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极无聊》清茶无泉

3、沈府（3）

　　“我被禁了足，最近大概是不能出去了，只是防不住别人进来，你且帮我看着点外头这些人，来时提醒我一声便好。”
　　“是是是！”小鬼闻言不住点头，整具身子看着便像是要匍匐在地上。
　　灵月看了一眼：“若是做的好，届时我会帮你和你娘亲进入轮回道。”
　　小鬼眼睛一亮，他何尝不想进入轮回转世，只是娘亲的怨气太足，他自胎中便吸食此怨气，与娘亲的命运百般牵扯在一起，且他还不能左右娘亲的意志，这才一直呆在这屋子里面，迈不出这门槛一步。他心甘情愿的跪在了地上，喜悦的回道：“谢谢大仙！”
　　灵月往右边看了一眼，依旧看不见那个痴痴傻傻的女人，而后上了床盘坐着，眉心间渗透出一丝精神力，在虚幻的精神世界里，一切无形皆为有形，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女子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
　　小鬼在这一瞬间身形一滞，抬眼看了看床上的人一眼，只见大仙身子周围布满了紫色的云雾，隐隐带着一丝威势，吓得他更加不敢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来。
　　翌日，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亮了屋内的景色。
　　灰沉沉的实木家具，繁复的雕花床上。宁静的少女依旧盘腿坐着，窗外有几声鸟叫，少女一动不动，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神圣的光芒。仿若不在人间，随时可以飞升。
　　小鬼此时正蹲在门前，倾身仔细探听着门外的声音，随时准备着提醒。阳光穿过他的胸膛，他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这城中瘟疫蔓延，民怨厚重，金乌投射过来的光芒此时已经不能抵抗并且驱散污秽之物，便是在每日午时三刻，会有几分灼热感。连小鬼这样尚无什么修行的人都不怕，可见这城中冤孽多沉。
　　灵月于晨光中睁开了双眼，小鬼依旧坐在昨晚的地方不曾动弹一下。她还不知这世界上的鬼魂与鬼修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所以见着他整个的暴露在阳光下还没什么事并没有什么惊讶，更加不会有事情已经很严重的觉悟。
　　冰心门中被人伺候惯了，对于小鬼的这种一晚上守着她不动行为她也没什么异常。
　　哒哒哒，门外传来两声走路的声音，小鬼竖着的耳朵一动，迅速的抬头看向床的方向，张着嘴准备提醒一声，就见床上的人正看着他。
　　他从出生便被困在这屋子中，沈家三小姐原本也是一个极安静的人，闲暇时间爱看几本书打发时间，他便跟着识了几个字，是以现在看着床上的人时，他恍然间脑海中只闪过一句话，便是那九天之上的仙女，怕也没有这般出尘绝艳。
　　“小姐，你醒啦？”清鹊突然从门外推门进来，小鬼还未及反应，就见清鹊从他身体里穿梭而过。
　　清鹊猛然间冻的一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对着灵月的笑容一滞，惊疑不定的转过身去看身后，身后空空如也。这大太阳的天，似乎莫名增了几分阴冷。
　　“小姐你还好吗？”她急忙转回身子，面带恐惧，快速走了上来问道。昨日小姐的行为便那般的异常，后又有下人间的几分猜测，刚刚进来时感受到打凉意，清鹊惊惧的往四周看了看，屋子里只有这一个床能被阳光照到，别的地方竟好似被阳光忽略了一样，便是有地方较为别的地方明亮几分，也有几丝沉寂阴冷之意。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也幽静无声。
　　清鹊只觉得忽然间好像这个自己呆了几年的屋子就不一样了一般，她又往灵月身边凑近了一些。
　　传闻鬼修会让人身上有阴冷之意，灵月看了看身边的清鹊，刚刚她从小鬼身上走过，大概是被吓到了。
　　灵月摇头，不免有些可惜身边的人这么怯弱：“过来更衣吧。”
　　清鹊暗自压了压心头的恐慌，匆匆上来给她换上了衣裳，二人来到铜镜前，清鹊已经有几分清醒，她从梨花木匣内取出一只步摇，轻轻钗在了灵月头上：“小姐，柳姨娘说，过几天，大夫人家的一家子都要过来，大夫人家的亲戚多，便是这同辈的姑娘就有好几个，只如今夫人家也比不得曾经了，城内瘟疫蔓延，便是大夫人娘家里也没落了许多，人也拉出去埋了乱葬岗好些，这时候过来便是如同打秋风。姨娘说，到时候若老爷将同辈的姑娘安插进来，小姐你千万别动脾气，老爷也是一时心急，缓些日子，小姐顺着老爷，这惩罚便过了。只是要委屈小姐一些日子，跟别的姑娘住一起。”
　　灵月闻言，并不发一语，她能看出来，清鹊并不相信她昨日所言，便是这府上众多的人，也没一个信的。
　　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选的，便是提醒了又如何，看不清的人也不会将你的告诫放在心中。灵月淡淡的看着铜镜里面的人。
　　那小鬼的娘亲就在清鹊身后，一声不响的站着，只是嘴角似乎有些抽搐，然后透过镜子直勾勾的看着灵月，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啪！”面前的铜镜忽然间破裂！清鹊梳着头发的手一顿，目光看向了镜子。
　　只见镜子破碎的残片中在右边角落下，影影绰绰间能看见一个脸色煞白的女人正诡异的笑着，直直的看着她！
　　“啊！”清鹊吓得惊声尖叫，竟是连灵月都不及管，扔下梳子屁滚尿流的滚了出去。
　　“夫人！夫人！有鬼啊！夫人！有鬼啊！”清鹊出门便大声吼叫，往大夫人的院子跑去。
　　灵月皱眉。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又是怎么了？！”又传来几声奶娘的喊声。
　　院子里霎时间鸡飞狗跳，门外的几个扫洒丫头看着从门内突然间冲出去的清鹊，又看了看大开着的门后坐在铜镜前面转过脸来面无表情看着她们的三小姐。
　　那双眼睛沉静的仿若一潭死水，惊不起一丝波澜。
　　几个丫头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冷颤。
　　听闻昨天三小姐在老爷跟前说了胡话，据传是三小姐身上有了脏东西！这今儿个就突然间出了这样的事，而且三小姐刚刚的表情还那么的诡异！
　　几人顿时间人心惶惶，她们浑身抖了抖，这院子平日里便极为安静，现在看看怎么都觉得这院子有几分诡异。
　　她们还曾听府里的老人们说，这院子里面曾经住的是老爷最心爱的张姨娘，只可惜，后来似乎是在屋子里面悬梁自尽了。死时浑身是血，目眦尽裂，眼睛里面的眼珠子都蹦到了外面，面目狰狞，其肚子里面还怀着八月的胎，据当时在屋子里面见了真实情况的人说，那肚子上青筋暴起，隐隐带着几分血色，张姨娘身下也流了一地的血，血都凝成了一团，当时清理的人都说清理不掉，后来重新请师父在原来的地上又铺了一层。
　　当时跟她们几个提起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只一句话便将当时的惨状述出：“便如同那地狱十八层下归来索命的厉鬼！”
　　算起来都有十多年了。
　　但这一切都是传言，当时跟她们说这话的老人没多久也离开了沈府，府里的众人又像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以为姨娘存在似得，所以一切究竟是真是假，都没有考证。
　　思及此，几人又是一番胆战心惊。
　　灵月收回目光看向铜镜，镜子后面的女人一席红衣阴森森的看着她，只是嘴角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没有挂着阴森的笑，灵月心里暗叹清鹊的胆小，又对这女人无感。
　　女人眼中的怨气深重，但诡异的是在其身边周围并不能找到一丝泄露出来的怨念，她微微皱了眉，那冷冰冰透过铜镜直射在自己脸上的似刀子一般的目光让人尤为在意，她动了动身子，那目光已久紧追不舍的跟着她。
　　“嘶~！”恰在此时，门边的小鬼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灵月转脸看过去，只见他浑身布满了白雾，周遭也在无休止的散发着阴冷气息。她眉头一皱，起身快步上前关了门，低头看着矮小的小鬼：“这是怎么了？”
　　小鬼痛苦的瑟缩着身子，颤颤巍巍的往铜镜对面的阴暗地区蹭，灵月知道，那儿是他娘亲在的地方。她看着小鬼走了几步，试着上去抱一下，却发现她跟清鹊一样，手直接穿过了那具黑漆漆的小身子。
　　“吼~！”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吼声，声音里面暗含着的强大鬼修气息扑面而来！灵月猛然间抬头看向黑暗中的女人站着的地方，她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女人的位置，好像能看见她一样。
　　“娘，娘，我没事，我没事...”小鬼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地方下面，轻轻靠在了某个空气上面。
　　他周遭的雾气也在渐渐消失，其身体周围的阴冷也渐渐消散。
　　灵月看的直皱眉，她还未曾见过这般能够让鬼修周身气息都消散的功法，除非，她眼前一亮，除非是某个法器！
　　灵月快速又回到了铜镜前面，只见里面女人正蹲着身子轻轻抚摸着小鬼的头，但是一双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看着她。小鬼在她身下有些打颤，最后快速归为平静。
　　灵月注意到那女人向着小鬼吹了一口气，而她一张口，屋子里便蔓延出了一股腐尸的气味。异常浓重，浓重到，她都忍不住皱鼻。
　　“女儿！你......”恰在此时，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灵月转头看去，只见柳姨娘正皱着眉头掐着鼻子嫌弃的站在门外。显然她也闻到了这股腐尸的味道。
　　“咳咳！这是个什么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