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枚の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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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与朱樱司的谈话再没有入第三人耳。
骑士想要守护的公主固执地走在无光的歧途上。
在前一天晚上灭杀了自家老哥一只意识分|身的黑发少年懒洋洋地把飞回来的黑色小蝙蝠揉吧揉吧成一团，随手塞进了衣领里面。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继续在树荫下补眠。
——我有遵照约定好好享受人类生活的乐趣，不过你怎么还没回家呢，紫姬？你说你想吃的苏芙蕾，还有柠檬挞，我都已经会做了呢，再见面的时候，做给你吃吧！
没有人知道的阴影里，黑暗蛰伏。
下午的体育课，又只剩下苏子一个人，她坐在操场的花坛边沿，托着下巴看着班里的其他同学挥洒汗水，一时间也有点怅然。
她终究是不被允许这般恣意奔跑跳跃的。
看了一会儿操场，终究也觉无趣，她左顾右盼，又支着头看着教学楼。
或者应该说，是教学楼的某个被树冠藏起来了的窗口。
这个时候，他会在干什么呢？
她想。
——并且也不会想到，所想着念着的那个人，就微笑着靠在窗口，漠然地望着操场的方向。
学生会长并非是在注视着谁。
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的青春，他亦无缘。
说不上是羡慕，但又确实是遗憾。
大抵正是如此心情，才会不自觉地每每看向那个方向。
清风拂过窗外的树叶，叶片沙沙作响，一切静谧而安宁。
一只半大的三花猫从枝叶里探出头，尖耳朵转了转，“喵”地一声就欢快地完全钻了出来。
它灵巧地窜到枝头，欣喜地伸长脖子冲着站在窗前的人“喵喵”地直叫唤着。
少年清透冰冷的蓝眸微微转暖。
平稳地踩在树枝上的三花猫，再没有小时候被困在树上下不来的窘迫可怜了。
可当日被一起困在树上下不来的另一只小动物，仍旧一如最初的柔软纤弱，就好像一旦失去保护就会凋零在风中。
——却偏偏还要那么倔强地跟在自己身边，跌跌撞撞的，懵懂又固执。
“……小赖皮鬼。”
他笑着轻声开口，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猫，还是在说人。
三花猫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却本能地察觉得到善意，它记得这个人类曾经给自己喂过的鱼干和牛乳，还有他带着凉意的指尖。
隐藏在枝叶浓密处的黑猫冷冷看着，在三花猫想要跳上到那边窗台时，才发出警告的咕噜声。
然后，黑猫走了出来，步伐优雅，身姿矫健，威风凛凛似王者出巡。
一爪子呼上三花猫的脑门，黑猫严肃地叫了几声，却连一个眼神也不分给窗口的人类。
天祥院英智不知道这只黑猫对自己哪儿来那么大敌意。
被警告了的三花猫仍旧是欢快的模样，撒娇一般地软软叫着，讨好地在黑猫身上蹭着。
黑猫用下巴在三花猫的头顶蹭蹭，大概也是极为无奈的心情了，尾巴悠悠一甩，踩着枝干，几下便窜得不见了影。
三花猫高兴地在原地追着自己尾巴转了好几个圈，傻乎乎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
就连站在窗前的少年都不由自主流露出了宠溺笑容。
他想起那个纤细单薄的孩子，矮矮小小的，牵住自己的衣角，自以为没有被发觉地看过来，又羞怯地偷偷抿着嘴笑。
因为太过无害，所以乐意去纵容。
因为纵容过了，所以渐渐会去在意。
因为已经在意，所以连情绪也被牵动。
时间是最不可思议的魔法，带来名为“习惯”的约束。
——因而，即使知道这样的行为对自己而言有多不合常理，也还是稍微放松了底线，去纵着一个和自己一样不知何时就将面临终结的孩子。
被划进了保护圈的小家伙，一定不知道那是只有少数人才能享有的、来自皇帝的温柔。
他的心是冰封的海，冷硬深沉，连藏起的柔软，都带着冻骨的冰寒。
那双清透澄净的蓝色眼眸，空灵得恍若高远的晴空，却不过是折射苍穹的坚冰，明亮透亮，寡情无澜。
“撕碎、践踏别人的梦来当作养料的怪物。”
——他这么评价着自己，微笑的，温和的，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
不在意被厌恶，不在意被憎恨，不在意前行的每一步都成就于他人的眼泪与痛苦之上。
天祥院英智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小小的阿苏依赖眷恋着的却确实是他所表现出的宽厚良善——所以即使是皇帝，也没有办法知道，那个会一次次认真说着“我喜欢会长”的阿苏，在见到那个属于怪物的、真正的天祥院英智时，会不会也吓得夺路而逃。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被黑猫扯着裤脚拉到树下的苏子一抬头就看到了把自己搁在树枝上挂着的三花猫。
黑猫严肃地“喵”了一声。
苏子震惊得瞪大眼睛，蹲下身同样郑重地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重新站起来，目光坚定。
黑猫懵圈脸：啥？
少女抬头望着树枝上一动不动的三花猫，抿紧下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搓了搓手就直接开始爬树了——黑猫陡然炸毛，发出一声堪称凄厉的惨叫。
被吓了一大跳的苏子差点手一松，她趴在原位停留了几秒钟，又开始重新往上爬。
而挂在树上的三花猫睁开一只眼睛，晃了晃尾巴，软绵绵叫了一声。
苏子说话的声音当然传不到楼上，可树下都发生了些什么却能在楼上的窗口一览无遗。
于是天祥院英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就知道，平日里乖乖巧巧的阿苏，性子是改不了的软绵绵，那骨子里头的顽也同样从来没消失过。
——不然都摔过一次了，就该学乖，哪里又还会这么不怕死地又偷偷去爬树。
也不怕又被困在上面下不来？
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刚好的有人会出现啊……
大少爷不赞同地摇头叹气，索性离开了窗边。
苏子还在努力地想爬上树去“拯救”“被困”的三花猫。
尾巴焦躁不安地左右直摆动，黑猫急躁地在地上树上来回窜了好几次，可是荏家的笨蛋姬君却一点都没明白它的意思，还在安慰说着“没关系这次我一定可以把小三花救下来的！”——要不是早有约定，黑猫真想转身就走，再也不要出现在还什么都不懂的少女面前。
只是想起那位温婉端方的公主殿下掩面而泣之时的悲伤，黑猫便无法真的把如今这个还懵懂到一无所知的少女置之不理。
……欠下的恩情，总是要还的。
纠结地晃了晃脑袋，重新攀爬上树的黑猫冲就赖在树上不想动的三花猫发出了警告的叫声，三花猫垂着的尾巴摇摆了一下，睁开眼，弱弱地“咪”了声，在黑猫不为所动的目光下，才慢吞吞爬起来，灵巧地跳到了苏子肩膀上。
爬树到一半高就发现小三花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帮忙的苏子有点尴尬地趴在树身上，落到她肩头的三花猫已经不是早先那只小奶猫了，但却仍是亲人得人，一点儿也不怕生地用头蹭着苏子的脖子，“咪咪”地直撒娇。
苏子鼓了鼓脸颊，倒是放弃了再往上爬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抱着树干滑到了地上。
她的脚刚碰到地面还没踩稳，肩头的三花猫就机灵地跳了下来，往她身后跑去。
“呀！”
苏子连忙回头找猫，却看见一双手抱起了那只总是非常主动黏过去的三花猫。
天祥院英智满目无奈地抱着猫，眼底的担忧悄然隐没，没有残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阿苏，校规对你来说只是摆设呢……”
学生会长不赞同地看着一旦没人管着就总要顽皮一下的低年级，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可是其中的责备之意却并没有被削弱。
被抓包了的少女手足无措，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其实还触犯了校规来着，她把双手背到身后，低着脑袋一声不吭，好像这样就能掩盖她之前的行为似的。
这幅乖软模样真的很有欺骗性。
所以天祥院英智微微挑眉，淡定地转过了身。
“在被敬人发现钱，先去把自己弄干净吧。”
——于是违反了校规的事，就这样算是被揭过了。
也只是校规的事被揭过。
洗干净双手就很明显能看到在爬树时留下在手掌上的擦伤，细细的伤口被水冲得泛白，看上去颇是惨兮兮的。
很有自知之明耷拉着脑袋不吭声的苏子偷偷瞥了一眼一直没有出声的学长。
那双清透的蓝色眸子里全然没有笑意。
她有些惴惴不安。
“……去上药吧。”
最终也只是叹气的天祥院英智摸了摸怀里三花猫的背脊，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做事总是不考虑后果的吗？”他轻声开口质问，眉眼里也浮上倦意，“若是恰巧无人，你又被困在树上，甚至是摔下来了——那种时候，你该怎么办？”
苏子一声不响地跟在他的身边。
保健室里空无一人，大少爷也只好自己动手去拿药水。
棉签沾上酒精清洗伤口时，苏子痛得微微一缩，第一次给人清理伤口的大少爷动作顿了顿，却并没有停止。
——也该是要长点记性才行！
可又明明清楚，上一次疼得都哭那么惨烈，回头好了伤疤忘了疼地又去爬树……
他到底还是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阿苏总是让我很担心哪。”
他叹息，却也是说的实话。
再没有一个谁，能让天祥院集团的继承人总是这么提心吊胆着的了。
那种一不小心看着就笨手笨脚把自己玩完了的莫可奈何。
苏子仰起脸看着少年垂眸的模样，歪了歪头，眨去了眼中的水雾。
“……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天祥院英智抬眼，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话。
苏子不知道他是听进了心里，又或者只是一笑而过。
她从来就没能看透过他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枚の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