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栖》zine

6、第 6 章

　　离开了那个房间后，方方渐渐知道了从事故后到现在的所有事情。
　　他失踪了两个半月，工作的地方已经将他的职位给别人了，手机也被退了，保险公司也将钱汇入了他的户头，现在帐户由他的父母保管。两位老人不相信儿子死了，所以家中的一切都保持原样没变。
　　他和小敏的家。
　　回到家中，他发现电、水和网线都被停了。不过由于父母的关照，家具、衣物都保养得和那时一样。
　　结婚照中，小敏和他的表情都是他所熟悉。在那天，他们的婚姻成了契约。
　　小敏是个只希望自己能尽兴地过完为数不多的余生的人，而他则是不希望那件事发生。
　　至于那件事是什么，他没去想过，只是有这种感觉——绝不能发生。
　　照片上的表情是他所熟悉的，对未来的一切接受的认命。
　　没过多久，李安琪来了。
　　“他即将被控诉犯有非法监禁的罪行。”
　　方方木然地看着她。
　　“和君军不打算留情，你希望他服刑吗？”
　　“会怎么判？”方方问。
　　“有期徒刑五到十年吧！但是他的名誉将全毁。”
　　“是吗？”
　　“你希望的话就什么都不用说，不希望的话就跟他哥打个招呼。明天我会再来。”
　　李安琪走后，方方倒在床上。
　　好累……
　　而且，好寂寞。

　　方方决定和小敏结婚。
　　宣布这个消息，亲朋戚友无不惊异。
　　李安琪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在婚礼前一天问方方：“不后悔吗？”
　　“不。”
　　“那是你在可怜小敏吗？”
　　“没有。”
　　“你知道吧！……小敏活不过二十三岁。”
　　“知道。是你认识的占卜师说的，对吗？”
　　“不是占卜师，是预知者。”
　　“哦？”
　　李安琪不说话了，但也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
　　她离开了。“那位预知者要我告诉你，‘命是逃不掉的’。”
　　方方那晚失眠了。

　　梦到小敏了，梦到她说出自己的秘密那天。
　　小敏十九岁进入大学，遇见了李安琪。李安琪有位年仅十一岁的朋友，是个可以预知未来的人。
　　她说小敏活不过二十三岁。
　　就是这个原因让方方向小敏求婚的。不过如果没有这个原因，方方也打算尽早结婚。
　　梦醒来，方方听见有人敲门。
　　是李安琪，还有一位少女。
　　“一起去吃早餐吧！”
　　他们在这座城市里首屈一指的大酒店“丽堡”的茶餐厅吃早餐。
　　方方开始时吓了一跳，随后发现，这里的员工似乎都认得那名少女。
　　“她是谁？”问李安琪。
　　“预知者。”
　　方方明白了，她就是预言小敏大限的人。
　　吃早餐时，那位少女问了一个问题。
　　“你快乐吗？”
　　“什么？”方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现在觉得快乐吗？”
　　“……我……”
　　“不回答也没关系。不过，我希望你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意愿，也希望你不要勉强自己。”
　　方方沉默了一下，突然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你问什么告诉小敏她会死。”
　　“我希望她快乐。”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快乐！”
　　“她不快乐吗？”
　　方方无言以对。小敏快乐与否，是他最清楚的事。小敏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死期，才会活得那么快乐。
　　方方不是在气这个，而是在气以小敏为媒介的相遇。
　　“就算我不告诉她，你和小敏的相遇，小敏和他的相遇，你和君恒的相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但他不甘心！
　　自己的命运宛如被人玩弄与股掌，一切都一无法掌握，无法改变，只能认命。
　　“命运其实是注定了的，因为在你一出生时，你性格就已经注定了。”
　　“无法改变吗？”
　　“我不知道。”
　　方方一惊。
　　“我也是人，能看见的未来都是确定的事实，不确定的我一样都看不见。”
　　“也就是说……有可能改变啰！”
　　“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但不等于零。”
　　“你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我不在乎。”
　　少女笑了。
　　“看来，一切真的都注定了。”她小声说。

　　小敏的生日是１０月６日，刚好在国庆假内。他们约好去海边看日出，然后去首次约会的地方吃饭。
　　结婚后，方方发现小敏根本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可爱，是个标准的淘气鬼。
　　也多亏她，自己才能忘记那件事，那件自己用婚姻来逃避的事。
　　十月小阳春，太阳大约是四点左右升起。从市区到海边，开车大概六小时。
　　九点钟，方方和小敏出发。
　　小敏很平静的在副驾驶座上睡觉，方方则心神不安。
　　今天是小敏二十三岁的最后一天。在结婚后的日子里，方方每时每刻都在防止任何可能危及小敏生命的事发生。今天是最后一天。
　　还有两个小时到十二点。
　　已经出市区了。这个城市的边缘地带以山为主，公路是在山腰上盘绕的，所以这一带是交通事故多发区。
　　提心吊胆的开了一半车车子开出了山岭，即将经过码头。一旦过了码头，就可以看到常有旅客光临的“傲雨亭”了。然后再开三个多小时就到目的地了。
　　剩不到十分钟了。
　　方方突然想到李安琪说的话，‘命是逃不掉的’，心头狂跳一下。
　　其实，说不定自己是希望一切按照命运来的。
　　一时的恍神，方方没听到对面车辆转弯的鸣笛。
　　突然一道强光射入方方的眼睛。他反射性地闭上眼睛，把方向盘向右打。
　　“啊！！！”右侧响起尖叫声。
　　不行！小敏坐在右边！意识到这一点方方立刻踩下刹车。
　　太迟了。
　　车子从公路开始，在斜坡上滑行，然后撞在一块山石上，翻了。
　　方方也失去意识。
　　他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金灿灿的。
　　小敏被抬出车子，全身的血也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生命的美丽。
　　方方闭上眼，再度昏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反抗命运的行动已经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