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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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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名为百植林,乃是淮山县的一家医馆,淮山县不是什么大县,因此百植林里平日往来多是些庄稼汉,所医治的也不过是些伤风的病。
两年前那一次,流萤与谢靖仪连夜冒着雨熬着洪水的捡了高处的山路奔逃,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记得那时候天边泛起了一丝银光,流萤与谢靖仪就双双被百植林的王老大夫救了起来。
因谢靖仪自小长于医馆,天赋也好,就被这位连县丞也不敢得罪的王老大夫收为了传人。流萤就这样的住了下来,平日里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一日流萤正在百植林后堂中晒着药材,她低了头,卷卷翘翘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极为招人爱,阳光给她脸边镀了层金光,和着不远处微微摇晃的杏树,发丝飘飞间极为娴静温柔的模样。
辛明月刚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很是不舒服的想起以前父亲骂自己跳脱的样子,当下就不满的扁着嘴道:“怎么没看见谢大哥?”
流萤抬头看她,辛明月一身红衣,容色艳丽,偏生了一对斜飞入鬓的剑眉,挑起一抹另类特殊的美感,流萤笑了笑才回她的话:“县边上有家猎户被山猫咬断了腿,靖仪哥去看了。”
“啊,这样啊。”辛明月沮丧起来,又颇不耐的看着流萤,“那你准备准备,我们这一次要走镖了。”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满是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不得了又好玩的东西:“既然靖仪哥没工夫,你也一样的。爹爹说这一次给你七百钱,七百钱哎。”
流萤问她:“你也要去?”辛明月马上瞪了眼,圆溜溜的一双眼睛像极了杏树上那只小鸟乌乌亮的眼睛:“什么叫我也要去啊!我本来就该去,只不过这是第一次开始走镖而已。”
流萤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辛明月又凑了上来,期望而坎坷,好奇又担心的神情和那些闺中倾慕少年的小姐一般:“你说我们会遇见什么?俊俏的少侠?还是那种能够以一打百的勇士?如果是这种勇士,我一定要拜他为师!”
流萤绕过她,走进自己的房中,点了点那红漆描金阴刻了一枝五瓣梅花的医箱,确认了没什么东西欠缺才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辛明月:“你这样说,遇见了勇士一定要拜他为师,那么……俊俏的少侠呢?”
辛明月一怔,脸迅速爆红起来,吞吞吐吐的想说些什么,实在说不出来就干脆没好气的扭开头:“反正再俊也没有谢大哥俊!”
“这样吗……”流萤本来还打算说她几句,例如你原来还要你的谢大哥,或者原来你也觉得靖仪哥俊再不然就是其他的,可她忽然心情就低了下来,随意的应付了那么几句,就翻了这个话题。
临了要走的时候,流萤不顾辛明月的白眼跑回百植林取了王老大夫特制的伤药带在身上。
“有备无患嘛。”她这样说完,辛明月就冲她哼了一声,辛明月父亲辛家镖局的总头领就一边将辛明月的头“咚”一声按在货物上一边冲她和善的笑笑。
青草摇摇野花漫漫,马蹄哒哒而过,马车上货物不时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十七个镖师三五为团的聚在一起说笑话,流萤与辛明月坐在正中的一辆镖车上,辛老大在边上赶着马。
辛明月一双修长又圆润的腿在红裙下晃来晃去,百无聊赖的看向流萤道:“流萤,你上次和爹爹他们走镖就是这么无趣的?”流萤手指下意识跟着医箱上的阴刻梅花纹理游走:“走镖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的。再说,真热闹了明月你才要叫苦。”
她们腿边上赶马的辛老大一边催促着马儿快走,一边没好气的看辛明月一眼:“流萤说的是,咱们镖师走镖就是无趣才好,哪跟你似的。”
辛明月大叫:“爹!”她瞪了抿着唇低笑的流萤一眼:“不准笑!本来就是,就是在家里面给小鱼喂食也比现在有意思!”
山风徐徐而来,车队已经行了大半日,辛老大抬眼望了望天,便让众人停下休息。因流萤与辛明月皆为女子,就凑在了一起到车队以前发现的小潭边洗漱。
流萤习惯性的药箱不离身边,即使她医术不高,可她总觉得这样子将药箱带在身边才是一个真正的大夫,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大夫。
流萤揽水洗了脸,说:“这水很清很干净,拿来喝也没问题。”辛明月撇嘴:“我当然知道。”流萤无奈:“你就是这么的嘴上不饶人。”辛明月扭头一哼:“我就这性格,又没叫你受。”
流萤看她一眼,正欲说话,眼风却突的扫过林子边缘,心中惊吓。紧接着就毫不显露的快速移步到辛明月身边,在到她耳边低语:“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什么?”
流萤按下心中的颤抖,竭力保持冷静:“不对劲,很不对劲。”辛明月茫然:“什么东西不对劲,你说清楚点!”树叶忽然发出被风吹动的沙沙响声,流萤陡然抓住她的手腕:“你跟我来,不要乱动乱说话,记得不要大声。”
流萤心中极为不安,她还没有忘记为什么这几次辛家镖局走镖要带上大夫,还不就是因为淮山县附近游窜来了一伙子匪盗,专门捡有些名气但没高手的三流镖局下手,而辛家镖局很不幸正在有些名气但没高手的三流镖局之列。
流萤下意识去看辛明月,见她虽然眼神不安茫然,但终归还算是听话没做蠢事,一时之间宽慰不少,下意识低喃:“早知道不应该让明月你跟着来的。”
辛明月没听清楚,转过头轻咦一声。就在这时,那树林外有一粗噶男音道:“两位小娘子还是出来吧。”
流萤怔在原地,偏头四顾,咬了咬牙就抓着辛明月往树林深处跑去。
辛明月本来还是茫然的,直至听见那道男声又见流萤拉着自己二话不说就跑,她怎么说也是一个镖局的千金,脑子尚好,基础的武功也是有的,当下就反手一拉带着流萤跑。
“你不懂武,我拉着你跑要快一些。”
流萤气喘吁吁:“你跑快点!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辛明月下意识反驳:“我怎么说有的没的了?!就你聪明。”流萤道:“不是我,你能发现不对劲?”
树叶刮刮的过,耳膜中尽是倒灌的夜风,她们二人穿着软布鞋在山石中奔逃在,脚上早已刺痛难忍,辛明月大喘一口气,停了下来弯着腰抚胸吸气休息,一边接连摆手:“我跑不了了。我没听见声音,该是已经跑掉了我们,那人没追上来。”
流萤也到靠在粗糙树干上,本能的舔了舔舌头咽了咽唾沫:“你说话半点条理也没有,吓到了?不过也不奇怪,你本来就是待在闺中的娇娇小姐。”
辛明月看看流萤身上的缠青枝月白襦裙,又回首看看自己身上的火红短打,除了裙摆的设计之外与闺中小姐没有半点相似,她张嘴便想反驳,又闭了嘴,哼哼两声。
流萤刚想说话,眼角忽地扫到一抹亮灿灿光芒,还未想清那是什么,背后汗毛炸起,一股极大的不祥预感席卷了她全身,她立时将辛明月往下一扑,两人双双倒在坚硬的地上。辛明月惊叫:“你做什么呀!”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关系的确会与之前不同,虽然她们二人并没有真的直面过生死,可到底有那么一半,辛明月这句话字词不客气,可语气却是疑惑的,她显然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好奇。
流萤没想这些,她只是一双本来明媚如珍珠的眼睛死死盯着树干上那一把刀,那一把横横插在树干躯体中的刀。辛明月也察觉不对劲,她顺着流萤目光一看,倒抽一口气,抬眸间看见一道影子从在地上越来越近,那影子的头终于重合了她的手。
流萤抿着唇站起来,伸手将辛明月拉起转头去看那道影子的主人。本能是不可抗拒的,她却真的拒绝了,在她站起来之前她是想深吸一口气的,在她拉辛明月起来之时她的身体胸口是想不停颤动的,甚至她的影子在她转过头那一瞬间也要开始颤动,只是流萤最后站得却比树干还直,比不会动弹的石头还稳,没有半点颤抖。
会死!
如果表现得惧怕的话会死!
她不想死,所以只能微微一笑的看向那道黑影。
“我叫流萤……”流萤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被打断。
“少废话,赶紧的跟我走。”这影子的主人身形魁梧,穿了一身窄袖青色短打,他上前几步取了大刀别在自己腰间,然后转头盯着辛明月看了半晌,眯了眯眼睛,又将刀抽出来抵在辛明月脖子上,一丝血痕就那么的显现了。
辛明月的嘴唇都在颤抖,她都要吓疯了,只能紧紧的抓着流萤放于她手心的那只纤弱手掌。流萤不理会,继续看着这大汉,竭力保持冷静道:“我不懂武,所以你只需要防着她就好。”辛明月立时转头又惊又愣的看着她,见流萤那张清丽的脸上全是一种奇异的漠然,终于犯倔的一扭头不吭声。
“我是个大夫……虽然我治不了什么绝症,但是普通的伤痛还是有办法的。”流萤斟酌着措词,继续道:“你们大概是流匪,流窜过来的,应该没有什么懂医术的在寨子里面?我可以去你们寨子里面,做你们的医师。”
“流萤!”辛明月陡然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