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易鹿声

1、序

　　快下午4点的地铁，没有高峰时的摩肩接踵，却有着和高峰一般的嘈杂。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声音夹杂着一浪高过一浪的人声，让靠在车厢一角的苏闻有一种麻木的疲惫。她转动了一下身体，拉了拉右肩膀有点下滑的大手袋肩带，又将头歪靠在了晃动着的地铁角落，拾回自以为才发呆一小会儿，实则早已经被甩在几站外的思绪：
　　前任的部门经理跳槽了，能挖走的资源都带走了，不能挖走的也是各处挖坑点火。苏闻就像进入了一片雷区，已经被炸得满脸焦黑，灰头土脸，还不得不向前走，每一步就算再怎么战战兢兢，万分小心，仍免不了行差踏错。刚刚直接就被长期合作的甲方拒之门外。好学生出生的苏闻从来都是被称赞，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当即又羞有愧且恨，第一次怀疑光靠勤奋、肯干、好学，其实什么都干不了。
　　地铁进站，哗哗上来了些中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双肩包，一下子车厢好像就满满当当了。一上车，男生们自动得围在一起，随便找个门边的空地，或松松得拉一把拉环，或斜斜得靠着扶手，又或是直接搭一把同伴的肩，边看着地铁的移动电视边聊天，时不时还挤眉弄眼一下交换信息。女孩子们则三四个一组选个人少的地方，稳稳得靠着，才叽叽喳喳得聊开了。说到开心处，咯咯咯得笑着，直到换了下一个话题才停得下来。
　　苏闻身边就有一组三个女孩，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年纪，身量还未完全长成，穿着的校服大约是考虑了未来的生长空间，所以大得都有些垮了。扎起马尾辫的前额还飞着些柔软细碎的浅发，说不上特别白皙，但也不黝黑的皮肤略略有些黄，再配上腮边绒绒的汗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才挂上枝头的毛桃。三个姑娘悉悉索索得聊着今天数学老师又点名了某某某，英语老师的裙子很漂亮，隔壁班的谁谁又参加了什么活动，其实同学里哪个喜欢了哪个。苏闻深深记得刚上大学时，曾当笑话一样学路人的话语给同学听，同学冷冷得丢了一句：“偷听别人说话不道德。”至此，苏闻在路上都如老僧入定一般，眼耳口鼻具观心。这次也一样，但恐怕是今天的遭遇让苏闻破了功，一句两句得总往耳朵里进，最后竟忍不住哑然失笑，原来刘希夷那首诗应该改成“年年岁岁人相似，岁岁年年花不同。”十多年前，她也是和同学下了课，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说笑着，一路到了家门口都不想说再见。
　　呵！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该有多久了？十五年了吧。
　　苏闻记忆里的十五年，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旧照片的样子，蒙着一层阳光般的黄色，旧旧的，暖暖的。只是记忆里的人，只有苏闻还站在自己的身边。十五年，也足够人海茫茫，各自散天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