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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波起 ...

  •   不净和尚闯进房间时,对沈崇跟宁东风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沈崇,当年一诺,是兑现的时候了!”
      大半夜的被人闯了房门,沈大侠居然分外淡定,一面安抚被惊醒的宁东风,一面镇定地给怀里睡眼惺忪的人穿上衣裳,还能抽空问一句,“有人死了吗?脸色这么差。”
      昼夜赶路,又是疲倦又是寒冷的不净和尚:“……”

      有人说,最经不起念叨的是人,哪怕是已经故去的人,也是一样的。
      不净和尚带来个故事,关于前朝太子的故事。
      白日里还在为前朝太子唏嘘不已,不想此时竟能见到当年的知情者。
      脸色苍白的不净和尚坐在火盆边,烘烤他冻僵了的手脚,薄唇轻抿,眉心紧皱,清亮的眼眸映着火光,盈盈闪烁。
      不过相隔数月,记忆当中那个潇洒出尘却又特立独行的方外之人,仿若经了一场冷酷严霜,除了眉心那点朱砂痣依然鲜妍之外,仿佛整个人都黯淡了几分。
      宁东风看着这样的和尚,忍不住感到心酸,他实在想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琅虞山上最自在逍遥的住持大人变成了这样。他不敢贸然发问,只是忙着将赵管家送来的那点难得的好茶热热地泡了一盏,双手捧着递给和尚。
      不净和尚颔首接过,揭盖轻轻闻了闻,竟然还有心说笑,“这样的好茶不该这个时候喝,太糟蹋。”
      不过他饮了口热茶之后,也不知是氤氲的热气柔和了他的神色,或者是其他的原因,和尚苍白僵硬隐隐有些发青的脸色终于好了些。
      “扰了两位的休息,不过事态紧急,也只能委屈两位了。”
      宁东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沈大侠揉揉他散乱的鬓发,“最好你的事态足够紧急,否则……”
      “三皇子派人掳走了了尘。”
      沈崇愣了一下,“了尘?”
      “就是咱们上回见过的那个小和尚,长得可好看了,想起来了么?俗名叫苏轻染的,眉心也有一点朱砂痣的那个。”
      沈崇咕哝了一声,似乎是在说“记得这么清楚”之类的。
      即便在如此情境之下,不净和尚都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三皇子为什么要抓了尘?虽说他私德有亏,但从没听说他也喜欢漂亮的男孩子呀。”
      “你为什么要说‘也’?”沈大侠一针见血地问道。
      宁东风:“我说了吗?”
      不净:“……”
      “两位适可而止一点!”和尚稍稍缓和了的脸色又有僵硬的趋势,“沈崇,我需要你尽快查明对方的行踪,务必要赶在他们进京前把人救下来。想必你也猜到了几分,了尘身份隐蔽,决不能让他进京,若真顺了三皇子的意,东宫危矣。”
      沈崇当即收敛了神色,也不多问,转身出了门,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即便是不明就里的宁东风都忍不住不安起来。
      正是更深露重时候,窗外连风雪都喑哑了,万籁俱静。
      自沈崇出门之后,宁东风与不净和尚都未曾开口说话,静室中落针可闻,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便只有火焰轻微的哔啵声。
      没过一会儿,窗外一阵羽毛振翅的声响,一连飞起数只信鸽之后,一切又归于宁静之中。宁东风转着眼珠偷偷观察不净和尚,本以为会就此沉默下去,却不想和尚先开了口。
      “不知你可听过前朝太子刘皆此人?”
      宁东风没有回答,显然不净和尚并不需要这个。
      “他是我的舅舅,我的母亲,就是传言中跟着太子皆一起自刎殉国的凌霄公主。”
      宁东风吃惊地吸了口气,在此之前,关于和尚的神秘身份,他有过许多猜想,却从未往前朝上想过。毕竟在丹青史传里,前朝那个要么出癫狂残暴的皇帝,要么长成温文雅致的文士的皇室已然随着战火与白骨而烟消云散了。
      今朝的人提起前朝的时候,态度与观感总是有些矛盾的,尽管末代两位荒淫奢靡的帝王给劳苦苍生带来了无限疮痍,可这个延续数百年的朝代,却也有无数钟灵毓秀的人物,无论是诗文还是戏曲,亦或者是刺绣工艺,都在后人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人们在感叹前朝皇室中那些或不务正业或荒废朝政或残暴无道的皇帝时,亦总会唏嘘当年那些惊艳时光的人,比如绣花的潘素娘,比如酿酒的刘皆,还比如其实诗画一绝的前朝末帝。
      这些史书上已然随着时光流逝而逐渐泛白的人物,在不净和尚的讲述里,仿若拂开层层薄纱,从遥远的曾经缓缓走到眼前。
      “当年,太~祖皇帝兵临城下,国破家亡之际,太子刘皆率百官纳城受降,以保一城百姓安宁,这是史书上写的,当中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秘辛。”
      “太~祖皇帝与舅舅少年结识,交情甚笃,便应舅舅所求,将我母亲送到宫外,隐姓埋名养在泰阳蒋家……此事做的隐蔽,又有太~祖相助,因此除了当年的几个知情者,竟少有人知晓前朝竟还有个公主尚存于世。”
      和尚盯着火焰,语调越发平静,“前事已了,天下已平,我母亲改了名姓,忘了前尘,被蒋家养在深闺,及笄后嫁入南安州谢氏,又生了我跟我的双生妹妹。”
      “我跟胞妹虽说幼年失怙,可有母亲和亲族娇生惯养着,长到八九岁上,不曾有过不足的地方,原以为就该这样安宁和顺地长大……不想新帝登基,却不知是从何处得知了我等前朝余孽的下落,遣来暗卫拿我母子三人进京。母亲带人彻夜赶路,进宫泣求太后,终是为我与妹妹挣来一线生机,可母亲……”
      和尚一直平静的声音哽咽了,他停顿了片刻,终于能够继续开口,“当天夜里,我母亲便悬梁自尽了,我跟妹妹被分别送走,送去不同的地方,剃度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不沾凡尘。”
      “这一别就是十年,等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竟是身怀六甲,一路逃到我这里,求我救孩子的父亲。”他看着惊讶的宁东风微微一笑,“我也没有想到,我那自幼乖巧听话的妹妹居然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古院深寺都拦不住她,不仅能躲过那人的重重监视,还能一路来找到我。长途跋涉之下,不但自己安然无恙,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安安稳稳的。让我怎么都想不到,我兄妹二人再见面居然是如此情形。”
      尽管气氛不合适,但宁东风仍然忍不住腹诽,和尚如此自豪的模样才更让他想不到。
      “莫非这就是上回见过的那个了尘?”
      宁东风抬头去看沈崇,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抱着胳膊倚在门上,见宁东风望过来,走过来依旧坐到他身边,还捏了捏宁东风的脸颊。
      和尚点头,“就是他。”
      “我就说他同你相像了,尤其是眉心都有点朱砂痣,先前我还以为是你们琅虞山里的风俗。”
      宁东风的话让不净和尚的嘴角也带了点笑意,“小时候听母亲说,舅舅眉间也有这样一点痣,玉面朱砂,眉目隽永,当时有不少人跟着往眉心点痣,以此为美。”
      宁东风立刻来劲儿了,“真的呀!他们是用什么点的?是胭脂吗?不会掉色吗?”
      “咳嗯,”沈崇赶紧咳了一声,“乖乖的,别打岔。”
      “哦,”宁东风赶紧捂住嘴,不好意思地对和尚笑了笑。
      和尚微微一笑,“我只见过母亲用胭脂陪着花钿点过,很美。”
      他喝尽杯中的茶,将话头转了过来,“到底是我的妹妹,聪慧无双,有那么些人看着又有深规戒律拘着,竟能偷偷与人成了亲,还有了孩子。只是姓苏的没有用,带着妻儿逃跑,自己却被捉了,反倒要我妹妹施救。”
      宁东风眨了眨眼睛,终于没忍住,偷瞄了眼沈大侠,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把人就出来的?”
      沈崇看了他一眼,得到宁东风一个皱着鼻子的鬼脸。
      “多亏了太子殿下的帮助。”
      “母亲出事的时候,他到底年幼,即便接手了玄机处,也只能眼看着那人亲手撕碎了太~祖遗诏,生生逼死我母亲!可时隔九年,尽管当年太子才十六岁,却已手掌玄机处多年,早非同日而语,况且,当年的玄机处自然不是现在这些酒囊饭袋……”
      宁东风眼尖地看到沈大侠的脸色黑了几分,这才想起来,沈崇似乎与玄机处也有几分瓜葛。不过,他也想起那个潜藏在水中,却被自己一船浆抽晕过去的赵迁达,似乎这“酒囊饭袋”一说,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有太子殿下同玄机处的帮助,妹妹一家得以脱身,远走异乡,去了大理,我也得以离开之前的地方,去了琅虞山清修。可苍天终究不长眼,妹妹竟是福薄,原以为她终究能过上好日子,却不想孩子才四岁,便撒手人寰……弥留之际,她将苏家父子托付于我,求我一定照料他们,所以姓苏的死了之后,我便将了尘接到了琅虞山,让他跟着我一起修行。”
      “可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逼着人家小孩出家做和尚啊。”宁东风见缝插针地问话,还十分认真地向沈崇求认同,“小陵子说了,他是苏家三代单传的独苗。”
      “我们都没有选择,”不净和尚原本缓和的神色蓦然凝重起来,“去年三月,我得到消息,有人去了我妹妹当年修行的庵庙,多方打听当年出生的那个孩子……”
      “所以你就直接赶去大理把了尘带走了?”宁东风有些困惑,微微皱起了眉头,“可是这有什么用呢?倘若那些人能找到你妹妹当年修行的地方,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找上你?你当初带人走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今日的事?”
      知晓内情的沈大侠:“……”
      出了昏招的不净和尚:“……”
      然而惯会察言观色的宁鹌鹑这时候却没能注意到这两位的异色,突然恍然大悟一样的拍了下手,“我知道了!”他瞪大眼睛看着不净和尚,兴奋地提高了音量,“你是没能料到!你给陛下给了那么多信,次次将陛下气得吹胡子瞪眼,可偏偏陛下这么多年来都没能找上你。所以你这才放心地将人带到自己身边,可你没能想到……”
      他本想说不净和尚没有料到朝廷竟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可念头在脑袋里一转,突然了悟了,“不,不对!不是你太过大意,而是你在京里的人出卖了你!陛下当初生气归生气,但你在士林当中素有美誉,他再如何恨你也多有顾虑,不敢落下个嫉贤妒能的恶名。因此他说是要派人来捉拿你,却并未过多当真,再有你在京里的人,所以你才能安然无恙。可这一回……三皇子居心叵测,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以他如今势力,要找到你自然不是难事。”
      “三皇子找到我那是三皇子精明能干,缘何你要说,我是叫人出卖了?”
      宁东风摸摸鼻子,终于发觉了气氛有些不对,他往沈崇身边靠了靠,“我随便猜的。即便你没有提,可是按照太子殿下的行事作风,他既然帮了你,就绝不会再留下首尾叫人捉住把柄,你兄妹二人的去向定然是绝密之事,即便是自己人,也不会多透露半分。可三皇子却能直接找到当年的庵庙去,甚至还能找到你那里去,可见要么是太子殿下那边出了问题,要么就是你的人……”
      “妹妹的去处,太子殿下还知晓两分,但我在琅虞山上的事情,他半点不清楚。”
      “那……”宁东风适时止住了话,担心自己会再次冒犯和尚。
      “那是谢家的人。祖母过世的时候,怜悯我茕茕独立孑然一身,有家不得回,有亲不敢认,便将身边几个老人都留给了我,我身边跟着厨子也出自谢家。那人算起来是我的奶兄,幼时与我一处玩一处睡,除了跟了我一辈子的云叔,便是他最得信任,却不想到头来竟是他先守不住。”
      宁东风让和尚那句“有家不得回,有亲不敢认”的话刺得心生疼。
      他忍不住去想,当年还只有八九岁的和尚,究竟是如何度过那些胆战心惊的日子的,母亲被逼致死,手足不得相见,一个孩子被关在古刹深寺里长了十来年。世间十分的寒凉苦楚,他在还未长成的时候,便品味到了其中七分。可他在经历过那所有的一切之后,却偏偏能成长为这样擢秀灵智、卓尔不群的人。
      到底圣人说得好,“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他内心中这股惆怅来得并不算蹊跷,毕竟他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只不过相比起来,他的悲伤更像是自受其扰、无病呻吟而已。
      在他兀自感伤的时候,他为之感伤的对象却半点没有感觉,在与沈崇商定了行程之后,便连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疲倦这才席卷了他,让他连着打了两个呵欠。
      贴心的宁东风立即安排和尚去了沈崇原来的房间休息。自从李含烟腾出去之后,房间即便空了下来,也让宁东风跟着姣姣两人里里外外地好好打扫过,床铺被褥一应都是刚刚清洗翻晒过的,让和尚睡上一晚也不算委屈。
      更何况和尚身边还有那位厨艺高超的云叔。
      宁东风本以为和尚是一个人来的,结果一出门就让门边的黑影吓了一大跳。那人跟和尚一样的打扮,粗布棉袍外边套着防雪的斗篷,风尘仆仆,面色憔悴,但一双眼睛锐利似鹰,犹如上好的兵器,在暗处隐隐透着光。
      要是不知内情,一定还会有人跟他一样,绝对想不到这居然是一个终日熏染在灶台烟火之间的厨子。
      安置好疲倦的一双主仆之后,宁东风这才一面狂打呵欠一面跟着沈崇回到房间。一进房门,沈大侠便酸气满满地敲了他额头一下,“你男人在这儿呢!那么认真地瞧个和尚做什么?还是个落魄的老和尚。”
      若非时机不对,宁东风真的很想教沈大侠认清一个现实——和尚虽说年岁不轻了,但人家长得比你嫩多了。
      然而困得恨不得倒头就睡的他正懒洋洋地靠坐在床头,等着沈大侠来服侍宽衣,因此他并不打算惹恼沈崇,反而还十分虚伪地应和。“是呀是呀,你才是我的男人,我只该一直看着你才对。”
      他的和顺赢来沈大侠在他喃喃低语的唇上轻轻一吻,赞了句“真乖,”然后便将他塞到松软的被褥里,“睡吧。”
      宁东风要闭不闭的眼睛终于合上了,然而就在沈崇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他却突然睁开眼睛,眼睛因为不断呵欠而溢满泪水,“你不跟我一起睡吗?”
      沈崇摸摸他的眼角,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水,“天亮就该启程,我得去安排一点事。”
      宁东风抓住他的手枕在脸颊边,又蹭了蹭,“我猜这一次你一定不会带着我一起。”
      “一旦查明他们的行踪,就得彻夜赶路把人截下来,你身体受不了这个。”
      宁东风微微点头,“我知道的,玄机处的事情也不该让外人插手……”他忽而一笑,泉水沁过一样的眼眸澄澈晶莹,像是刚出生的小鹿,天真而迷蒙。
      “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哭着喊着非要跟着你一起去?”
      沈崇似乎是被感染了,才升腾起的那点离情别意都消散了几分,“我倒是害怕你不哭着喊着要跟着。若是你毫不留恋地就让我走了,你说我该多么难受。”
      宁东风软绵绵地瞪他一眼,却又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舍不得不对他好,他攀上沈崇的胳膊,“先陪我躺一会儿吧,等我睡着了你再走。明早我醒来的时候你就不在了,就像以前你给我送肉干的时候一样,每次醒过来都只能看到东西,看不到人。”
      沈崇顺势躺上床,隔着被子将人抱住,又为他掖了掖被子,“放心吧,事情解决好后,我一定尽快赶回来,不会叫你多等。”
      宁东风捧着沈崇的脸,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好,我说话算数,一定尽早回。”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沈夫人稍稍安了心,懒懒地枕在沈大侠的胸前,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宁东风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突然想起件事情。
      “对了!我今日看二姐的信,她在信里让我‘缓归京,四月春暖时闻信,且回,届时一家团聚。’”
      “先前我没注意,只以为是二姐不想我天寒地冻的时候赶路,可后来越想越不对。二姐回京是为养胎,可三哥是为述职,到四月份的时候早去了江南,大哥镇守西北,照理说来也是不在家的。可二姐说的一家团聚,她的意思是大哥跟三哥也会在吗?那么到底是什么事,会让镇守西北跟东南两方的重臣都留守在京……”
      说道此处,宁东风悚然一惊,瞌睡虫散了大半,“看来不仅是三皇子,东宫那边也终于有动作了,想来京中局势不会简单,所以二姐才不要我贸然回去。你这次出门也千万记得小心,不要大意。”
      他见沈崇只是含笑点头,便明白沈崇大约早就收到了消息,便放心了几分。“玄机处耳目众多,你知晓的内情只会比我多,我也不多问,你只记得万事小心就好。”
      “知道了,我的管家夫人,不知夫人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
      宁东风哼了一声,随后煞有介事地交待沈大侠,“也没有别的事了,就我上回跟你说过的,我已经好久没有收到斯鸾回信了。拂言跟着船队出海了,没有回信很正常,可斯鸾不知是怎么了,音信全无的。赵爷爷离京前去过顾府,却被人拦了回去,不说见面,连口信都不许送,这让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若有机会,便找人帮我查查好么?上回的赵迁达还欠着我一个人情呢,你让他去好了,也免得他拖你的后腿。”
      沈大侠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一句玩笑话,居然真得了他这一通的吩咐,然而他当然只能说好,反正挣扎在腌白菜堆里的赵迁达肯定很愿意能出门透透气。
      能说的话似乎都说完了,将脑袋在沈崇肩窝里蹭了蹭,终于忍不住要睡过去了,本睡半醒之间还在强调,“你别走,再陪我一会儿……”
      沈崇摸摸他的脸,放低了音量,“好,我陪着你呢,不走。”
      宁东风纤长的睫毛颤了两下,终究陷入沉睡当中。
      沈崇盯着他恬静的睡颜,半晌之后,在额上印下一吻,轻声说了声,“宝贝儿,等着我回来。”
      说罢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安静地离开了,他要在离开之前安排好一切,包括还关在柴房里李含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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