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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秋月白往自己手上涂指甲油,很认真的涂上红色后懒懒的往后一靠,双手向前伸着,猫一样的伸着懒腰。
      “阿凉。”
      “嗯?”同样靠在沙发上的阿凉眼睛没从书上移开,但还是发出一个鼻音作以回应。两个人从中学时起便是好友,用不着太多礼节。
      “温然要回来了,听说没。”
      “他要回来?”阿凉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
      “就是啊,突然吧。本来都没音讯到让人以为是死了的人突然又说要回来了。”秋月白一歪身子蹭到阿凉边上,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指甲油,余光扫到一脸平静的阿凉。
      “他不会没告诉你吧,我真不明白那个神经病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都告诉我了居然没告诉你!”阿凉语气太平淡,以至于秋月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个问句而非肯定句。但再一想,如果那个人是温然,倒也不意外他没说。不过秋月白还是有些愤愤的抱怨,毕竟阿凉和温然相处的时间比跟她相处的时间更久,据说他们从小就一起长大。不过秋月白从来没有搞懂这对青梅竹马的相处模式。
      “阿凉,你都不惊讶的吗,别告诉我你早就猜到了?”
      “那倒没有,只是温然的话就很正常。”
      “这倒是,当时大家都在想什么大学的事,温然居然冷不丁的跑去环游世界了。他们肯定都没想到他们眼中前途一片光明的班长居然会这样。”秋月白啧啧有声“不过他们也没机会拥到温然面前问他是不是疯了,毕竟这都是他走了他们才知道的消息。温然这种事做的倒是好,滴水不漏的。他们肯定没想到,他们眼里负责任的好班长居然是个大尾巴狼。”
      阿凉似乎是被秋月白的话逗笑了,双眼眯起。
      “本来就是啊,要不是我跟你走得近,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家伙完全就是个人模狗样的幼稚鬼。”
      秋月白正说着,门被敲响了,这让秋月白停了下来,但她似乎马上想到了什么,得意的说“我猜是温然来了。”
      “为什么?”
      “女人的直觉。”
      门一开,站的却是一个少年。眼睛黑亮,一头清爽的短发,站在那直挺挺的跟株小白杨似的。
      “怎么是你呀。”秋月白挺失望,也一点不掩饰。
      “姐姐好,”少年亮了下作业“我来问阿凉题。”
      秋月白没回话,撒拉着拖鞋又把自己丢回沙发上。
      这少年住在阿凉对面,没事就往阿凉家跑。他妈也是个心大的,有阿凉操心她乐得清闲。
      “温然回来肯定第一个找你,这个绝对不会错。”秋月白再次重申“这是女人的直觉。”
      “阿凉,我来问题。”
      阿凉放下书,示意少年把手里的卷子给她。秋月白学生时代就对学习不感冒,这会也没兴趣重温噩梦,自己拿了手机没再去管阿凉他们。不过一会又被少年嗯哦的声音吸去了注意,探身去看。
      草稿本上适阿凉没有格子也写得整整齐齐的字。她先写一遍,理出思路才开始讲。
      秋月白听着阿凉的声音,恍惚看到十几年前的自己被留在办公室里,听着被“老古董”叫来看着她的阿凉给她讲题。那时候夏日很长,办公室很静,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一会儿,少年又一次的哦声把秋月白叫回了神,秋月白高兴的说“阿凉讲题很好吧。”好像是她自己讲的很好一样。
      “阿凉讲的比我们老师都好。”
      “那是当然,阿凉一直学习好,在我们班就没掉出过前三。”
      阿凉看两个人相谈甚欢,思绪一点点的沉下去,当碰到那段黑沉的过往,又一下像是火烧似得退出。
      “毫无意义。”
      这是温然走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当然这句话就像它本身一样,毫无意义。阿凉还是认认真真的挑了一个适合自己的大学,然后待在家里,静静等待通知书。说起来,高考之前那段日子像梦一样。他们班只是个普通班,大家都吊儿郎当的过日子。只是到了最后,一向没心没肺的秋月白对她说道,她这样的人,能考上什么大学呢。那时阿凉才突然意识到,这些人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上课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抬起了头,焦虑的听着老师口中吐出自己听不懂的话。
      咬咬牙过去就好了,过去了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
      老师激情的呐喊,阿凉却好像在做梦。所有人都在梦里,她在梦外。阿凉觉得像在云中飘,踩不到实地,空得很。阿凉抬起头,只看到温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对上眼后笑了笑又转回去。
      高考完阿凉没撕书,只是被秋月白拉着在往日各种嫌弃的校园里来回奔走,拍照。阿凉只是稍微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有一致的目标了,她要为自己而活了。现在她有时间了,有太多的时间了,可她要干什么呢?
      之后领到通知书了,比起阿凉,更高兴的是父母,她反而像个事外人。
      快到饭点时秋月白走了,因为“老公做了饭在家等着呢。”留下来吃饭的只有来问问题的邻家少年。
      阿凉问他想吃什么,他就报了几个菜名。其间一直看着阿凉,和阿凉一对上眼就很灿烂的笑。阿凉让他等着,他就很乖的说好。他好像天生知道该如何利用自己优势的来赢得别人的好感。
      就在饭好了时,门铃恰到好处的响了。也许正是应了秋月白那女人的直觉,来者正是温然。
      转眼十来年过去,门打开后看到的不再是曾经那个挂着谦和微笑的少年,而是一个可以说是全然陌生又再熟悉不过的青年。
      阿凉迎他进来,数十年的光阴在门一开一闭之间,雪崩般的泻下又静默的消融,好像从未存在。
      “吃过饭了吗?”阿凉自然的问他。
      “还没。”温然说着话,毫无顾忌的打量阿凉的家“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你也是。”阿凉回他,完全没有十年未见的亲热,倒像天天见面都见烦了的冷漠。两个人都是,这实在奇怪。
      “你那些小玩具呢?”温然的声音听起来挺愉快,看不到那张和记忆里相去甚远的脸,阿凉一下把身后这个人和曾经的少年联系起来。她说的确实没错,他一点没变。
      “收起来了?”温然追问,阿凉感到气闷,从见到温然起便一直存在的气闷。
      阿凉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便嗯了一声,然后转向少年介绍温然。
      温然用一种兴味的眼神打量他,然后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而一直表现的乖巧的少年此时却像叛逆期到了,从鼻中发出哼声后便马上说“阿凉,饭好了吗?”
      一顿饭,一张桌子,三个人。
      年少的那个给阿凉夹菜,炫耀般的说阿凉喜欢吃,话题不断,却不似往常讲起趣事的样子,反而满是攻击性。被夹菜的那个看的明白,只当是小孩子争宠,无奈便也不说什么,只是知道他这点路数是恶心不了温然的。被针对的那个恍若未察,只是吃饭,听少年说那些趣事听的挺开心,而更让他开心的是坐在一边安静吃饭的阿凉——她看的透彻,可偏又糊涂的很。
      一顿饭,三人心思各异。
      吃过饭后少年不走,坐在电视前吃着坚果磨时间。可他总归要回去,他便“招呼”温然去他家玩顺便在他家住一晚。温然用他那听着如沐春风的嗓音说“不用了,我今天住这就好。”
      阿凉自然不会插嘴,她一向看的明白,绝不引火上身。可温然问起她家有多余被子没时,被问到的阿凉只好回话,张嘴说有。
      温然有些遗憾地看向少年,说都挺方便就住这了,改天有空一定上门叨扰。
      少年哪受得了这有火无处发的气,门一摔走了。
      温然无奈耸肩,好像在说小孩子嘛,没有一点气走人家的自觉。
      “阿凉,那铃兰怎么长成这样了?”温然很快找到了新话题——那盆花快垂到地上去的铃兰,他总这样,只在乎自己感兴趣的。
      “铃兰都是朝着地开的。”
      “我送过来时可不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
      “我只养得活多肉。”
      “小白眼狼。”温然本身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想逗一逗阿凉。“那我送你的明信片呢?”
      “收着了。”
      往日阿凉话虽不多,却也不至于如此少,太久没见到温然了,阿凉一时半会还没法回到曾经那种把温然说的每一句话都当风吹过的状态。阿凉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样绵里藏针的话了。
      阿凉和温然是青梅竹马,所以她太清楚温然想说什么了。阿凉记得曾经有次下课温然站在她座位边上,说,搞不懂那些喜欢二次元的,感觉特别激进。阿凉那时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温然却已经走掉了,就好像他只是偶然想到然后顺势说出来。可是不是,这样的事太多了。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他甚至知道她想辩解,可他不想听。他只是喜欢用最温和的方式狠狠扎人一下,就在阿凉毫无防备时,精准的扎在痛处。他一直在试探阿凉的底线,乐此不疲。
      温然送她铃兰。看到盛放时也朝下开着的铃兰阿凉就知道温然想说什么了,眼前便浮现温然的脸,很开心的,又带点讽刺。
      温然喜欢跟阿凉说话,阿凉知道。阿凉知道温然看到她浑身不自在时就感到好笑,这总让他开心的忍不住笑出来。
      但那也许不只是想笑,还有生气。
      温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走,除了阿凉,他只告诉了她一个。在渐渐热起来的夏天,温然对他说“你怎么还不发疯呢?”
      不再礼貌,没有微笑。
      “你受不了方雅雅把她所有没法处理的阴暗面都倒给你,她不断叫你名字,可你连拒绝都不敢。你不想听到李雪晴在你叫她一起去看成绩时,阴阳怪气的说你这次考得好才去看的吧。而事实上你那次考的前所未有的烂,但你却什么也不敢说。你甚至受不了秋月白每次啰啰嗦嗦毫无重点的话,仅仅是听到你都感到痛苦。可你从来都不表现出来,不发泄出来,你怎么还不发疯呢?”
      “你就这么喜欢让步,你还想让到哪里去,你难道不知道没人关心你让了多少,他们只在乎他们得了多少吗?”
      温然说的一句不错,可阿凉一句话都没说,明明在讲她的事,她却感觉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温然见状又是一声冷笑。
      “你当然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所以你就可以不去在乎了是吧?可你做不到!你听到别人喊你就痛苦,因为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可你也知道你给不起,你给不起一个接受别人所有阴暗还给出建议的垃圾桶,你给不起随时都能放下自我的无私帮助,你给不起你不想浪费在无意义时间上的时间。可你也知道你是要给的,因为你根本不敢拒绝。因为你什么都知道,所以你痛苦。就像现在,你甚至说不出一句闭嘴。”
      “你讨厌我,你已经尽量压缩自己的欲望,这让你可以不在乎大多数东西,好让你说服自己去放弃。你现在只喜欢那个叫口袋妖怪的游戏,为此你满足你妈的要求,从倒数爬到前十。因为你只有这个了,而我说它幼稚无聊莫名其妙。可即使如此你还是什么都不说。”
      “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很舒服吗?根本没人在乎你做出的让步让你失去了什么,这毫无意义。”
      那之后温然就走了,一个人。他当然不可能说动阿凉。
      温然说毫无意义,可他那句话本身就没有意义,他想给所有的一切找到意义才毫无意义。就像你不可能说你吃的每一顿饭是为了人类复兴。
      也许说出来温然会生气吧,那天阿凉看到他一字一句的骂她时,感觉像看一个小孩发脾气。或许那是温然在替她感到委屈,为她不值。可阿凉根本没有感到和温然同等的愤怒。阿凉知道,这大概在温然看来是完全麻木了,彻底没救了。可她就是没办法像他们那样拥有充沛的感情。就像温然说的那样,因为全都知道,所以满不在乎。
      和朋友都很喜欢的玩具只有一个怎么办呢?自己留着朋友会心生不满,之后或许会吵架,会决裂,会被讨厌,会被针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她呢,这样就不会有更多的问题了,这样看来不是更好,玩具也玩不了多久,并没有长久的价值,不是必须的。所以不需要表达自己的意愿,不用拥有自己的喜好,不要和人吵架。
      阿凉知道这点在温然看来也是好笑的。
      你以为你知道,可你知道的又是什么呢。他一定是这样想的,所以看起来才觉得格外好笑吧。像是看穿一个装成高人的神棍却不拆穿。不过阿凉想,她并不关心那些她不知道的事。何必呢?庸人自扰。
      只有一件事让阿凉想起便觉得发闷,那便是能一眼看懂,就如同她走过的人生一样的未来。
      无穷无尽,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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