透气，装上草木灰就能用。封口做了暗扣，随意卷一卷系上就不会漏出来。想必不一定有时间洗，于是手脚麻利的做了几十个，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都没用上。
看着续缘手中那厚厚一叠白布袋，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形容这般阴差阳错的犯傻，也不知是该友好的相互留个面子，还是痛快的把老底揭了。
“好友，水好了。”突兀的声音带着回音飘进耳朵里。
被一句话打断了思绪，呛出一连串的咳嗽，咳到憋闷不由得站了起来，方觉是梦。
哪还有人？
灯油烧到盏底，光亮苟延残喘将灭，柴火早已燃尽，滚过的水又凉了去。空荡荡的琉璃仙境连蛙声都没有，寂静一片，枯败的池塘里只剩下棕褐色的干莲蓬挂在茎上，毫无生机。身边放着补好叠齐的衣，从腿上滑落在地的正是那件英武红装。拎起来拍打尽浮灰，绣上的圆点仍然摇曳生辉，毛球上却有洗不干净的血迹在诉说着流逝的光阴。
仿佛还在昨天。
仿佛不曾有痛彻心扉的天伦缘断江湖凶险，也不曾有躲不开的刀光剑影颠沛流离。
也只是仿佛而已。
给炉子里添上一把柴，又将水滚起来。
新茶炒好了，新衣服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二·补旧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