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沉香当司法天神的那些年》盈盈碧水

8、执念所意

　　“别！别啊，舅舅！”
　　沉香急得满面通红，低着头，嗫嚅道。
　　“赵姑娘和敖春成亲那日，因着小玉病了，我便没去东海道贺。为此小玉很不开心，觉得我是拿她作借口，实则心中有鬼，于是一直与我置气……”
　　闻言，杨戬有些惊讶，在他眼中，小玉断不会这般小性儿才是。
　　沉香知杨戬会生疑，仍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其实自从我们成亲之后，她便性情大变，动辄发作。所以我才带着她回到万窟山。舅舅，你不必担心，横竖我永远都会守着小玉，假以时日，她一定会相信我、理解我的。”
　　“……”
　　杨戬欲言又止，终是轻轻拍了拍自家外甥的肩膀。
　　毕竟他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对于这夫妻之事。
　　“舅舅，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一味哀求你放出我娘的孩子了。”
　　沉香在心中默默道。
　　他不需要杨戬再为他或是小玉做出任何的牺牲，若那本就是天道对他和小玉的考验，与其抱以侥幸的心理，倒不如坦然受之。
　　兀自失神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几百条死灵争先恐后的想要吞噬沉香。
　　那些丑恶、欲望的死灵都是由被幻境所迷的生魂彼此吞噬、演变而成。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沉香怀中红光大盛，一道高亢的女音响起。
　　正是被沉香忽略了许久的珊瑚珠链所化的精灵。这精灵跟随了三公主千年之久，极受宠爱，不曾想有朝一日这般轻易的便被三公主转赠他人，不是不委屈、生气的。
　　因此变着法子给沉香使坏，最严重的一回就是将千狐洞整个夷平了，若非沉香浅眠，怕是他和小玉都被压成了齑粉。
　　沉香沉思过后便上兜率宫去了。
　　“你又来作甚？”
　　老君的童子抱着装满仙丹的紫金葫芦惊恐万状的尖叫道。
　　“别以为你成了劈山救母，迎出新天条的英雄，我就会上赶着巴结你！”
　　“放心吧！上回吞的那些仙丹都没完全消化，我不是来盗丹的。”
　　沉香淡淡的道。
　　“借你的紫金葫芦一用。”
　　太上老君悠哉悠哉的晃回自家时，悲伤的见了那一地狼藉，仙丹滚的到处都是。
　　两个童子抽噎着控诉那姓刘的罪状，老君无奈扶额，想起他和南极仙翁唠嗑时，某小子的分身确实向他借过宝物，说是有急用。
　　沉香带着紫金葫芦赶回万窟山，将千狐洞底下那即将破印而出的三十万恶鬼一股气儿装了进去。
　　然后笑眯眯的将变作拇指大小的葫芦与珊瑚珠链串到一起，仍旧封印在千狐洞底，为保万全，特地多添了几道符咒。
　　后来他上天当了司法天神，渐渐都快忘了这档子事儿，还是某次回万窟山祭拜小玉姥姥时方才记起，加之整个山中都飘荡着珊瑚姑娘凄惨哀绝的哭声。
　　算算那姑娘已经被和恶鬼一起封印了百十来年，的确怪可怜的。
　　他本就只打算稍稍给她点教训，于是便将她放了出来，一直带在身边。
　　“刘沉香，你明知道本姑娘最怕恶鬼怨灵，你偏偏又折腾到这么个烂地方来！你成心的！总有一天我要向三公主告状。”
　　珊瑚珠链本不想出声，巴不得沉香在这幻境里困死。以解心头之恨，可转念一想，若他不在了，她身上的咒术岂非永远解不了？须得和那三首蛟一样做生生世世的死物？　　“拿去！”
　　珊瑚珠链满脸不情愿的取下脖子上的紫金葫芦丢给沉香，认为这些死灵和恶鬼没多大的差别，只要装进去葫芦里封印就可以了。
　　“他们并非关键。”沉香摇头，“即便灭了他们我也走不出去！源头在那个叫苏平的凡人身上。”
　　“嘁……那你直接把他杀了就是，早死早超生嘛！”反正轮回无尽，在珊瑚姑娘的眼里，凡人的一生不过就是个短暂的笑话，什么七情六欲，贪嗔痴恨，毫无意义。
　　“他最终是要死的，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妄图与天命抗衡。但却不是由我将他杀了。”沉香突然道。
　　“啊？”珊瑚姑娘迷惑了。
　　苏平不知道自己还能苟延残喘多少时日，即便有那支神笔，能够绘出他梦想的一切。
　　“苏平，苏平……”
　　少女温柔的呢喃就在耳边，恍如隔世。
　　他全都想起来了，那个居于帝女山中数年的精灵。“永远陪着我，哪儿都不要去，好不好？”
　　“我娘……她还在等着我，她病的很重！”
　　“好寂寞，好痛苦，为什么我总是不被人记得？我不管，你既然折返了回来，我便再不能放你下山。”少女本就是山中草木所化的精灵，永远离不开这座山。
　　她爱上了苏平，哪怕违逆天道也要留住他。
　　所以无论苏平如何努力也无法返回那个属于他的世间——那个至亲、好友俱全的世间。
　　“他们都死了，你满意了，剥夺我在人世所拥有的一切！妖就是妖，自私邪恶才是你的本性。”
　　少女愈发的悲伤，于是将苏平的记忆封锁，用自己的真身做了一支笔送给他，即使明知离开帝女山的代价便是魂飞魄散。
　　“我爱你，我终究还是爱着你。”
　　恢复记忆的苏平清醒的明白他一直眷恋的那个人早已不在，原来这些年的等待与期盼只是一场空……
　　沉香再次去那个小摊时，只见得了苏平所化的白骨一具——一旦执念散去，这便是结局。
　　珊瑚姑娘从包裹白骨的衣衫里掏出了那支神笔，意念微动，神笔立时便断成了两截。
　　这个幻境自然就随之化解了。
　　“小祖宗诶……”
　　映入沉香眼帘的便是一脸激动万分，急怒交加的哮天犬……
　　“啸叔，咱们快走吧！”
　　“死小子，害的我一通好找！咦、那丫头是谁？”
　　哮天犬狐疑的瞧了一眼跟在沉香身后的红衣女子，该不会是什么妖物吧？
　　“她是舅母送给小玉的珊瑚珠链所化的精灵，此前我并未令她以人身现世，所以你不认得。”沉香笑着说道。
　　“他不认得我，我却是认得他的！”
　　珊瑚姑娘双眸微眯，在她还是生长在西海深处的一株小小的珊瑚的时候，便是眼前的这个人模狗样的男人断了她的灵根，令她几百年的修行毁之一旦。
　　那日，三公主下定决心跟着杨戬，满怀悲伤离开亲人之时见了无辜被毁的珊瑚，心有怜惜，鬼使神差的取了一截并做成了珠链戴在手腕上。
　　原本她已是死物，不可能再继续修行，由于三公主长年对着她思念亲人，渡她灵气，久而久之，她自然得以重生。
　　青丘之国——
　　“哮叔，你确定是这处吗？”沉香道。
　　“没错啊，当年主人就是在这里遇到青丘的小公主的！”
　　哮天犬说完便又发愁了。
　　“听闻如今的青丘比从前防卫严密更甚，一旦擅自进去被抓个正着，怕是极麻烦的。”
　　“这点哮叔不必担心，我早有准备。”沉香拿出了一封金色信函。
　　“这是……”哮天犬一怔。
　　“唔，我之前便央求陛下亲笔所书，让我代表天庭来青丘贺女王大婚之喜。相信青丘总不至于拂了陛下的面子，将我拒之门外。”
　　沉香笑道。
　　“陛下恨你恨的牙根发痒，怎的可能轻易应你所求？”
　　哮天犬严肃的逼问。
　　“该不会你这小子拿开天神斧抵着陛下的脖子令他不得不应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玉帝那心眼小的，难保不会与刘沉香秋后算账。
　　如今主人不在，哮天犬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时不时的提点教育这没分寸的侄子。
　　沉香哭笑不得：“我的好叔叔，你还真敢高估沉香呢！我只是从凡间带了二十坛女儿红献给陛下，陛下一高兴便答应了。”
　　只是这女儿红的来历他却是不打算透露的。
　　瑶池之中，玉帝陛下正抱着女儿红热泪盈眶，絮絮叨叨个不停。
　　天奴好奇的凑近了，隐约听到“娘娘……”之类的，他挺纳闷，陛下什么佳酿没曾品过，为何对这再普通不过的凡酿如此钟爱？
　　话说青丘女王媚姬正忙于筹备自己与明玉公子的婚礼，毕竟这是她盼了一千多年的爱人，岂有不欢喜的道理？
　　然而这时她却感应到有远客造访青丘，而且说不准是她的故人。
　　“陛下，天庭的司法天神前来贺你与明玉公子大婚之喜，可否接见？”
　　一白衣女子来禀。
　　“司法天神……”
　　媚姬眼中略过一丝惊喜，当即急切道。
　　“速速请进来！”
　　“是！”
　　“不！”
　　媚姬匆匆从软塌上起身，一边整理衣饰，一边道。
　　“我亲自去迎他。”
　　一旁服侍的侍女们皆感不解，他们的女王陛下最厌烦外人，又是懒散的性子，除了明玉公子谁有这般大的面子？
　　沉香原以为会等的更久，却不料那女王行动如此之快，甚至只着了一身家常的素衣……
　　“司法天神在何处？”媚姬疑惑的看了一圈，询问身边的侍女。
　　“阿九，你几时敢扯谎了？”
　　“奴婢不敢，陛下……”阿九眼神闪烁，低低道。
　　沉香心中有数，当即解释：“在下刘沉香，接任司法天神一职并不长久，女王陛下未曾听闻实属正常。”
　　“哦？”
　　媚姬轻笑，眼波流转，仔细打量了这少年一番，沉吟片刻，方才道。
　　“天庭如今是没人了么？竟任用一个尚未长全的小娃娃来担当权倾三界的神职，寡人甚是替苍生的未来捏把冷汗呢！”
　　哮天犬一听便怒了，也不管这女王是何意思，总之看不起刘沉香就等同于看不起他主人，断不能忍！
　　“哮叔……”沉香对着哮天犬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怎么，难道寡人说错了么？”媚姬故作无辜。
　　“陛下自是对的。”
　　沉香笑道。
　　“沉香年少无知，阅历浅薄，确实不堪大任。奈何天庭暂时委实寻不着可用之才，玉帝便只好勉强招我这乡下小子上天凑合一阵。倒是叫陛下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