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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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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纯白T恤的黑发小孩蹲在玩具店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他父亲来找他。
没错,年幼的齐天走丢了,因为看着新出的玩具太入迷,完全忘了跟上他的父母和弟弟。
这时候齐天年方八岁,正是一个狗都嫌的年纪,他和同龄孩子一样,每天的日常就是撒泼打滚找揍。
他也不是记不住回家的路,可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根本坐不了车。
于是小齐天就这么蹲在玩具店橱窗外边,托着腮帮子默默地等着。眨巴着眼睛,看着太阳一点点挪向西边,视线黏在那一方淡蓝色的天空上,同时无视周围人的试探和好意。
“小天!你在哪?小天——!齐天——!”终于等到这熟悉的呼喊声,小齐天揉了揉发麻的腿,霍地站起来,开心地冲马路对面应着。
忽然间,齐天打了个寒战,视线骤然变黑,迷离的黑暗裹挟着悲伤淹没了父母焦急的面孔。
“爸!妈!”齐天惊出一身冷汗,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个梦,是个噩梦。
齐天抹着脑门上的汗,轻叹了一声:“八岁……那个开端,现在都过了九年了,我还是忘不掉啊。”
八岁那场车祸,将他的父亲夺走了,这个梦里的等父亲来找他……是永远都等不到的。
而他的母亲也因爱人的离世几近崩溃,恢复过来之后,面临的是更残酷的现实——她一个人如何拉扯大八岁的齐天和三岁的齐真?她才二十八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后半生就这要这么毁了吗?
但不论她心里如何纠结挣扎,她还是抚养着齐天、齐真,直到……齐真八岁。
齐天记得很清楚,那年的夏天很热很热,齐真放暑假了,总是闲不下来,满屋子乱跑,上蹿下跳。
当时的齐天念着初中,由于偏科严重,假期里还要去补习,那也称不上“补习”,毕竟他们家也拿不出补习的费用。
所谓“补习”,也不过是同学们听讲做题,而他一个人拿着两面都写满了铅笔字的草稿本用断墨的中性笔在角落旁听,没有试题也没有笔记本。
因为母亲甚至连小学都没读完,所以她在学习上对齐天更为严厉,而齐真尚且年幼还比较放任他。
那天是七月半,母亲和往常一样去砖厂烧砖,临走前还对去补习的齐天许诺:“这几天小天表现得很乖,等我下班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齐天还只是个童心未泯的小少年,自然是满心欢喜,他直到补习结束,嘴角的弧度还下不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到家门口,在楼下就被平时嘴碎的大妈截住了,他以前都是很不耐烦的,但他今天心情好,便停下来看大妈要说什么。
但是大妈心急火燎的模样让他心里一沉,一股不太妙的感觉从心底涌起,他下意识的咬着牙,大妈这一脱口而出的话,更是让他觉得晴天霹雳。
“哎哟!齐天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妈她出事了!”
正处变声期的少年嗓音嘶哑,平时为着保护嗓子也少言,此刻他觉得一口鲜血卡在了喉咙口,堵得他说不出话。
大妈看他脸色骤然白了,也吓了一跳“哎,小天你没事吧?”
齐天好半天才把喉咙的那股涩意压下去,艰难地开口:“李婶……我、我妈她……怎么了?”
李婶表情有些纠结,似乎觉得有点难以开口,但话都到了这份上了,还能有什么说不得呢?何况齐天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了,也像个半大小伙子模样了。
于是她豁出去了,嗓门贼大:“她给人当小三被正主发现了,被堵在超市门口给人砍了!听说血流了一地呢!”
齐天一怔,他不是个全然懵懂的小孩子,他知道“小三”是什么,但他不愿意相信,他那温和处处忍让的母亲是这样的人!
“那、那我妈她现在……”齐天一脸慌然失措地看着李婶,“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李婶看着齐天的那副焦急模样也是不忍心,顿觉可怜,忍不住叹道:“给送到市医院急救了,唉,你……”
话还没说完,齐天便已经跑走了,李婶看见齐天消失在视线里,还是把没说完的话给说完了:“……你弟去哪了?”
齐天狂奔到市医院门口,只见一个头发散乱一身是血的中年女人挥舞着手里染血的西瓜刀尖叫:“我看谁敢救这个贱/人!妈/的,抢老娘的男人!小三该死!”
一旁几名医生护着担架,表情很是着急,可又怕那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的疯女人冲过来也给他们几刀,一时不知所措。
齐天立即挤了进去,担架上血肉模糊的人——正是他母亲,他难以置信,平日里眉眼温润含怯的清秀女人居然成了这副模样!
他正愤怒着,警/察和保安终于赶到了,他们将疯女人制服,让医生们赶快救人,齐天顾不上那疯子,只快步跟上了担架。
他惶然地坐在手术室外,满眼血丝,瞪着门上的绿灯,满心戚戚然。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医生从里面出来,喊道:“病人家属联系上了吗?”
一旁的小护士连忙道:“没有……”,齐天猛然站起来打断了她,“我!我是!”
医生看着他,面色很是犹豫:“你爸爸呢?”
齐天快速答道:“已经离世了。”
医生又道:“其他人呢?亲戚联系得上吗?”
“没有亲戚,”齐天直直地看着他,“我从来没见过。”
这下医生终于无话可说了,招手让他过来。
“你先把病危通知书签了,等会儿你母亲会转移到ICU……”说着,医生递过来一张轻飘飘的纸,齐天下笔时却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沉重。
但他也不由得喜悦起来——母亲,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