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如果你自己关起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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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疲倦地揉揉眼睛，踩着柔软的拖鞋来到厨房，敲了敲门，轻声说，“请给我一杯红茶。”
“是，小姐。待会送到您房间里吗？”女佣迅速回复。
女孩压抑住想要垮下来的脸，露出稀薄的微笑，“是的，谢谢。”
果然昨晚半夜起床是不对的。
青空垂着眸看着地面，扶着扶手慢慢地走上楼梯。她身穿单薄的睡裙，披着的外套还是栗子叮嘱的，远远看去像纸人一样一吹就散。
昨晚在藤咲家留宿，凌晨时被各种意外惊醒。虽然她为了朋友心甘情愿，但生活规律严谨、一直被娇惯着的身体显然承受不住。
如果可以睡会就好了……回想起书桌上等待处理的课外作业，青空觉得眼皮更重了。
“青空，欢迎回来。”
听见开门声的栗子回过头，微笑着飞近。
“嗯。”青空闷闷不乐地应声，走到梳妆镜前坐下。
镜子里的女孩有着精灵一样的面孔，此时却脸色苍白，连一向澄澈的眼睛也因疲惫变得浑浊起来。
她摸了摸眼角，暗暗庆幸，好在没有黑眼圈……不然被母亲大人看到的话一定会被问起昨晚的事的。
毕竟不是什么会令家长开心的事，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好。
栗子拍了拍她的脸，眨着灰蓝的眼睛说，“好啦，请振作起来！明天母亲大人就要来学园参观了哦。”
“……是啊！”
她的话一下点醒了青空，青空懊恼地捏了捏自己的脸，“我昨天忘记和抚子说了……”
“咳，我和手鞠他们闹得太过分，也忘了……”栗子尴尬得眼神飘忽起来，“真是抱歉。”
“没关系，我现在和守护者们说。虽然事情很重要，但提前说也似乎改变不了什么吧……”青空拿出手机，开始码短信。
通知他人虽然打电话更礼貌，但太费时了。对于时间就是生命的纯名来说是绝对要慎重的。
“毕竟是母亲大人，准备也没用。不过给点心理准备还是好的。”栗子点头附和。
先问候，道歉，然后点名主题……青空输入完短信内容，开始选择收件人。
“……诶？”她一愣，“我没有亚梦的手机号码……”
“没问她要吗？”栗子也意外地上前来察看。手机屏幕上，收件人一栏已经选择了四个人，出于照顾她还决定告诉弥耶，所以唯独缺了亚梦。
不好的事都堆在一起了。
想了想，她特地拜托了唯世告诉亚梦，就这样按下发送键。
纵观全程的栗子：“青空也开始懂得少女心了嘛。”
懂得少女心的青空：那是什么？
【抚子：不用道歉，青空见到我高兴得忘记也是正常的嘛。我会收拾心情面对明天的，谢谢青空担心＃开心明天见～】
【唯世君：好的，我知道了。日奈森同学那里……我也会通知的！谢谢！】
【空海君：这么快又到了伯母来学园的时候了吗＃哭泣好吧我会好好准备的，thank you！】
【弥耶：诶这么快orz明天弥耶会偷偷探望你们的＃握拳】
看完好友们各自风格鲜明的回信，青空和栗子相视一笑。青空安下心来，就回到书桌前继续写课外作业了。
“扣扣。”
“请进。”
听到门被打开后，青空放下笔，回头看向房门，就看见母亲正端着一杯红茶微笑地看着自己。
青空惊讶地微微瞪大了双眼，连忙起身，“母亲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纯名夫人把茶杯放在小茶几上，在青空一时有些混乱的目光下从容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笑得温柔而美丽。
“晚上有一个聚会，需要你出席。”纯名夫人说，“我就回来通知你装扮准备了。”
她看着自己女儿娇嫩的面容，笑意浓厚，“并不是太庄严的聚会，但我希望你能光彩照人地出现，可以吗？”
闻言，青空慢慢冷静下来，她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攥紧了衣袖，说出的话却无比平静温和。
“我知道了。”
女孩苍白的脸因为背着光并不明显，此时隐隐透着纯名夫人这个角度无法看见的阴郁。
栗子担忧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吞没在咽喉。
＊
落地镜前，青空微微托起手，任由女佣帮忙打理裙装。
镜子前的女孩精心地化了清秀的淡妆，整张脸都亮晶晶的，仿佛上午时的苍白从未出现。漆黑的墨发被高高地卷起，由精致的玫瑰饰品固定。她身穿着浅粉色的蓬蓬裙，看起来就像是城堡里的公主。
然而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孩正面无表情地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使唯美的场景顿时诡异起来。
栗子为了防止弄乱青空的打扮没有像平常一样坐在她肩上，只是凑近她满脸担忧，“青空？”
栗子的呼唤让青空的眼神清明起来，她放下手，在女佣的恭送下向大厅走去。
青空不喜欢宴会。
那种富人与政治家之间的交际宴会，充斥着令人反胃的虚假与做作，还是孩子的青空敏锐地感受到，并由衷地拒绝。
可是她总是要参加。
在很小的时候，就由母亲大人带着开始参与交际。她只需要听话地表现出乖巧懂事、优雅端庄的形象就可以，不需要必须与谁结识。
但依然很累。华美的裙装宛如盔甲一样厚重得喘不上气，脸上还有一层沉闷的妆容枷锁，这样的束缚下，去宴会就像上刑场一样折磨。
看见青空垂眸抿唇，埋头走路的样子，栗子叹了口气，来到青空耳边，“很难受？”
女孩闷声不语，慢慢点点头。
“真的很不想去吗？”栗子说，“可是青空的表现一向很出色呢。”
青空的步速慢了下来，低声说，“不想去的理由有很多。”
她强调，“非常多。”
“觉得很不自由吗？”
“我的回答从来没有改变过。”
“可是青空，”栗子眉目温和，看着青空的眼神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如果是你自己关起了自己，又凭什么去抱怨关起你的牢笼呢？”
华丽的宴厅富丽堂皇，这里是顶级酒店的整整一层楼，都被包下来举办宴会。
餐桌上艺术品一样摆放着可口小巧的甜品，价格惊人却分量极少的点心，竟然就这样花钱如流水地放置。
服务生一身燕尾服恭敬地捧着饮品待着四处的角落随时为客人服务，无微不至。
青空满脸温柔大方的微笑，跟着母亲在人群中走走停停，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适度的礼貌距离，让人感觉她不过是个羞涩的小淑女，可爱而努力。
偶尔母亲遇到熟悉的人时会停下与其深谈，这个时候青空就会安静地待在一边耐心等待，认真地倾听大人们的对话，眼神专注。
她是再淑女不过的典范，无论是多么枯燥油腻的话题都能以小淑女的角度礼貌地回以恭维。
于是见到她的大人们纷纷向纯名夫人赞赏，“夫人的女儿果然十分出色，是夫人您教养有方啊！”
“不愧是纯名家的人，小小年纪也十分出色呢！”
纯名夫人内敛地笑着，目光真诚地说，“您过奖了，小女可以被您赞赏实在是让人高兴。”她身后的青空也会跟着谦虚地道谢。
“我的儿子倒是与夫人的女儿一样大。”
谈笑风生中，纯名夫人的友人似乎无意间提起。
“那真是缘分啊。”夫人适时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是啊是啊，你们小孩子要不要一起去玩玩？待在大人堆里很无聊吧？”友人热情地邀请青空，又挥挥手招来了一个比青空高出半个头的男孩，“这是你青空妹妹，要跟她一起玩吗？”
男孩看起来充满着阳光灿烂的朝气，他活泼地点点头，毫不避讳地走近，笑嘻嘻地就直接邀请青空，“要一起玩吗？”
青空倒没想到对方这样耿直活泼，请示了母亲后也就从善而流地答应，与男孩一起远远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来。
“我叫晴山宙人，已经五年级了哦！不过我是上个月才搬来东京的，以前一直住在神奈川。”
“我是纯名青空，也是五年生。欢迎来到东京，希望你喜欢这里，晴山君。”
晴山熟门熟路地带着青空躲过来回走动的长辈，来到餐桌前，挑了块慕斯，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递给青空，“你在哪上学啊？我好像没见过你。”
晚餐后拒绝二次进食的青空婉拒了糕点，“圣夜学园，你呢？”
“果然不一样啊，还想到时候再找你玩呢！”晴山也没在意，从容地解决了手中的糕点，“我在城南学园（捏造勿当真），有空找你玩怎么样？不过我刚来不认路，远吗？”
无语凝噎地看着晴山自来熟地开始收割甜品，青空突然深切地怀念起一直懦雅羞涩的唯世君和开朗却细腻的空海君。
她想了想两个学园之间只需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点点头，“嗯，很远。”
＊
回去的路上，纯名夫人突然问起，“……你觉得刚才的男孩怎么样？”
“很开朗。”青空诚实回答，转过头看见母亲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哪里怪怪的。
想起上午栗子说笑提起的少女心，青空沉默了一会，“……母亲大人？”
纯名夫人从容不迫地回过神来，微笑毫无瑕疵，“你和他会成为朋友吗？”
青空一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在母亲察觉到她的表情前把头一低，彻底融入车厢的黑暗里。
“……会吧，可惜我们学园不同。”
听到青空话里若有若无的暗指，纯名夫人笑容不变，“那也不错。”
“呐，栗子。”
“嗯？”
青空坐在梳妆镜前，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黑发，轻声说。
“我觉得吧……如果真的是我自己关起了自己，那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吧。”
“牢笼关起了我，也保护了我。我失去了自由，却得到了别的东西。”
从小背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的青空用诗歌一样的话语轻声诉说着，房间一时只剩下她说话的声音。
“而牢笼外面，是我不能打败的守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如果你自己关起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