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沉香当司法天神的那些年》盈盈碧水

33、昆仑苦寒

　　昆仑终年飘雪，冷风刺骨，直冻的人遍体生寒，唇瓣发紫。
　　慕华独自在偌大的山头漫无目的的朝前走，双臂下意识的环抱住胸口，身上披了一件刘沉香从神殿里拿给他的白狐裘，却不足以御得住这处的寒气。
　　狐裘本是许多年前李靖座下广目天王贺刘沉香接任司法天神那日所赠，刘沉香本人从不会穿这类衣物，少年时是家境拮据条件所限。
　　后来是深爱小玉，连带怜爱灵智微弱的狐族。便不喜以动物皮作衣。只将那白狐裘闲置殿中。
　　念及昆仑苦寒，才将狐裘转赠给了亲弟弟。
　　不记得走了多久，慕华竟是隐隐约约看见前方有一座宫殿，金壁辉煌，气势恢宏，比人间皇帝的行宫也差不得多少去。
　　待进了殿里去，发现正中还有一座碧玉雕成的女仙雕像。
　　女仙相貌姣好，眉如弯月，目似点朱。身形窈窕。美不胜收。
　　旁边的两边柱子上分别刻了两行字：炼服云母丹，红玉飞琼烟。
　　窈窕颜不老，霞帔尚翩翩。
　　慕华思索了一下，轻声：“这是梅蟠为何仙姑所作的诗词……”
　　难不成眼前的玉像便是那位何仙姑？
　　舅舅与兄长想让他去拜的师傅也是她？
　　慕华不再多想，随后便朝玉像磕了三个头：“晚辈有幸在此得见仙子芳容，若仙子有意收我为徒，便请现身。若是无意便只当晚辈莽撞，打扰仙子清修，这便速速离去。”
　　凡间此时已入二更，华山槐荫镇的一处院落却仍是仍曾熄灭灯烛。
　　里面传出几句男女的对话之声。
　　其实男主人早早在女主人的安排下回房歇息，外加施了安眠咒。
　　与女主人交谈的是她那常年在外甚少相聚的长子。
　　“小华尚且年幼，加之，我第一次做人兄长并无多少经验。也未曾关注到他心魔所在，如今，只好将他早早托付给一位能助他先将心修好的友人。”
　　“哪位友人？”
　　“也算是娘您的故人了，八仙之一，何仙姑。”
　　闻言，杨婵原本暗淡灰寂的神色渐渐多了点点光亮，不由点头一笑：“她确实是极为适合的人选。论道心坚定，世间少有人能够及得上她。”
　　结束了有关小儿子的谈话，她下意识没忍住又摸向刘沉香伤口的位置。
　　哪怕刘沉香已经换了套衣裳，简单处理过伤口。
　　此刻仍有血迹重新渗出，浸透外裳。
　　从前，除了母子心灵感应或是旁人口中诉说，她其实从未这般亲眼见过沉香皮肉受伤。
　　心中漫过的疼，仿若丝丝缕缕，又似针扎般绵密。
　　时而像是有一块儿巨石撞上心口，折磨的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对这个孩子的记忆一些是定格他乖巧的待在襁褓里的模样，一些是他初知晓身世来见她伤心痛哭的模样，一些是他劈开华山，含笑瞧着她与刘彦昌夫妻团聚的模样。
　　更多的竟然一时也搜寻不着了……
　　许是遗憾太多歉疚太过，她非是个合格的娘亲。
　　时光若能重来，时光若能重来……哪怕只有一次，她也想拼尽一切亲身陪伴他长到二十岁。
　　华山破，天条出，于世人眼里那一刻夫妻、母子皆看似已经得了应有的圆满。
　　夫妻情深，生死不悔，怎样都不会更改。
　　然无人能感同身受一个母亲，早在刘沉香被生下未曾满月，她便不得不离他而去的那一刻，她已永远失去了她的儿子。
　　上一次的母子相拥，仿佛是华山劈开，母亲获得自由时。
　　又仿佛是十六岁那年的少年梦里。
　　不同的是，那时是他伏在杨婵怀里撒娇问她在哪里，为什么不要他了。
　　如今则是杨婵伏在他的肩头，虽默然未语。
　　却是胜过千言的。
　　“我永远都记得我是娘的孩子，没有你，等同没有我。娘若痛苦，我便是不能幸福的。我还需做些什么，才能使你幸福？”
　　刘沉香低声道。
　　像是询问杨婵，或是质问自己。

　　自新天条更改之后，逐一下凡历练的仙人几乎都已归位。
　　除了瑶池王母……
　　玉帝心急的不行，天天在想怎么才能把他家娘娘给尽早弄回来。
　　越发觉得指望姓刘的小子是没用的，还得他亲自出马。

　　于是，当刘沉香安抚完爹娘返回天庭时，天奴哭啼啼的来报玉帝失踪了时……
　　他压抑了半晌，才忍着没骂出脏字。
　　三界之主没了，这事儿瞒不住，一日没上早朝便惊动了众仙。
　　纷纷议论起陛下是怎么了，身体抱恙偷懒或是被魔界派的妖魔掳走了 。
　　这时，旷朝会为家常便饭的司法天神刘沉香倒是正经来了。
　　他面色凝重，道：“陛下前些天受了风寒，一病不起。暂时无法打理朝政之事。我已派人去请八公主过来，暂代陛下主持大局。”
　　“这如何使得？便是凡间也不许女子当政！何况天庭。”
　　出声的是广目天王。
　　他面无表情，语含讥讽。
　　刘沉香早已料到此事会遭到反对，摊了摊手表示：“那能如何？陛下只剩一子，金乌大人肩负照耀三界之责，无法抽身。诸位若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也不妨道出来，我没意见。”
　　“女子又如何？从前王母娘娘把持朝政，代陛下出言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些人出声质疑。”
　　朝上一白衣仙人嗤笑一声，道。
　　他话音刚落，便被身旁的仙友拽了一下，以眼神示意他闭嘴。
　　吕洞宾有些委屈，却也听话的不再多言。

　　他只觉明明只是下凡一趟，再返回天庭，从前相处融洽的仙友有些变了。

　　约她同去跑马，推了。
　　约她品酒赏花，推了。
　　约她谈经论道，推了。
　　约她切磋剑艺，推了。
　　约她斩妖除魔，还是……推了。
　　现下连朝会都不允许他开口说话了。
　　他到底哪里得罪何仙姑了，倒是说说清楚，他以后改还不行啊？

　　众仙讨论一番，还是一致同意由八公主来暂理朝事 。

　　不过刘沉香派的人去请八公主的时候，被对方拒了。

　　“本公主闲散惯了，不去。”
　　李二柱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回去告知刘沉香此事。
　　“我亲自去请便是。”
　　他从没和这位八姨母打过交道 ，话都没说上过。
　　记忆里也就远远碰过几次面，他夹在众仙里单方面向对方行个礼，送个笑。
　　反正对方高兴的时候会冲他点个头，不高兴的时候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很是冷漠矜傲。
　　完全是年轻模样般的王母娘娘！

　　自恢复自由后，八公主下凡寻过几回亡夫转世，渐渐深感无趣。
　　何况她与亡夫的子子孙孙早不知繁衍了多少代。
　　认真来说并无多少遗憾。
　　便也真正放下了这段尘缘。
　　从此做回了遇上亡夫之前的那个清心寡欲的天庭八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