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白头到老》半边火焰

13、十三 祸起萧墙(下) 我

　　我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到底昏睡了多久，只觉得似乎有很久很久，久到有几个世纪那么长，又觉得时间好象是很短很短，短到我以为自己只是小憩了一会儿。混混沉沉中，好象有人不时地进进出出，又不时地在我身边走动，我只觉得自己好难受好难受，胸口发闷，头昏脑胀，周身更是说不出的难过，身子仿佛一下子在盛夏的烈日下爆晒，转瞬间又被抛进了严冬的冰水里浸泡……
　　“嗯——”我呻吟着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进入眼帘的是妈妈那张憔悴中带着惊喜的脸：“露露，你醒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向四周打量——这真是一个白色的世界：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盖在我的身上，这是——医院？！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我之前是昏倒了，被送进了医院，那爸爸和妈妈——
　　“唉——露露，乖，别动，好好休息。”妈妈轻轻地按住了我的身子，“你发高烧了，烧到了四十度，可把妈妈吓坏了。”
　　“妈妈——你和爸爸——”
　　妈妈侧过自己的脸沉默着，她的肩膀却微微地颤抖起来。
　　“妈妈——”我轻轻地叫着。
　　“哎——露露——”妈妈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慢慢地转过脸来，她的脸庞上还是湿漉漉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妈妈对不起你——”她哽咽着继续说，“你也知道，我本来是很舍不得你——们。”
　　“你知道，你爸爸当初是怎么追我的吗？！”
　　妈妈的这句开场白，我已经听了不下十几遍！
　　因为偶尔在和爸爸小吵后生气时会对我说，爸爸对她好到她觉得甜蜜无比时会对我说，最主要的是，那段经历是爸爸妈妈青春岁月中最耀眼的一段，更是他们爱情旅程中最灿烂的一程。
　　他们相识在那个动乱的所谓“十年□□”的时期，她——一个落难的骄傲公主，因为她身为大富商的祖父虽然早故了，却留下了一大片的田产，于是她那在中学当校长的父亲，作为“地主崽”被派到了坝上当挑土的苦力。作为“地主孙女”的她，在被师范高分录取了时，录取通知书却被队长强行扣押住。
　　落难的公主是美丽的，苗条的身段，雪白的肌肤，明亮的大眼，一笑时会让人立刻沉醉在她双颊上的那两个甜甜的酒窝里；落难的公主是多才的，上天赋予她的甜美动人的嗓音更使她如虎添翼，她是文艺队的编导和主要演员，编戏、唱曲样样少不了她；落难的公主是骄傲的，她看不上队长的儿子，不同意憨厚的同桌，拒绝了同乡的青年军官……
　　他——一只“根正苗红”的英俊青蛙，家中是光荣的赤农。英俊的青蛙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字，出口成章，是学校的才子。英俊的青蛙爱上了落难的公主，开始了狂热的追求，公主开始仍然是拒绝的，但是青蛙是执着的，被拒后依然坚持不懈。
　　最后公主说：“我家成分不好，会连累你的。”
　　青蛙跪下来求爱：“我不怕连累，因为我爱你。我对你的爱，就象我家到你家的路那么悠远绵长；我对你的爱，就象村后的远山那样连绵不断；我对你的爱，就象旁边的这条大河一样滔滔不绝。”
　　公主被感动了，终于答应了青蛙的求爱。
　　不久，世界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落难的公主家被平了反，她又成了个真正的公主。正准备结婚的他们遭到了祖母的强烈反对，但公主已真正爱上了青蛙，尽管他不是王子。在开明的父亲的支持下，好几年后，冲破重重阻力的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结婚当日，青蛙发誓要永远爱公主，至死不渝。
　　婚后，青蛙也确实做到了，他对公主温柔体贴、百般呵护。而且为了让公主过上有钱人的生活，青蛙也下海创办了公司，青蛙是有才华的，不多久就成了一只有钱的青蛙。
　　只是，有钱的青蛙这时却要和公主离婚了。为什么呢？青蛙，你难道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海誓山盟，也遗失了你们之间永恒的爱情了吗？为什么？是因为公主已不再美丽？不再年轻吗？
　　我呆呆地望着嘴巴仍然在一张一合的妈妈——
　　四十出头的妈妈已微微有些发富，身材不再苗条，但她的肌肤仍然是雪白的，双眼依然很大，一笑时脸上浅浅的两个酒窝仍然很让人沉醉。只是，若仔细看，还是会发现她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细的鱼尾纹，暗示着她已不再年轻。
　　爸爸，你是因为妈妈已不再年轻，或者说是没有张娇娇年轻吗？你真的是这么肤浅，这么忘恩负义人吗？
　　“我早就觉得那个小妖精有些不对劲，越来越爱打扮不说，还非要搬出去住，说什么要自己独立，我问那个陈世美的事，后来她也是支支吾吾的——”妈妈仍在絮絮叨叨地哭诉，“只是，露露，我千防万防，怎么也没想到会祸起萧墙呀，她是我的表妹啊，还那么小，我还一直拿她当女儿看——”
　　是呀，张娇娇——我曾经的娇娇姐，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才比我大三岁啊！
　　我努力回想着她的样子：高高瘦瘦的，皮肤偏黑，眼睛不大，鼻子不高，嘴巴有些大有些厚，初来时穿着很土气，后来的确是越来越讲究了，可再怎么打扮，也只是个外表非常普通的女孩子呀！
　　而且，你为什么要这样，就算你想嫁个有钱人，天下的有钱人那么多，你又为什么偏偏要抢自己表姐的老公呢？为什么？为什么？！
　　妈妈，你开始不是不想离的吗？爸爸那么爱你，他应该也是一时迷惑了，对，他仍然是爱你的，他只是一时被她迷惑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同意离婚，要把爸爸拱手让给她呢？为什么？为什么？！
　　“妈妈——你为什么又同意离婚了？”我打断了妈妈的话问。
　　“为什么？！”妈妈重复了一句，“我怎么也没想到她是——那只狐狸精，她竟然是那只狐狸精，她是我的表妹啊，而且——”她的眼睛更红了，“她—竟然还怀了孕！”
　　啊？！望着妈妈愤怒而又绝望的神情，我终于明白了，四十出头的公主仍然有她的傲气，她可以原谅青蛙一时的迷路，但她不会或者说不屑用婚姻的枷锁，来拴住一个真正背叛了她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