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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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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三次面的相亲对象提出一起去日本旅行时,郑元惠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她一扬手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旅行计划,干脆利落地了结了这段关系:“对不起,王先生,我想我们不合适。”
“为、为什么啊?”王先生居然带了点小磕巴,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强笑道:“你不喜欢日本?也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他是时下流行的暖男,每天一早用短信发天气预报给她,吃海鲜时甚至会帮忙剥虾蟹。
但郑元惠却像个独裁的女王,她已经工作三年了,虽然不算事业有成,但好歹吃穿不愁,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找一位省心的结婚对象,用以堵住父母和亲戚的口:“直说吧,我只想结婚,不想恋爱。每周末约会,每天晚上打电话,现在又提旅行……你吧,太麻烦。”
她掏出钱包,啪地拍了三张一百块在桌上:“作为赔礼,这回我请。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哎,等等、等等我!”王先生匆忙端起杯子将没喝完的咖啡一饮而尽。迈腿时太急,肚腩被桌角和卡座间的窄小缝隙狠狠卡了一下,痛得一边抽冷气一边追出来,终于在一楼门口拉住了郑元惠,气得脸通红:“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说得她好像是诱拐无知少女的渣男一样。
刚要开口,店里点单的服务员气势汹汹地跟着冲出来:“客人!您还没结账呢!”
郑元惠愣了一下,顺着服务员鄙夷的目光看向王先生握在手里的三张百元大钞。王先生讪讪地松开郑元惠,随即理直气壮地跟服务员算账:“可用不了三百!一杯咖啡六十八,两杯就是……”
身后的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哪个客人要下楼。眼前的场景多少令郑元惠有些尴尬,自觉地让开楼梯口,避到一边。
来人越过她,向服务员出示了一张小票,话却是对她说的:“账我替你结了,作为回报,咱俩找个地方聊聊呗?”
郑元惠回头看向楼梯上的人,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穿黑色立领呢大衣,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我对只结婚不恋爱这个说法,挺感兴趣的。”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王先生不乐意了,手指从那个男人和郑元惠之间晃来晃去,义愤填膺,一副上当受骗的神色:“好啊,郑小姐,你早就有相好的了是不是?”
郑元惠盯着那男人笑,口中不忘回答王先生:“现在不是,不过,应该很快就是了。”
***
如她所料,两人简直以窜天猴般的速度确立了恋爱关系。
租住的高档公寓里,郑元惠靠在椅背上伸了个赖腰,拧亮台灯翻开《结婚计划书》。
封面前用回形针别着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前几页是彼此交换的基本信息,名为汤禹的男人,二十九岁,律师,无遗传病史等等。最后一页是紧锣密鼓的日程表,4月20日见女方家长,21日见男方家长。5月订婚,8月领证、办酒席。
郑元惠的闺蜜曾经说过,腾不出时间恋爱的人,必然会有腾出时间来相亲的一天。
她庆幸自己的相亲效率之高,实属罕见。
一切都很顺利。
去往汤禹家的路上,郑元惠心情轻松地同他闲聊:“一般来说,会有这种想法的有两类人,一类爱无能,另一类则是爱无果。你是哪一类?”
汤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反问:“你觉得呢?”
“后一种吧。”郑元惠扒了扒给未来婆婆选礼物时顺便买的零食,挑挑拣拣,最后拆了一盒松露巧克力,吃得津津有味:“这么帅的男人,不受几次情伤,太没天理了。”
汤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你呢?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爱无能了?”
“没感觉呗。”郑元惠满不在乎地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上回那人你也见了,实在很难有什么小鹿乱撞啊,怦然心动的感觉。不过这也有好处的。”她回头看向汤禹,下巴颌抬起,一脸正色的,振振有词的:“现在这个社会多么浮躁啊,什么前男友捅了现男友一刀,现男友拖着钢管找前男友约架的,你跟我在一起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些啊!”
汤禹被她的厚脸皮惊到,车身硬生生地在路上打了个飘。
停好车,汤禹将车钥匙装进口袋,自自然然地牵住郑元惠的手。
郑元惠对同异性肢体接触这件事陌生极了,皱起眉头轻轻挣了两下:“干嘛啊?进门再牵也来得及吧。”
“嘘!”汤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两分,示意她安静:“女朋友,我得提醒你,从这儿开始,就进入警戒范围了啊。”
郑元惠莫名其妙地四下张望,远远看见某座楼的窗口有人探头探脑。刚迈进楼道,就听到有人喊:“来啦!来啦!”
防盗门大敞着,几个中年妇女迎上来,热情洋溢得不像话:“是小郑吧?来来来,屋里坐,喝什么啊?家里有橙汁、有可乐,要什么阿姨给你倒!”
郑元惠被簇拥着进了门,汤禹提着大包小包从后面挤过来,插空为众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元惠,这是我爸妈,这是我大姨、二姨、三姨,这是我大姑、二姑、小叔和婶婶……”他吸了口气,望向郑元惠的目光又是歉疚又是好笑:“都是来见你的。”
好家伙,七大姑八大姨啊,这一大家子可真够热闹,郑元惠很是受宠若惊。
如果说汤禹去郑家像被警察查户口,郑元惠来汤家简直像明星见面会,大家迫不及待地想要瞧瞧汤禹喜欢了十年的姑娘是个什么模样。
慢着慢着,十年?
郑元惠挑眉,意思是,怎么着,把我当成你前女友了?
汤禹两手一摊,回给她一个无奈的笑。
吃过午饭,是例行的午觉时间。
切完西瓜的汤禹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时,汤妈妈正开心地听亲戚们奉承,拖了这么多年,可算要结婚了;小郑好啊,人长得漂亮,还有礼貌,工作也体面……听汤禹问,不在意地指了指他的房间:“我看小郑困了,让她去你房间睡一会儿。”
汤禹的脸色立刻变了。
打开门,汤禹站在门口苦笑。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心理学效应叫做墨菲定律?
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如果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就像排队时另一排总是动的比较快;你换到另一排,原来站的那一排,就开始动的比较快。
就像你出去买爆米花的时候,银幕上偏偏就出现了精彩镜头。
就像郑元惠拍打枕头,从枕套中飞出了汤禹偷拍的照片。
所有的照片中只有同一个姑娘,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从青涩到成熟。
统统都是郑元惠。
***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从汤家告辞出来,郑元惠黑口黑脸地拎着包从汤禹车上下来,踩着高跟鞋走出了风火轮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公寓狠狠带上门,把包往地上一扔,眼圈都红了。
汤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隔着门在外面剖白:“是,我承认,我骗了你,我暗恋你。那又怎么了,我不黏人吧?我也没上赶着求你约会吧?咱们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你当不知道这事儿不就完了吗?”
不知等了多久,郑元惠突然刷的一下拉开门,穿堂风吹在人脸上,连刘海都撩了起来。
她带着鼻音,凶巴巴地开口问:“为什么不告白?”
汤禹张口结舌,末了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敢。凡是跟你告白过的,你不是都跟人家断了联系了吗?”
“可以啊,调查得很仔细嘛,还玩跟踪呢,变态!”郑元惠冷笑,当着他的面,又一次,“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
汤禹守在郑元惠楼下抽烟。
她大概早就忘记他了吧,毕竟只见过一个暑假而已。
最初认识她时也不着急,那时一个是补习班的中考生,一个是兼职代课的大学生,总觉得她年纪小,不好为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分心。
但眼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追求者,甚至是比他更优秀的追求者,胸有成竹不知何时成了茫然无措。渐渐的,连联系都不敢,生怕被她瞧出端倪。
如果不说,是不是就不会被拒绝,不被拒绝,是不是就仍有希望。
一天天,他就这样躲在暗处卑微地期待着。
直到听说她要相亲,一切忽然变得措手不及。一个念头野草般冒出来:反正是随便找个人结婚的话,不如找他好了。
踩灭烟头,汤禹吁了口气,抬脚往停车场走,刚走了两步,恍惚听到郑元惠在身后喊他:“哎,汤禹。”
汤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她,郑元惠仰着脸,傲娇的小模样:“别忘了预订订婚宴的酒店啊。”
背在身后的手中捏着某补习班的宣传单,反面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一幅素描人像,拙劣的线条,勾勒出汤禹的模样,19岁的青涩的汤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