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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吃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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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林渐盛,新芽出生,小池里荡漾的点点波纹,鱼水相戏相欢。一路而行,这片小院子除了云寂之,再无旁人。云寂之顺着小亭长廊走过,越过精雕细刻的长拱形门廊,大片新绿冲进眼帘,少年微怔。
自那年被魏承泽带回府中,他便被送到那个小院子里。都过去已经三年了,他才是第一次生出想要出去的想法。院外是一片荒山,魏承泽知晓他喜好新林,特地命人新修了院墙,将一大片空地纳入其中,平日里也是悉心照料。春日刚到,这片林地,便是迫不及待生出新芽。第一次被他们的主人注意到。
少年眼底流露一丝异样,周身被一阵戾气围绕,许久这股不安的情绪才逐渐消散,四周归于平静。那是一种被称作隐忍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深刻。
昨日被人从梦中惊醒,那黑衣蒙面人递给他一张未封的信纸,便是今日要去的地方。喝茶,在这暖意渐盛的春日清晨,想来便是满心的期待。那被人打碎的清梦,那位被人从得来不易的熟睡中惊醒的少年,即使是有诸多不满和怒气,也被那信纸上风骨凌然的笔记触动。古来圣人惜才,他不是圣人,接到能让他兴致盎然的对手的邀请,自然不容错过。
在这异国他乡里,云寂之一直孤身一人,除了时不时回府的三皇子,再无能与他说上几句的人。这次邀请,来得刚刚好。
未能出门,便被门口的守卫拦下。云寂之这时才想到,自己许是不能出去了。奈何三殿下不在,府中再无一个说话的人,即使善于揣度忍心,到底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无缚鸡之力,被养在府中多年,越发的弱不禁风。
少年抿紧发白的唇,寻思是否该拿出殿下交给他的信物。只是拿东西太过贵重,若是要让心怀叵测之人瞧见,今日的他便也活不了。云寂之正在犹豫之际,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子湘就站在离三皇子府不远的地方,云寂之向他身后望去,便能看见七皇子府庄严的石狮,他这才真正的看向那个男人。那清丽的水蓝色长衫在暖阳余晖映衬下更加耀眼,那人腰间还别着一把纸扇,给人以公子似玉,幽静如兰之感。云寂之晃神片刻,便冲着那人点头微微一笑,伸手作揖。想到自己如今这窘迫的局面,不由得摇摇头,深表无奈。
那蓝衣男子神色如常,抬步便朝着这边行来。恰逢清风拂过,那人发髻上环绕的发带便随风飘了起来。不消三息时间,秦子湘便来到大门前,朗声说:“久闻寂之贤弟大名,今日闲来无事,可否请贤弟赏光,随我一游?”声音不大,恰能让周边留意着这场间的人听见。
听到这句话,少年先是回了礼,也不再顾忌旁边人的想法。笑道:“荣幸之至”。说完便向着男人的方向走去。
这两个人可是各自代表了七皇子府和三皇子府,平时没少互相算计,今天怎么还聚到一起了?时刻监视着这边的暗卫们很纳闷,他们的主子也很郁闷。尤其是观望两家许久,坐收渔翁之利的其他皇子更是郁闷。这是两家和好的节奏?
“多谢。”不知是受身旁男人的影响,还是自己原先意志的安抚。云寂之刚才有无措的心此刻又重新归于平静。少年老成,说出口的话还是感谢。秦子湘只是笑了笑,便应下了这个谢字。他突然想到刚才的局面,心道这少年不易,开口却是另外的意思。“我们这样大方出门,倒也少了许多的麻烦。”
望着前面热闹的集市以及密集的人群,迷迷糊糊听见行人的攀谈和商贩的吆喝声,云寂之忍不住感叹道:“来了许久,却是第一次感受到景安的繁华。”本以为对方会奚落自己,等到回答显然让他倍感意外。他说:“繁华之地何止景安城,三皇子府太小,人的眼光当然要放的长远些。”
这话里的意思,他不是不懂,所以才反问道:“你呢,子湘公子屈才在七皇子府,作为区区一个客卿,岂不也是坐井观天?” 秦子湘依旧没有要引身边的人去喝茶的意思,依然闲逛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着云寂之蹙眉的模样,心里郁结之意也畅快许多。随手丢下杂货摊上的一本书,男人才缓缓开口,便是笑道:“你我都是明白人,这些话倒也不必深究。我只是好奇,云公子为何选择留在三殿下府中,咱们七皇子府的侍卫,也能护你云公子周全。”
云寂之已经停下,手中拿着刚才买来的小玩意儿,一只陶瓷小猪。他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物件,拿出怀中的手帕仔细擦拭,声音倒也随意自然,“寂之向来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当年之事,三国之内无人不知。我只道当初只有三殿下舍命救了我,寂之不才,留下当个好帮手,倒也不难。”说完这句话,他已经收好丝帕,将陶瓷小彘放进袖口,抬头向蓝衣男人看去。
秦子湘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倒是笑得比刚才更加真诚。问:“我以为寂之今日来便是问我密函之事。”
云寂之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我以为子湘真是请我喝茶的。”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却是泛起些许苦意。秦子湘示意两人往回走,便接着说道,“寂之想必已经知道那人的身份。” 这是肯定的语气,不是那人掩饰得不好,而是他面对的少年很不简单。这句话已经算得上夸奖,云寂之也只是微微点头,“听子湘的意思,你断定我不会将此事告知给三殿下?”
少年眼若皓月星辰,此刻在艳阳之下,却是半点星辉也无,眼中灰蒙蒙一片,让人心惊。秦子湘别过脸,也只是摇摇头。他不敢断定,只是昨日云寂之便没有动作,实在令人想不透。
云寂之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转身看向男人,试着问:“许久不曾出府,今日逛了许久,倒是有些累了。寂之先行告辞。”不等男人回话,他就沿着来时的方向徐徐走远。
上锦的书意楼里,也坐着两位相约喝茶的人。与秦子湘他们不同的是,这两位是真正到茶馆喝茶,随便谈谈心。
来这里坐了许久,连茶水都喝了几杯了,坐在对面的玄衣男子依旧没有说话。银面男子倒也沉不住气,略带讽刺的说道:“哟,今日不是七皇子请我喝茶吗?难道他一个大忙人不来,遣了你这个哑巴来敷衍本公子?”
魏承钰就是等他干着急的,听见这句话,他才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才道:“前日里,多谢九令公子给魏某一个面子,想来我那三哥吓得不轻。”
“白拿了银子,这些琐事,好说。”九令的回答也很敷衍,想来这里太过无趣,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的。端详了那套茶具许久,便伸手拿起几个茶杯,摆好后便提起茶杯挨个倒茶,最后,竟然玩儿了起来。
魏承钰睨了那玩的正起劲儿的九令,看着他那神乎其神的手法,心头并未放松半分。开口道:“早就听闻九连杀诸位高手身手了得,魏某不知是否有幸,谈谈合作之事。”没想到刚开口,就被对方反击回来。九令无比傲娇的讽刺道:“身手了得?黑追现在都还躺着呢。”
这当然都是假话,那三个家伙此时不知道又上哪儿打家劫舍去了。不过九令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跟他谈合作的事情。
魏承钰吃瘪后便不急着开口说话,一时之间,只有九令手下那几只杯子发出的声音,倒是半滴水也没有洒在桌上。外面琅儿轻轻敲门,道:“公子,三少爷他们到了客栈了。”
“嗯”,男人应了一声,看向九令。那银面男子站起身,客气的说道:“既然你有事要忙,本公子就先走了。”下一秒,整个人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消失不见。过了一会,一阵窸窣声之后,一名黑衣暗卫也跟了过去。
魏承泽一行人到了上锦,大朝会就要开始了。此时留在上锦,能看到许多热闹。
九令落到一处僻静的小巷,戴着银面的男人很是显眼,只是现在这里没人经过,他大摇大摆的走在巷子里,好不惬意。这几日飞来飞去也是累急了,九令自顾自的拿出扇子,掩面打了个呵欠,即使没人看见,也要风度翩翩。他自然不介意跟在后面的小尾巴,正准备去巷口的一家面馆吃碗面,消磨时光。
跟在后面的暗卫对前面的九令也跟忌讳,他在江湖上被传得神乎其神,他有好几个哥们儿都是他的狂热崇拜者。此时现在自己竟然在跟踪他,想想就好激动的。忽然,暗卫小哥眼神一变,很明显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
杀气,他再熟悉不过。暗卫小哥看着前面毫无察觉的九令,眉头都皱成一团,救,还是不救?纠结许久,还是下定决心,算了,看戏吧。
直到六位蒙着脸的杀手杀气腾腾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九令还是表现的那么漫不经心。杀手都已经出刀的时候,他挑了下眉毛。杀手们已经半包围向他冲了过来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然后,他才开始打开扇子笑着看向为首的男人,在那人快要近身的那一瞬间,九令身影已经出现在十米之外,他的身后那位领头的男人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已经死去,喉咙处一条细小的划痕,正向外头淌着血。余下的五人恼羞成怒,纷纷提刀向他砍来,他再次出手,扇子随意一挥,五根沾了毒药的银针直直的插进那些人的喉咙,一招毙命。
九令低头仔细瞧了瞧刚才从那位首领身上顺下来的腰牌,轻轻一笑,“原来是小三子孝敬本公子的啊。”
真好,特别好。
后面的暗卫小哥已经呆掉了,眼睛里冒着闪亮的星星,他可以回去跟弟兄们炫耀一番了,真是太帅了。
感受到后面跟着的小尾巴的情绪变化,九令忍不住瘪了瘪嘴,心中则是特别嘚瑟的问道:“小哥,这么迷恋我,你家高冷的主子造吗?”男人又看了手中的折扇一眼,内心再次傲娇道:“千阁郎做的扇子不错,回去了有赏。”
远在西疆东林堆,正和竹将交流感情的千阁郎突然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肩上的大袄,烦恼着是不是应该在加件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