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击破光 失去这个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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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一击破光
周四，晚8：00，我深吸了一口气，和彼得大帝告别后就坐上了酒吧吧台外一圈的高脚凳上。
“愿莉莉丝保佑你。”当我周边升腾起银色炫光时，我听见彼得大帝醇厚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我下意识地一回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暗色剪影。
银光散去，现在我要面对的是自己的战役，我清楚地看见“逆臣”这个名字准时亮起，那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单人赴会的刀客形象。我的眼皮猛跳一下，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奔涌了起来，他的到来仿佛是一个讯号，瞬间点燃了我的熊熊战意。我的脑子里似乎装满了沸腾的滚水，呼噜咕噜翻涌起无尽的气泡，将我其他的思绪空间尽数挤占。
我的上齿紧紧扣住了下唇，我怀疑有血液流出，因为我闻到了一丝铁锈味。可这铁锈味又不象流于肤表那么简单，更像是自喉咙深处、自我的心血内部冲涌上来的，呛得我鼻头发酸。
我的手指紧握成拳，甚至都掰不出一根来操作显示光屏。
“您的邀请已发送。”
“对方同意了您的邀请。”
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在这无边无际的坐标网格世界响起，好似神明的话音自九天之上撼然落下。
我的身侧，两架数十米高的机甲拔地而起，他们就像是响应天神号召而来的战士，从滚滚黄尘中而来，无声无息却又扰人心魄。
我紧紧地拥住了外形上伤痕累累的遁地龙，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后闭着眼道：“再见了。”
随后我顺从着光柱的指引，搭上了遁地龙的操作室。
彼得大帝的计策很简单，但必定要牺牲陪伴了我30多场战斗的遁地龙。遁地龙虽说是我的第一架机甲，不过也就创建了没两天，理应没什么感情基础，至少比不上军队中实战搭档数十载的机甲与其战斗员。
但就是这一架笨重的机甲，第一次将我拥上了能与兽人同台对战的平台。
我不是什么好胜心特别强烈的人，真的要说的话，反倒是有些胆小的。三年前初来乍到兽人世界，看到这群时不时顶着尖尖耳朵冒出绒绒兽毛的异族，不得不说我在忌惮的同时好奇的成分更重。然而随着进一步的接触，我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动物园里那高耸尖利的铁栅栏，保护的不是关在其中的野兽，它保护的是围在栅栏外目露好奇的人类。
虽然这群兽人建立了高度发达的社会，创立了各族灿烂的文明，但他们始终是爪牙尖利，皮毛粗糙的野兽。我一度怀疑诺亚建立“温室”保护纯人类，其实是用同样不可逾越的铁栅栏将毫无反抗能力的脆弱人类与这些兽人隔绝，就像在野生动物放养区被牢牢限制在一方铁盒车厢内的人类一般。
当科技不再单单只是我们手中的利剑，人类就变得极其脆弱了。
我不是说兽人野性不改凶狠异常，他们大部分甚至是天性纯良朴实憨厚的，我指的仅仅是双方力量的不对等。蟒蛇的一个温柔拥抱就足以让我窒息，蓝环章鱼不经意的触摸同样会让我毒发身亡。即使他们化为人形后都收敛许多，但是根植我在脑海中对死亡的恐惧依旧提醒着我，自己正身处一个怎样的环境中。
故而在这三年间，我更习惯与冷冰冰的机械日夜相伴，我更习惯用开玩笑般的态度去描述这夸张的现实，我更习惯用随波逐流的沉默去面对外界的试探。
这样的思维决策植根于两者力量的悬殊差异。说得夸张点，我就像被扔进狼群中瑟瑟发抖的白兔。在惯性思维的驱使下，即使这群狼态度友好并不吃我，还安排我工作学习甚至发我奖学金，我依旧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中。
而机甲这一存在，终于给了我力量上的慰藉。当我们双方都装备上了同等程度的战甲，我才感觉我和兽人站在了同样的平台之上。
而这架遁地龙，正如我沉默的卫士，不发一言地第一次将我送到了可以同兽人同桌对话的座椅上。
“模拟粒子填充完毕--感应粒子填充完毕--正式进入倒计时--3--2--1，开始！”
我睁开眼，那架破光在我200米之外，我们中间隔着一条近百米宽的河流，河水湍急，怕是能将钢铁筑起的城墙也一并推倒。
我沉下了眼，模拟仓中的对战一旦开始，便是不死不休。除非系统判定其中一架机甲确实遭受了致命打击，否则不会结束。我不能让那架破光趟过这条河，一旦到了陆地，凭借其驾驶者的果敢反应，我根本没有还手的余裕，更不用说要做到精确狙击了。
故而电子音中“开始”令下，我便开足马力不管不顾地冲向了中间湍急的河流。遁地龙体型笨重，在奔腾的河水中或许还有立足之地，然而破光结构轻巧构件精细，被激流一冲怕是讨不得什么好处。因此它从来便是开启喷气加速装置紧贴水面疾驰而来。
它右手端持的匕首上，跃动着粼粼的微光，那是高频粒子刀启动的讯号。刀锋所指之处，别说精钢甲胄，就是黏连在一起的水流，也能轻易劈开。
我不知逆臣是不是被我意图跳河的举动惊到了，这次他一察觉我的动向就开启了喷气加速装置，从起始点到临近我的岸边，他不过花了20秒，不到上次一半的时间。
已经二十秒了，我咬了咬牙，还有四十秒就是一分钟。然而下一瞬我们已然照面。我堪堪跃起，准备扑入浑浊的河水中，而他临水飞行，如离弦之箭在一瞬间就逼近了我的身前。
我的视野一下子就被那张金属铸就的机械面庞占满。电光石火之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连呼吸都顾不上，调动我的全部精神力控制遁地龙向下坠去。
比起“您被对手击败”的电子音，我首先听到了“噗通”的沉闷落水声，我这才觉得提到喉咙口的心脏负又安稳归位，同时脑中却又一阵刺痛。看来即使是想控制笨重的遁地龙顺重势加速下坠，耗费的精神力也不是一点两点。
落入水中之后我的心情就放松了很多，我甚至关闭了机甲的动力装置，任他如破铜烂铁般被河流冲击至下游。彼得大帝同我讨论过，逆臣此人对人的反应洞悉如神明，和他多打几次，他甚至能在你摸到操纵台的下一秒就知道你到底是想启动武器还是后退逃逸。故而机甲的操纵与其交给自己，不如交由变幻莫测的大自然。
趁这个间歇我查看了一下机甲的损坏情况。遁地龙在入战之前的损毁率就有87%，经过刚刚那番贴面相临，即使我避让过了致命关节受损，却依旧让高频粒子刀削去了一臂。不得不说亏得高频粒子刀是个削铁如泥的好家伙，才能让同时下坠入水的我不受太大牵制。即使刀锋插入机械臂膀中，对两边都仿若没有丝毫阻力。
现在，我的机甲损毁率有89%，堪堪挂在了强制回收的及格线以外。我险险地呼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冷汗淋漓的额头。此时，距离刚刚又是10秒过去。我由驾驶舱内向外窥视着，只见那架破光在临岸一遇后并没有追来，反倒是诡异地停靠在了岸边。
这对我可大为不利！我不待细想就于水中启动了动力装置，打算冲出水面诱它而来。
动力装置的轰鸣声堪堪响起，我正打算破水而出攀爬上沿岸嶙石，机甲却突然“怦动”一声巨响，全身一震剧烈摇晃起来，我仿若踩在了临近地震带的屋子里面。
我眉头一皱就要扶靠着控制面板稳住身形，眼一扫却窥见那架破光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我冲来。我错愕得发现即使河水涛涛冲势不断，我却像被抵在一道透明玻璃板上一般不再随波飘动分毫。
而那架破光却仿佛等的就是这一瞬，见我不再动弹之后便手持高频粒子刀破空而来。
我突然便明白了。
这里虽然是系统模拟出的对战场地，再大却不过是半径2公里的正圆形，就像我第一次进入对战新手的那个标准正圆演练场大小。水流将我冲击到了对战场地的边缘结界之后自然便不能再将我带走分毫，而我机甲刚刚那阵震动，便是一头撞上边缘结界产生的反作用力。我想破光也是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方才才在临岸一侧按兵不动。
其实在机甲最初撞上结界的冲击过去之后，我就听到一阵平稳的电子音传来：“机甲损毁率已达90%，强制回收。”待到回收二字落地，我的眼前再度亮起了高频粒子刀闪烁着淡淡微光的刀尖。
此时，已经过去55秒。
我的眼前白光一闪，手下的控制面板连同脚下的机甲驾驶舱化作丝线抽离开来，彼得大帝说过，这就是机甲被强制回收时的状态。
破光从正圆中心的位置冲刺至结界边缘，用时也要十多秒，而此时离高频粒子刀失效的时限，只有短短5秒钟，在这段时间内，破光是怎么都抵达不了我机甲出现的初始位置了。况且现在破光正浮游于边界河流上方，堪堪看着我的遁地龙化作白光消失。
“模拟粒子填充完毕--感应粒子填充完毕--正式进入倒计时--3--2--1，开始！”
而我现在，站在了暗影的驾驶舱内，端着手上的高斯狙/击/枪，正正瞄准了两公里开外的那个身影。
这就是彼得大帝所说的系统漏洞。
一般人在机甲临近强制回收边界时，要么耗费操作币对其进行修理，要么将其直接回收贩卖获取25000的操作币。但是彼得大帝说，若将临近回收值的机甲继续投入战斗，当机甲损毁值达到90%，即使机甲尚未遭到致命打击，系统仍旧强制回收，但是战斗却不会停止。我之前就说了，模拟仓中的对战一旦开始，便是不死不休。除非系统判定其中一架机甲确实遭受了致命打击，否则不会结束。
但是系统不会让机甲战斗员一人留于场上，若此时机甲战斗员另外存有备用机甲，系统会自动调出备用机甲，将机甲战斗员与备用机甲一同刷新于战斗伊始的初始位置上。
彼得大帝还告诉我，这个漏洞目前只有他和他的朋友知道，那次他同他的朋友对战，在不致命的情况下直接将他朋友77%损毁率的机甲强制回收了，结果下一秒就被他的朋友一击爆头，战斗结束了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而现在，我要将这架破光送回老家。
彼得大帝还给我看过好些逆臣的对战视频。当他发觉不对转身回防时，持刀的右手会先身体一步向后回旋，同时带动身躯转向后方，你可以想象一个伸出两臂的陀螺，那瞬间逆臣的动作和这颇有些相似。此时为了身体平稳，躯干就如同轴一般是基本竖直不动的，若有偏离，也不过就是小范围内的移动。
逆臣的反应速度极快，他的这个习惯知道的人不少，却根本没人能把握住这短短分毫的时间。而若失去了这为数不多的空档，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逆臣本人狂风暴雨般的凌厉反击。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但我知道我的机会只有一次。
高斯狙/击/枪聚能启动，下一瞬由枪口拉出个荧蓝丝线，极细极密，若针若毫，却以割裂空气的速度向前推进着，一击破光。
我心下一咯噔，我启动高斯狙/击/枪的一瞬间就知道要坏，我第一次用这个新式武器，我知道它没有火药炮弹那样的巨响，却没想到它仍有一秒左右的聚能时间。这不过滴答一秒钟，对别人来说打个哈欠都嫌短的时间，却足够逆臣避开最致命的方位。
我将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小，根本不忍眨上一眨错过哪怕分毫的景致。
我的一枪确实落偏了。被破光险险地闭了过去。
却打中了他的喷气加速装置。
破光于时正凌驾于一泻惊涛的河流正上方，我的遁地龙消失的边缘结界前方。被打中喷气加速装置的他不再是能浮空的半飞行机甲了，当即落入了水中被水流冲击地牢牢贴在边缘结界处，正好就是我的遁地龙不久之前消失的位置。
我颇为惋惜地一咋舌，不知是惋惜前一枪的偏离还是同情逆臣此时的境遇。想了想我还是不太想等他脱离险境后自己被揍得爹妈都不认识，只能大义凛然地抬枪给了他一梭子成功让他上了西天。
“您已成功击败对手，获得优胜者奖励。还有五秒传输出地图，5、4、3、2、1。”
我抬脚还没触到黑底白条的坐标网格，却是落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诺亚怀里。
我：“？？？”
诺亚抬头望了望满脑子凌乱的我一眼，澄澈的银眸中倒映出我的黑发黄肤。他手上一用力直接将我抱起放到了柔软的床上，我这才注意到自己此时居然是呆在虚拟社区的个人小屋内，金灿灿的阳光伴随着一阵微醺的夏风鼓进了室内，吹得我整个人暖洋洋的。
啊，说起来现在应该是晚上八点多了？之前高度集中注意力之后突然放松，整个人就分外疲惫，特别现在身下就是充满着阳光气息的被毯，吸上一口气就像要整个人沉醉进里面一样。
我顺势倒进了床铺中，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毯里，眨巴了一下眼睛，打了个哈欠问诺亚：“我怎么会在这里？”
诺亚端端正正地回答我：“您的寝室跳闸了，模拟仓断电，我就先将您接到了这里。”
“唔……”我随口应着，想着是什么原因才会造成寝室跳闸，总不会是金亨特手持天国的钥匙想去看看美丽的天使吧？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在床上挪挪挪，横过来望着诺亚开心道：“我刚刚爆了一架超厉害的机甲……嘛，不过是钻了个系统漏洞捡了个便宜的，不甘心，下次还想实打实刚他一回……”
诺亚虽然是人工智能，却是整个阿尼玛拉大陆上最肖似人的存在，而且他身为人工智能，切实遵循着阿西莫夫三大原则，不会对我们动一根手指。我在他这里就分外放心，我有什么话憋得狠了也会来这里和他倾诉。他就像我忠实的家人，从我来到这里开始，不离不弃，直至我咽下最后一息。
诺亚静静地看着我，眼中奔流的数据都仿佛缓和了下来，被他这样注视着，我感觉周身被一股暖流围绕，一点都不像他视觉上给人带来的那般冷淡。他见我泛上困意便放缓了声音轻轻道：“我知道，您是我的主人。您可是机甲之王。”
哈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诺亚，你就是直说我是个屌丝我又不会把你怎样的。
我陷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击破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