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
-
看到秦靖错愕地看着自己，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他马上体贴地坐下来帮她揉太阳穴。她朝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换了谁遇到这种事都会睡不着的。”
他也忍住心中的苦涩，开起了玩笑：“我还以为我的娘子拥有鱼的记忆，睡个美容觉就会把什么烦恼都忘光光的。”
昨晚的通话让安元雅一下子把以前那些痛苦的回忆统统“享受”了一次，她也是感慨万分：“我现在终于明白，他当年说不会让我再流下一滴眼泪的承诺，他是达到了的。”
没等秦靖反应，她苦涩地接下去：“这是因为，我流下的眼泪，不止一滴。他注定是一个纨绔浪子，我只能悲哀地随他来，随他去。”
秦靖不知如何安慰此时精神处在崩溃边缘的安元雅，只能搂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她却更加哀伤地抓着他的手，眼里泪光闪闪：“求你，以后不要用这种方式安慰我。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我还是回想起那天。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可以挽回的过往，我真的不想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秦靖一把抱住她，她像安静的小兽一样，乖巧地伏在他的胸前。她没有颤抖，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胸上的衣服正在被一点点濡湿。冰凉刺骨的感觉直入内心，疼得心紧紧揪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静静地挣开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围上围裙走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厨具互相碰击的“叮当”声，他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坐在餐桌旁，翘首期盼着早餐的到来。
有着餐厅工作的经验，她端碗碟从来没有失手过，今天却被滚烫的面汤汁烫伤了手。她常说菜肴是一道工艺品，需要一丝不苟地完成，但今天这份酸酸甜甜的面条也够让他瞠目结舌的，但他不动声色地麻木地一口口吃下，吃毕不忘说出赞叹的话。他也没有管她多做了阮柒的那份，遗弃在餐桌的一角，正一点点地失去温度。
他目不斜视地扮演着平日里做的一切，套上西装，她温婉地走来为他系领带。平日里心灵手巧的她系了两三次都没有系好，倒是领带少有的被系得乱七八糟。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完成了领带的绑系。她朝他露出抱歉的笑容，他忍住心里的对她的心痛，他大度地摇了摇手。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公文包，和浑身僵硬的她拥抱了一下，走出了家门。随着关上门的声音，他听到屋里一声重重的叹息声。他用皮鞋的鞋底叩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声音，制造出他离开的假象。
像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屋里闷闷的“咚”一声，她跌倒了。他心疼得想要打开门，把自己的肩膀任她依靠。
但他知道不能，她一直都是一个自尊的人。即使被人伤害到伤痕累累，也不肯低下她高傲的头颅，不愿别人窥探她的伤疤。只有在夜晚才能让他看到那个真实的她，独享着那片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黑。
他听到屋里一阵高过一阵的崩溃的哭声，指甲已经把手心掐出血来，从来都是把苦泪咽入腹中的男儿终于忍不住了，滚烫的热泪溢出眼眶，滴到门前的毯子中。他无力地跌坐在门口，将体重贴在门上，捂着嘴不然自己哭出声音来。
屋里的安元雅维持着刚刚摔倒的姿势，趴在地上，不停拍着地板来宣泄自己的痛楚，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完全失却了刚刚在秦靖面前勉强扮演出来的不在意。
两个人，一扇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正是明媚的四月天，但门的左右却冷若冰窖。流出的每滴泪水，都渐渐冻结成冰，狠狠地把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心再多加几个血窟窿。
阮齐风带着阮德江的消息的到来，将这个本来就是用谎言砌成的家庭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地球的另一端，法国，巴黎。
“什么？！江裕铭跑了？你们这群猪头是怎么看人的？”江裕容难以置信自己昨天这么周全地请江裕铭入瓮，还派人看守着他，他还能飞天遁地地逃走了。
风从玻璃窗上一个大大的洞口了溜进房内，把江裕容精心梳好的头发吹乱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叫人堵上窗户。
他另一手马上拨了个号码：“马上替我查昨天的航班，查出他的出境记录，我要亲自把这个混小子揪回来！”挂断电话后他的气还没有消，转身狠狠地踢翻了桌子，迈着大长腿走出了江裕铭凌乱不堪的房间。
戴着墨镜口罩的江裕容遥遥地望着自家宅里的混乱局面，心里倍儿爽。以前都是精明能干的大哥捉弄他，没想到他以后还有这一天呢！他愉快地套上兜帽，沿着街道走向了远方。
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出国，毕竟他还没有涉猎过这个称为“浪漫之都”的城市里的辣妹呢！他揣着鼓鼓的皮夹，乐呵呵地走向以前在家规的约束下不敢靠近的场所。他本不是一个遵规守纪的人，何必被不必要的条条框框束缚了对生活的享受呢？
酒吧，赌场，他流连忘返了几天，直到在一家小小的乡间酒吧里看到一手娟秀的中文才停住了他花天酒地的日子。
他有一个中国国籍的母亲，虽然父亲强制性地让他学中文，但上面婉转凄美的诗句他表示他没有看懂。但当手指划到最后的落款处，却一直没有放下来。那是几个同样工整的英文字母和一个中文的姓：Lydia席。
他化成灰也会认识这些字，那是他的母亲——席瑾（英文名Lydia）写的，她生下三弟江裕蘅不到一年后就去世了。听他父亲的讲述，他的母亲是一个温婉大方的典型东方女性，五官十分的端庄。他第一次见到她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他一下子被她迷住了。然后的故事就不用多说，后来就有了他们江家的三兄弟。
母亲的遗体按她的意愿被葬在中国A省，她的故乡，永远的魂归故里。但父亲从来没有带他们三兄弟去给母亲扫过墓，连每年母亲的忌日到来也会尽量避及谈论这件事。他是太爱她了，直到现在还是不肯接受伊人已去的事实，沉沦在自己的思念中。
趁着没人注意他，他悄悄撕下了那张发黄的薄薄纸张。冒着被发现抓回去的危险，江裕铭订了当晚去中国A省的机票，他想看看母亲的故乡，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地方。顺便给母亲扫扫墓，十几年没人拜访她了，她应该会孤单的。
他努力在自己脑海里搜索着关于扫墓的介绍，结果是一无所获，他隐隐后悔自己在学中国文化课时开的小差了。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父母都是华人，但自己却连自国的文化都只是一知半解。
在机场，他躲闪了很久才躲过江家派来围捕他的保镖，虽然围捕用在一个人身上有些不妥，但他现在的处境的确很像一只待捕的猎物。父亲对他逃离一定暴跳如雷，但这次是他唯一一次抱着歉意逃课的。江裕铭相信他知道缘由以后会原谅他，但他不愿意妥协示弱说出这个难以出口的原因。
经过重重检查以后，他终于坐在了飞机柔软舒适的座椅上。飞机很快冲破天际，他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停止了对窗外单调云层的凝望，闭上了眼睛。
“查到了，查到了！”这几天一直被黑面老板吓得惊心胆颤的女秘书终于找到了让自己暂时免于一死的消息，“二少爷今晚21点出的境，航班号是XX，目的地是，是······”即将松一口气的秘书发现目的地是一串中文拼音，念得结结巴巴的。
“是什么？”江裕容听到江裕铭的消息后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听到秘书迟疑的声音心脏又吊到了嗓子眼那儿，声音也不知不觉间严厉了许多。
“A Province，Chine, parton .”秘书流利地报出一串法语，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知道了，休息吧。这几天让你一直加班太委屈你了，破例给你放一天假吧。”江裕容松了口气，也为这个整天不务正业的臭小子去母亲的故乡干什么感到疑惑。罢了罢了，只要不是去犯浑就行。他解决完手头上的事就去和那里和他会和，学校那里先请假吧，他也帮他瞒一瞒父亲。
“Merci.”女秘书收到命令马上迅速溜出房间，似乎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一样，让江裕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苛求下属了，一个个怕他怕到要死。
“行了，我知道你们又没有拦到他，回来吧。”他打电话召唤那帮还在飞机场苦苦等待的大块头回来，摇着头更加觉得自己花高价却只聘请了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猪头。
他抬头，望向窗外那片万里无云的黑色天空，一架闪着光的飞机划破天际。他也没有理会那架是不是自己弟弟的航班，心里默默说：母亲，等着。我会陪着那个不孝子来祭拜你的，我们不会让你在孤零零地一个人在那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