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持盈生 我们的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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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微微城阙，有女持盈
一节。 持盈生
武周统治时期，武皇大肆任用酷吏，清洗太宗，高宗两朝维护李唐正统的遗老直臣，排除异己，就在三年前，时任皇帝的李旦将皇位让给自己的母亲，重被册立为太子时，曾经辉煌熠熠的帝都长安便从母子争位的阴影中走向另一个阴影，看似要振兴的外朝时局被残酷吏治笼罩，而内庭中的夺位遗风也从未在东宫中消散，依然侵蚀着东宫众人的内心，行为举止丝毫不肯放松，生怕被抓住牵扯篡权夺位的把柄，毕竟，当年故太子李贤的悲剧到如今还回放在太子李旦的脑海中。那是骨肉至亲，却依然逃不脱冰冷的屠刀。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长寿二年仲春既望夜，照耀多年的长安月依旧在天边，满月一轮盈在了天空之上，看着使人宁静，却无法平稳住当今东宫太子李旦与这满宫的心境，太子侧妃窦德妃即将临产。
满月照于中庭，洒下了一片月光，庭中绿竹遮着月影舞出了一片婆娑，太子李旦却无暇欣赏盈月翠竹，任是再动情的美景也无法使这男子兼顾半分。他焦急地踱在廊中，听着窦氏在产房中的微弱呻吟，恨不得能闯进去代替她受这份苦。来来往往的医官医婆侍儿急急忙忙的穿梭在廊中，人人都一言不发，无声地宣布窦氏的生产情形十分严重。一个端着金盆的侍儿不小心冲撞了李旦竟也在这情况下得到赦免，年轻的太子已无暇顾及他事，他的心紧紧牵扯在屋内的妻儿身上。年幼的三郎隆基趴在朱红的木门上向里观望自己的母亲，八娘也早已哭的小脸都皱到了一起，"阿爷，阿娘何时才能出来，她答应我要教我书《洛神赋》的。"三郎强忍着担心与悲伤拽着衣角问向自己的父亲。"阿爷，阿娘何时才能生出小妹妹，时辰过得这么长，阿娘是不是有危险？"八娘抽泣的说，还未能说成连句便更加着急，白净的小脸上早已涕泗横流。李旦无奈的摇了摇头，担心不曾褪去，听着从内室传来的痛声反而更加的焦虑忧心，只得蹲下身把两个小娃娃搂入怀中，给予他们父亲的肩膀承担着一切。一旁的太子妃刘氏听着从内室中传出的益加微弱的疼叫声也愈是担忧，稍稍静下心来只得对李旦柔声说："殿下放心，辰妹妹一向宽善待人，平日也虔诚敬佛敬道，这样的好女子老天定不会为难她的，妹妹一定能逢凶化吉，母子具安的。"随即伸手招来皇孙李成器，"成器，带三郎与八娘下去歇息吧，用些点心再加些衣物，虽是仲春，天气依然寒凉些，二子幼小，切不可叫弟妹受凉。"成器接母命，立即哄着弟妹下去歇息了，李旦也摆手让两位妻妾下去休息，而刘氏与妾侍豆卢氏微福身子，"既然姊妹在内室受苦，妾身何颜独享安卧，请殿下恩准，姊妹在，妾身在，自当与辰妹妹共患难！"听到此话，李旦的眼眸中泛出了泪滴，就是她们，一妻两妾与他拉扯着一群娃娃从豫王邸走进大明宫，又从大明宫流离到了兴庆宫，无论是富贵还是苦难，她们从来都倾身相随，从无怨言。内室之中的叫喊之声越来越大，将李旦从思考之中拉回现实，终于，从内室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不算响亮但十分悦耳，一个红衣侍儿兴高采烈地从内室出来向李旦行了跪拜大礼，"恭贺太子，喜得县主，母女平安！"
李旦急忙走进内室，看着窦氏额上满带着汗珠合眼小憩，泛白的脸颊上未染血色，一切都表明刚刚必定艰难，而这个柔弱且坚毅的女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她的身旁襁褓中一个粉白团子安详的睡着，嘴里吐着泡泡，天真无邪的模样让人心生怜爱。听闻脚步声，窦氏急忙睁开了眼睛，"殿下，妾身。。。"辰儿，你是兴庆宫的功臣，为予诞下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儿，若是你此胎所生是个男孩，圣人必然会起戒备之心，你知道的，多一个男丁，她就多一份压迫，以后也就有可能成为全府邸覆灭的原因。"窦氏听了此言，眼中竟慢慢蓄起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过脸庞，落在李旦的手里。李旦收起手，将那滴泪珠紧紧握在手心，轻叹了一声，"哭什么，是你救了整个兴庆宫，母亲应该不会对咱们下手了。放心，若是有危险，就让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你们。"
本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竟屈于萧条的兴庆宫内，本该歌舞繁华的太子东宫竟终日困顿于人心惶惶的阴影之中，甚至那个年轻宽厚的男子竟无法保护自己的身边人，唯我独尊的生活他做不得，就连那灞陵田头粗壮男子的躬耕年月也做不得，亲戚近臣甚至想置他于死地也不让他逍遥快活的了此残生。他更不知道"护妻妾子女周全"的话到底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因为即便他贵为当朝太子，却依然无法左右母亲的意志，那对权力的渴望与勃勃滋长的野心他永远不想知道，更不屑一顾。
"殿下，我们走一步算一步好不好，谁敢向殿下砍来这一刀，妾身定会护你，哪怕是敌不过。殿下，只要你活着就有希望，若妾身遭遇不测，不要管我，等待时机守护自己，守护孩子们。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躺在榻上一言不发的窦氏缓缓张口，徐徐道来，她眉头暗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请殿下为九娘赐名。"李旦在思考间抬头突然望见了那轮满月，"皓月盈空，端持西南，其玄矣，固不可料也。盈。。持。。。持盈！就叫持盈！""多谢殿下赐名，若妾身以后遭遇不测，请殿下念在妾身侍奉多年的情分上，将盈儿养大，许个好人家，不要再纠结于折帝王家。""好了，快睡吧，你太累了，"李旦伸手揽过窦氏的肩膀，靠在樽前，"我们要珍惜现在的时光，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我不会让盈儿再过一遍的。"夜依然那么寂静，那轮盈月挂在柳梢头，圆圆的月儿不改，照着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九州大地，不会因多了一个女婴而改变什么。
这以后，月圆的女儿会遭遇什么，谁也不会知道。兴庆宫里一片欢腾，为的这个女儿，也为了暂时无性命之忧。
望舒满，持盈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持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