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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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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薄命的花朵,那么蝴蝶又该以谁为依托?
这个季节,落英坠,纷纷乱红。蝴蝶似旧时老,无褶皱的翅翼,流光溢彩,也终于落雪断枝般憔
悴。
情薄如纸,薄命如斯。
深深浅浅的如拈花的笑靥;淡淡如雨敲菰叶,霜起秋风。
如此、如此一夜。
而晨光熹微。
我提溜着裙子,刬袜而走。
听得一声脆响,大花瓶碎裂的声音。司马裴婴从榻上滚落下来,巧不巧地整好压在我曳地长裙之
上。
铜镜里微光之下近乎苍白的脸,为什么我会下意识地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我的男人。
这么大动静,他总算是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懒地抬了抬眼睑,翻了个身儿又继续睡去。
一个即使到了大早上,还是满脸酒气的男人。即使“俊美无俦”也让人作呕。
我不恁地就往澡室走。
兰汤洁身,空气中淡淡的杜若芬芳和龙涎香,又有丝竹清音解乏,我便不知不觉地睡去,想必是
这些时日发生太多的事儿,心思忧虑的缘故罢。
昏昏沉沉里,若隐若现的谁的脸。
“姐姐……姐姐……”
然后便是大火烧红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姐姐。
瓢泼大雨一直下,一直下。三天三夜不
熄的大火。足以把一切都消弭殆尽。不去问真相,不去要证据。
恰若十年前的那场白灾……
晕眩中,我只知道我没有理由不泪流满面。甚至影影绰绰中看到我依约消融的脸。
然后被惊醒。
“你可真卑鄙。”我大口呼气,爬上浴池边的暖玉阶,终于没了力气。
氤氲里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正远远地躲在珠帘后。他的长发正湿漉漉地淌着水,他躺着榻上有一
搭没一搭地摇着。
无声汹涌。
没有否认,也不敢承认。
“作为你的夫君,礼节性地了解夫人的过去……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过错吧?”
正是幻术的一种,更想不到我竟有这样的荣幸一试!
呵呵。
我扯过旁边的浴裙,索性道:“敢问方才君侯看到了什么吗?”
司马裴婴暧昧道:“该看的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也看到了。”
丝质的浴裙,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得见胸前的勾勒。
我大囧,愈是气极!
“你是该高兴呢?还是……失望呢?权力漩涡里的郭女,竟然对你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讽刺
道,“她——确实一无所知,也包括蒙在鼓里地被迫政治联姻。和你这样的人——庶子!”
我挑衅看他。
司马裴婴倒也不恼,笑道:“公主……弃子耳。”
是啊,我若非弃子,怎么用得着大清早地跟眼前这个男人啰嗦!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下相侯!如果本宫没有想错的话——你是否应该礼节性地
尊称我一声‘公主殿下’?”
“别说尊称你一声‘公主殿下’了,就是在床上,你想保持你公主的品格,为夫也是乐意之
至。”
檀香袅袅在我们之间燃尽,形成若隐若现的沟壑。
我走至他的身边,执起一把绯色的檀木梳子,替他梳弄起如云长发,他一副泰然自若,坐怀不乱的样子。
“我只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止于‘床笫’。”
我俯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轻轻道,索性扯掉了他一根青丝。
司马裴婴吃痛,转身向我,凤眼微微眯起,有淡淡的疏离之感,仿若深渊,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
西,任何东西都卷进看不见的幽冥里。弱水,弱水,不是溺死,也是窒息。
而那是他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的眼睛——冷月如星。
微微眯起如月牙,曜如冷星。
我不禁讶异,如何如何,才一面之缘的男人,我对他何时起竟有留意?
微微错愕,和空气中愈演愈烈的危险气息。
我只好莞尔一笑,佯装不知。
“君侯的头发着实比我姐姐的还好……”
我仿佛怕他不信般,执起他的秀发,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张淡漠,世俗无缘见的脸,漾起不知名
的笑意。
“是吗?”他嘴角噙笑,仿佛能将周遭融化,‘蓝田玉暖’大约不过如此了。
我怔怔地点点头,继而用力地点点头。
他以指绾发,一小撮头发就这么生生被截断。
放到我手上。
“送你了——”
赏赐送人般轻飘飘的语气。
“我……”
我只是夸夸你头发不错,我又没要你……
幸好我夸的不是脸,否则……
“听说你女红不错,绾发同心结……应该不难吧。”语罢我的手上又多了一缕青丝,比方才的那
一缕更多些。
我心疼地看着方才还在我头上湿漉漉地腻着的我的青丝,竟然跟眼前的这个刽子手的头发暧昧地
放在一起。
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泪光氤氲,竟是哭笑不得,紧紧握紧了手心。我默默低头,竟忘了这姿态明明是娇羞,欲说还休。
司马裴婴轻轻一咳,道:“不好意思啊,下手不知轻重,好像多了。”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
旋即,一只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肩胛。
我下意识一躲,忙侧身避开,拧眉瞧他。
司马裴婴不可思议道:“怎么就这么多呢?还这么红红紫紫?太丑了。”
听始作俑者淡淡的语气,仿佛我昨天自己把自己揍了一顿。而他明显无辜状。
要是青青红红紫紫,那我就不是被人啃了,而是被人揍了!
“嗯?”
“……为夫身上光洁如玉,也很适合盖个章。”
语罢,这厮开始宽衣解带。
“……”
我忙按住他腰间的手,轻轻在他的薄唇上蜻蜓点水一吻。
却被他作怪地一路向下。
唇齿间俱是他的气息,霸道地让人不敢怠慢。
我忙假意摔倒在地,却被他一个转身摔倒在他的身上。
女上男下,这般暧昧的姿势。
我甩了甩头发,“别,待会要掉了。”
“三千烦恼丝,只为卿卿。”
他搂着我的腰,我被迫向他。
“你想要多少,都是你的。”
腰际琐屑的宫绦,眼下俱是累赘。
他的玉指轻捻柳腰,我颤颤地倒向他的怀里。
懒懒的青丝拂过他的眉妩,于他眼中,我看到一张太过妖娆的脸。
眼下路,以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罢。
耳边萦绕飘散不去的是我破碎的声音,有一点点旖旎,有一点点温柔。
一生为情所困,莺莺燕燕春春。
命犯天煞孤星,莺莺燕燕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