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沉香当司法天神的那些年》盈盈碧水

20、月桂有情

　　逛花楼是贵公子才有资本干的事儿，一般人倒也不是不能干，只是会干的肯定不是正经人。
　　刘沉香自觉他归属于正经人一类，这辈子唯一一次与花楼沾上关系还是为了找媳妇儿，面对好友的质疑不免动气：“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
　　“我怎么了？没逛就没逛，反正你媳妇儿又不在这儿，还怕她误会然后赏你一顿家法不成？”
　　“你怎知她不在？”沉香挑眉。
　　“啊？你糊弄谁呢？那个，嫂子，呃，不对。弟妹，你在吗？你在就出个声！”
　　“我说的她可不是我媳妇儿……”沉香欲言又止，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二柱背后。
　　李二柱也被他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不是你媳妇儿，难不成是我媳妇儿？”
　　话音未落，耳边竟传来一阵阴惨惨的低语“相公，许久未见，妾身想煞了你，你想不想妾身啊”。
　　“娘子！！！”李二柱一个激灵，回头一看，竟真有个长发掩面，一袭翠绿的女鬼飘在半空，下意识的便匆忙躲到刘沉香的背后，“你还没投胎啊？我没忘给你烧纸，上天以后，也天天给你烧的。你缺什么，只管让鬼吏来传话，用不着亲自跑一趟，累坏了你，我心疼不是？”
　　“我什么也不要，就想让相公你亲亲我、抱抱我。”
　　翠衣女鬼一门心思的打算缠上来……
　　“行了，水媚，他胆子小，经不起吓，点到为止便罢了。”刘沉香笑着摆了摆手，女鬼应声而退。
　　确定女鬼当真消失，李二柱才松了口气，想了想，质问道：“你干嘛把她招上来？你不知道我怕她怕的要死啊？”
　　“她可不是我招上来的，实际上，她……一直都跟着你，大约已经几十年了。”
　　沉香凝声轻笑，这世上有一种鬼，无法过奈何桥，无法重获新生，便是最狠戾的阴差也带不走。
　　经过女鬼这一出，李二柱整个人都不好了，虚的连床都下不了，一想到这几十年一直有一只鬼无时无刻的盯着他……
　　“你娘子对你那般情深义重，你怎的不感动？”沉香好奇。
　　“我干嘛要感动！又不是我愿意娶她的，要不是当年……”
　　他被自个儿亲叔叔给诳了，将他娘子夸的跟天仙似的，他才会糊里糊涂的应下那门亲事，等到后来想反悔时，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只有认命了。
　　好在，她先他几年下了黄泉，虽然临死之前还抓着他的手不放：“相公，我好舍不得你……”
　　“嗯，我也舍不得你。”
　　“我一定会在黄泉路边等着你的，到时你我一起投胎，来世再做夫妻。”
　　“哎，别、别……我听说地府阎王特别凶，你若不乖乖投胎，我怕他罚你！反正，咱俩有缘早晚会重逢的，听话！”
　　“那……我走了以后，你不准烂赌……”
　　“好！”
　　“不准偷看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好！”
　　“不准理隔壁的狐狸精寡妇……”
　　“好！”
　　“不准、不准……忘了我！”

　　这世上并非每一对相守白头的夫妻都是恩爱眷侣，也许倒是前世的冤家。
　　如李二柱与水媚，为了照顾受惊过度的朋友的情绪和身体，沉香温言安抚了水媚几句：“你且先回阴间，我给底下的阴差打过了招呼，他们不会迫你轮回，你若愿意，可暂时寻个宅子自行安置。”
　　毕竟阴间滞留的鬼魂不算少，不多她一个。
　　“妾身省得。”水媚留恋的瞧了自家夫君一眼，方才哀叹一声，化作一股青烟离去。
　　“过来喝药，少装死了，还指着我伺候你不成？”
　　李二柱本还将自个儿死死的蒙在被子里，听的刘沉香懒洋洋的声音也不理会。
　　“怎么？是想我将你娘子再唤回来？”
　　沉香话语一落，对方便立时跳将起来：“别、别，我喝就是了。”
　　李二柱憋屈的一口将药灌下，他也没病，至多就是被鬼压身，损了些元气罢了，并无大碍。
　　只是，这药……
　　“兄弟，你太不厚道了，一准是故意的。”
　　“良药苦口，你孙女病时，你难道没哄过她？这会儿跟我演什么矫情。”沉香摇头。
　　“我又没带过孩子，儿子也好，孙女也罢，都是……”李二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出神起来，未再多言。
　　过了十来日，听说顾家兄妹——即是嫦娥仙子转世，苏明月的后人已经远游返家。
　　遂沉香打算上门拜访，奈何，想进顾家似乎没那么容易。
　　李二柱托腮默默道：“看看顾府那黑压压的长队和侍女手里厚厚的名册，你就是排上个几十年都未必排的上……”
　　“嗯，我不是瞎子。”
　　早在一进城便常听人议论，顾家兄妹是如何的倾城绝色，丽质天成，便是那蔡家小姐与之相比，怕都只能沦为庸脂俗粉了。故而常年来，前往顾家拜访之人络绎不绝，求亲者更如过江之卿。
　　前年，顾家长子顾祁终于订了终身，然小妹顾玥依旧待字闺中。
　　“正门不行走侧门，侧门不行横竖还可翻墙。”李二柱真切的提议。
　　“嗯，你去翻一个。”
　　沉香淡淡道。
　　“我、我就开个玩笑，人府里到处都是护院，个个手里都拿着碗口粗的棍子，那不是找死么！”
　　说完，李二柱眼睛一亮，又道：“诶，不过，我不行，你成啊。你不是很会穿墙吗？来，我替你抱着小狐狸，你自己穿进顾府……”
　　只是，没等他的手碰到小玉，已被刘沉香嫌弃的一脚踢开，遗憾的是这一脚一时没能收住力，待到李二柱反应过来之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倒在了顾家的花园里。
　　“该死的姓刘的，你这一言不合就踹人的毛病到底是打哪学的？”
　　气恼之下的某人扶着腰站起来，面色尴尬的看着将他团团围住的顾府护院以及不远处花容失色的抱着一只兔子的小美人，呃，为什么又是兔子？
　　“哪里来的登徒浪子，也不睁眼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我家姑娘也是你等能肖想的？”侍女一边护在小美人前面一边故作凶狠的道。
　　随后，李二柱便被带到顾家正堂，他本以为自己要挨一顿修理了，却不料顾祁反倒以礼相待，还命人奉茶。
　　“少爷，他鬼鬼祟祟的跑进府里，八成不是好人！”
　　侍女撅着嘴道。
　　顾玥轻声说：“小芫，莫要随意定论。许是这位公子……有什么难言之隐罢！”
　　“对对对，还是小姐讲理，人美心也美。”
　　不愧是嫦娥仙子的后人，娶妻当如是！
　　喝完茶后，李二柱便被顾家少爷客客气气的请出了顾府，由于有幸见得在天庭都未必见过的天仙，自是心满意足，便不计较刘沉香踹他之事了。
　　“沉香啊，你啥时候再将我踹进去？”
　　“一次人家只当是意外，二次三次便要认定你心存不轨了。”
　　“哦，也是。可惜，再不能见到那般美人了。”
　　“放心，还是有机会的。”
　　第二日，扬州府便多出一家天机馆，馆主自称能知过去，晓未来，还能配佳偶。
　　风声一传开来，前往的人自然多了，虽则一开始都不怎么信，不过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而已。
　　“擅自道破天机是要折寿的，姑娘何以敢这般行事？”来人正是顾祁，虽有一层帘幔挡着，他依然能看清里面坐着的不过是个与他小妹年岁相当的小姑娘，面容稚嫩，眸若繁星。
　　“顾公子若觉得我是江湖骗子，何必走这一遭？”
　　粉衣少女掀帘而出，扬唇一笑，灿若春花。
　　顾祁失神了一下，无论是母亲，妻子，还是妹妹，都是世间难寻的好颜色，他未想过有一日自己竟还会为此动容。
　　“若你当真晓得天机，便请相告，我该如何做才能救我妻子……只要能救她，倾家荡产，豁去性命，顾祁在所不惜。”
　　“我什么也不要你的，只要事成之后，公子亲自为我这天机馆题字一副便好。”
　　粉衣少女说完，便朝里面唤了一声“柱子哥”，只见一个灰衣青年提着一个箱子便跑了出来。
　　顾祁微微侧头，瞧了那人一眼，感到些许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玉妹妹！”
　　“顾公子，这便走吧。”粉衣少女笑笑道。
　　“姑娘请。”
　　顾祁早已备好了一顶轿子，坐上七八人亦是无甚问题的。
　　顾府——
　　“嫂子，外面风这么大，你怎的出来了？”顾玥急切的上前阻住久病多时的妇人，见她衣衫单薄便赶紧的解下了自个儿的披风为其披上，顺便厉声斥责了伺候的侍女。
　　“妹妹不要怪她，是我……想透透气，大约，以后便没有机会了。”其实妇人也不过双十年华，原本美艳无比的她自病后便迅速的憔悴下来，近日更是愈显苍老之态。
　　顾玥心头一跳，下意识的蹙了蹙眉，轻轻的道 ：“嫂子莫要说这般晦气的话，总会有法子的。”
　　“妹妹不必苦心安慰，我晓得，你与夫君游历四方，就是为了寻找能救治我的名医。可惜，替我诊脉之后，无一不是摇头。他们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
　　二女正说着，顾祁已经领着粉衣少女与一灰衣男子进来了。
　　“夫君，他们是？”
　　“素娥，这位姑娘有逆天改命之能，或许能救你。”顾祁的声音虽然平静如常，却隐藏着丝丝真切的欣喜。
　　“顾公子可莫夸大言辞，改命勉强，逆天却是万万不敢的。无论如何，请先让我仔细瞧瞧尊夫人。”
　　粉衣少女含笑行来，唤作素娥的女子迷惑的看了顾祁一眼，又转而看向少女：“我似乎在哪处见过你，竟又想不起来……”
　　“怕是夫人记差了，我却是第一次来扬州。”
　　粉衣少女细细看罢之后竟又提出想去拜拜顾家供奉历代家主灵位的祠堂，顾祁不疑有他，当即着人领她前往。
　　然少女不动，只是道：“请公子亲自领我前往。”
　　顾祁虽然不解，但也依言做了。
　　到得祠堂，顾祁如往常一般给先祖一一上了香，道：“先祖在上，不肖子孙顾祁本不当将外人领来打扰，望请饶恕。”
　　“不必拜了，论理，合该他们拜你。”
　　“姑娘竟这般不着调，哪有先祖拜子孙的道理！”顾祁有些动气，他之所以将她请来只是为了救妻子，不是让她顾左右而言他，实际上半点帮助都无。
　　“没有你，何来他们？顾祁，或许，我该唤你一声‘月桂’……”
　　少女嗓音柔软，神情淡然，却无端的有着一种致命的魔力，令的顾祁一阵惧怕：“我不明白！”
　　少女微微笑了笑，素手一指，原本暗沉沉的祠堂瞬间化作了九天之上的揽月仙境。
　　不远处的一座殿宇里坐着一个紫衣绝世的美人，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怀里的玉兔，面上是万年无法消解的寂寞与怅然。
　　一双深情无双的眼眸始终死死的盯着殿里的美人，手下却依然永无止境的砍伐着月桂神树。
　　“世人只叹吴刚可怜，何曾同情月桂无辜？”
　　新天条出世不久，被罚广寒伐桂的吴刚便得了特赦，唯有月桂——空有神识，能知疼痛，却还是难获自由。
　　直到嫦娥仙子下凡不久，某人来月宫闲逛，想从不同的角度感受一下舅舅迷恋了千余年的月光的温柔与美丽，闻得了月桂的哀声低泣，一时怜它，便顺势给了它一些法力，助它化形……
　　左右只是一棵树，而且不能和鼎鼎有名的玉树相媲美，即便丢了，也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