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逦迆》木梳白头

2、第二章 两人谈

　　两人谈笑打闹间，街道上不知谁喊了一句，军队来了。晨间的喧嚣沉寂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那只常胜之军归来的近乎机械齐整的脚步声。先前的叫嚷声渐渐沉寂，那士兵手持的长矛透着森森冷光但却盖不住战场厮杀归来的煞气，透着血光。
　　只见领头之人身着甲胄，骑着高头大马，双目锐利，目光所扫让人不寒而栗。此人便是镇国公府的二子，陆氏姐妹口中的嫡亲舅舅许宁远。只见许宁远身侧有一年青人，亦是甲胄披身。只是面容俊逸非常，却是陆媛灵的竹马沈陆离。
　　只见陆媛灵将手中茶杯拍在小几上，娇嗔道：“要被楼上街下的香囊荷包砸死了，别看他现在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其实不知有多开心呢。”其余二人皆揶揄戏谑的神情，陆媛琼笑道，个小妮子，都是快定亲的人啦，吃的是哪门子干醋，你那沈哥哥掏心窝子就连我这个姐姐看了都没话说，真真是冤家。
　　又见陆习嘉道“那里就好了，我就不觉得，人憨憨的，一点都没你二哥我的机灵劲儿，也就你当他是个宝。”
　　“二哥，你……”陆媛灵将茶盏往桌上一拍，作势就要来打陆习嘉
　　陆媛琼早已对这习以为常，端坐在小踏上品着香茶。陆习嘉一面逗弄着小妹，一面用余光瞥着这个自小就端庄的大妹妹。袅袅茶香氤氲了陆媛琼的眉眼，耳上的一对碧琉璃耳坠犹如氤氲烟波上的迤逦明珠，衬得面容平添一抹清丽。本尊却不知，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眸色清澈却多了转瞬即逝的暗色。
　　陆习嘉眸色一闪，止住小妹，快步走向陆媛琼。
　　“我这茶可是新制的信阳毛尖，被你这般糟践，真是牛嚼牡丹。”说着便从陆媛琼手中抽出杯盏。大妹妹自幼身体便弱，心思又极细腻敏感。又因阿爹和外祖家的缘故，对政事尤为敏感。所谓慧极必伤，唯恐妹妹心思过重让本就孱弱的身体不堪重负。
　　“哥哥是否有想过随爹爹，大哥他们一样入仕。”陆媛琼淡淡道。
　　“你怎会想到这些，我自幼心便不在这读书做官上。”陆习嘉手握茶杯，视线微微向下，投在杯盏上的花卉图案上，登时房间一片寂静，陆媛琼见此，并未多说，心已有数。
　　“阿灵，这班师回朝你也看过了，咱们该家去了。”陆媛琼说着便要起身。陆习嘉的反应在陆媛琼的意料之内，再者方才临窗观望时，就有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像极那夜温泉池畔那人，令人极不舒爽，就像吐着蛇信的毒蛇顺着肌肤一寸一寸的攀上，带着血的腥气。
　　“阿姐，我刚刚发现楼里又出了新菜式，我想去找厨房大师傅。”陆媛灵揉搓着绣帕，嗫嚅道
　　“今日见你这般仔细的梳妆打扮，我竟以为你转性了，不想你仍要钻研厨艺，我无话可说。只是进去看看，可别污了这身衣裳。”陆习嘉一边逗弄妹妹头上珠钗，一边不以为意道
　　“二哥，阿娘嘱我们早日回府，你这样可是要累我被阿娘怨的。”只见陆媛琼放下茶盏，略带嗔意的的语气给这个刚及笄的沉稳少女添了几分娇憨。耳上的那对碧琉璃与那脸上的清辉相衬，一时袅娜。
　　“谁不知兄弟姐妹里，阿娘最疼便是你，况看了一早的游行，你素来身子弱，有午觉的习惯，不如小憩片刻，到时我与你们一道回去也稳妥些。”陆媛琼无法，只得依从
　　陆习嘉随即起身唤侍婢，便离去了，陆媛琼卸了钗环，净了面。陆媛琼生来身子较常人弱些，半日时间，陆媛琼早已乏了。房中暖香融融，竟比安神香的效用还好些，陆媛琼很快入睡。
　　时断时续的梅香渲晕了壁上的仕女图，也模糊了青纱碧胧后的芙蓉美人面。悬挂的玉璧也随软烟罗摇摆，犹如舞女柔软的腰肢，只是款腰间，好似也引来了不速之客。
　　月光照耀下，少女的肌肤赛雪，曼妙的身姿在水下若隐若现，青丝漂浮在水面上，宛若水边的妖艳女鬼。假使看到的就这些景象只不过是夜晚下的一场山魅轶事。可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掬起水中的一缕秀发，用那发尾轻扫少女的眉间，接着顺势而下。两颊，唇畔，耳垂，而后在锁骨停下，丝毫不顾少女早已颤抖瑟缩。少女早已将脖子以下的身体埋在水下。只是手的主人似乎不愿停止，那眼神仍逡巡着，好像这样就能看到水下那隐隐浑圆。“你这登徒子”陆媛琼恼羞成怒，虽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但也从没见过如此不知礼仪，不知所谓的色狼流氓。“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胆子大到夜半泡温泉，我也从未见过如此作风‘潇洒’的闺秀了，而且还是传说中最稳重端庄的佳人儿。”男子似乎看破自己的心思，反唇相讥道，男子的样貌在深夜并不是很清晰，只是两人不过咫尺之间，陆媛琼能闻到他身上发出的淡淡药草香。这人似乎找到了乐趣，听其音如昆山玉碎，只是这话里内容却让人恨得牙痒痒。陆媛琼还未反应，只见那只大手又再次伸出，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月光下指尖好像带着银光······
　　陆媛琼一下惊醒，暖香早已燃尽，空气中仍残余着香气。梦中的场景香酥入骨，但对于陆媛琼来说却是一场噩梦，她打娘胎里出来便带着前世的记忆，即使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一些现代生活的观念却仍深入骨髓。同时对于在现代职场打拼极久的职业女强人来说，这个男人给陆媛琼的第一眼便极具侵略性，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初生的幼兽。从他的行为来看，他并不好色而且极为强势，说明他做事自己占据主导地位；从他的语气判断，他对一般的事物不屑，自己有个掌握兵权的外族镇国公府以及天子近臣的父亲，这个男人出入温泉别庄犹如逛自家的后花园一般闲适自在，说明他根本不惧权势，不，更确切的说是他有着更大的权势。由此陆媛琼可以推断出自己似乎被一个很不好惹的人盯上了。陆媛琼揉了揉额头，这种感觉就像身上趴着蚂蟥一般令人恶心而又无可奈何。
　　“醒了，我还以为你准备睡到天黑呢”这声音犹如平地惊雷，炸得陆媛琼外焦里嫩。正是那夜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