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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工妹夏梦 打工妹的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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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妹夏梦
蜀人
夏梦今年23岁,从大山沟沟来省城打工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多里,她在小面馆、小饭馆、火锅店都干过,当端盘子、抹桌子的服务员。去年冬天,同村好友雪莉把她介绍到了现在打工的国际连锁美容院。
夏梦勤快老实,脸蛋虽不漂亮,但身材却出奇的好。有天傍晚,开红色宝马跑车的女老板巡视完店后,突然对笔直站在美容室门边的她说:
“夏妹儿,看你腿长手长,身体协调性也好,乐感好像也不错,很适合跳舞,当舞蹈演员哦。”
二十七八岁,据说还单身着的女老板,以前就是部队一个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前两年退出来后,才在这西边贵人区,还有南边的富人区,开了2家专做女性瘦身、减肥的国际连锁美容院。
可夏梦从来没有上过一次舞台,学校的大小庆祝活动,她一直都是台下忠实的观众。班主任一点也不喜欢她。她的衣服是同学中最旧最破的,而且上课老是打瞌睡,但放学铃声一响,她便立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撒腿就往家里跑。老师似乎没有工夫问她,她也没法给老师说。爸爸在外省的建筑工地上打工,妈妈重病卧床,家里的大活小活,从给妈妈喂药喂饭,到一亩多的庄稼地,都需要她这个十几岁的90后独生子女来干。来这城里打工,是在她妈妈病死了以后。
夏梦喜欢看电视,特别是现在火爆得不能再火爆的真人选秀节目。鲜花掌声、经纪公司签约演出、五六位数的出场费……那些名利兼得的获奖选手,真真的让她羡慕万分。现在听了女老板的这番话,她心里自然热乎乎,冲动得不行。立即打定主意,找舞蹈培训班学习跳舞。
第二天,她果真乐颠颠寻着手机和电线杆上的招生广告去了。可那学费让她咂舌:一个月一千多块钱。这可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啊!她又看简陋练功房里的二十多个学员,全是几岁、十几岁的小娃娃。穿黑色练功服,脸上有些傲气的女老师走过来,摸下她腰,捏下她腿,冷冷道:
“你这个年龄,已经过了最佳学习期,没必要凑啥子热闹,学啥子跳舞了。”
然而坐在门口,管招生的那个大鼻头男老师却鼓动她,让她马上交钱报名。她这时其实已经根本不需要别人鼓动,已铁了心要学跳舞,要去参加电视台的选秀节目,要得奖。因为只有那样,她才有可能在这什么都好的大城市里留下来。她再也不想回到那苦得要命的山沟沟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梦一下班就往培训班跑。但舞蹈老师却对这个学舞心切的女娃娃十分敷衍,她就像一个没有交学费的旁听生。她气得跑到厕所里偷偷抹泪,咬牙决定退学。为了拿回剩下的学费,她在招生办公室里,可怜兮兮哭了几乎一整天。最后,老板怕生意受影响,也确实被她哭烦了,退还了她一大半的学费。
夏梦的银行存折上,这时已经积攒了一万多块钱,但她还是为这白白损失掉的几百块钱心痛了好久,也断了学舞蹈的念头。
但没过多久,夏梦又有了学唱歌的新想法。
那是一个来减肥的VIP金卡顾客的发现。那天,夏梦正给她做腹部放松按摩,那个连三角内裤都是上千元世界名牌的中年女人突然按住她手背,问:
“小妹儿,你唱得来歌不?”
见夏梦点头,那中年女人便说她年轻时,在曲艺团当过专业的独唱演员。再叫她“随便唱几句来听听”。夏梦于是红着脸,低声唱了几句她最喜欢的台湾女歌手的歌。中年女人连连拍着她手背,道:
“听你说话就有特点,一唱歌果然,干净、清透,特别是高音部分,还会往上那么自然地一滑,很有点奚秀兰的妖气……哎,奚秀兰晓得不?前些年香港那个唱民歌的,名气大得很……小妹儿,我觉得你啊,很有唱歌的潜质。”
中年女人说的专业术语,夏梦听不懂,奚秀兰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说,她的歌自然也没有听过。不过,她心头还是喜滋滋得不行。毕竟与连最简单基本功都不会的跳舞不同,跟着电视和手机,她已经学会了很多眼下最流行的国语流行歌曲。
下班回到租住房,她立即嘴对手机,唱了几首歌。回放出来听,感觉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似的。但她心里也明白,这水平去参加选秀,连第一道门槛的海选关都过不了。
夏梦又按电线杆上的招生广告,去找声乐培训班了。不想,竟遇到了跟学跳舞时差不多的形情。管招生的老师都一个劲地鼓动她快快交钱报名,而那些声乐老师,一看她那土里土气的模样,再一听她连最最基本的简谱都不会,立即皱起了眉头。如此连走了三四家,都是这样。
她在学校时,从没上过真正的音乐课。那三四个星期才上一节的音乐课,都是教数学,唱歌老跑调的班主任代的,没教过简谱,只让跟着他一句一句唱就是了。
分别在这几家培训班试听了一节课后,夏梦完全泄了气,没有再冲动报名。上次学跳舞的教训,声乐老师们那毫不掩饰的蔑视眼神,她已经清楚地知道:没有老师会认真教她唱歌,几千块钱的学费,肯定会打水漂漂。事情也确实这样,那“咪咪嗦”、“哆啦啦”的调子,听得她一头雾水不说,老师们几乎都摇着头,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你,你这个样子,我咋个教你嘛?”
她想自学,合租一间房的雪莉却给她泼冷水。那个农校毕业,不愿留在农村当农技员的娇小女娃娃,边摘着贴在脸上的黄瓜片,边神神秘秘道:
“你要自学?给你说,唱歌复杂得很,不光要搞懂啥子叫半拍、一拍,啥子叫气息发声、气息控制、共鸣、音准、节奏、中声区、高声区,还有激起声、舒起声那些东西。如果没得老师教你,哼,恐怕你连火门都摸不到。”
雪莉不会唱歌,这些是她才在手机上查到的。她之前就劝过夏梦,千万千万不要去参加什么选秀节目,说网上有很多文章揭黑,曝料这几年得奖的那些选手,很多背后都是乱七八糟的,要么有关系,要么有钱。你一个山沟沟头的农村女娃娃,没有必要傻乎乎地去帮别人垫背,帮电视台赚广告钱。
夏梦心情坏透了,不仅懒得说话,连男朋友二娃子这几天发来的微信、打来的电话,她都不理、不接。这倒不完全是她耍女娃娃的脾气,要把这些怨气迁怒到二娃子身上。对那个一米七几个头、两腮和下巴冒着短短性感胡茬、还知道体贴女娃娃的小帅哥,她其实是爱得不得了的。
两人是在火锅店打工时认识的。一同在嘈杂的大堂里端菜、收盘子,二娃子常出手帮她,还替她恶作剧过一个欺负人的城里顾客。那次她去上菜,一个打扮贵气的老年女人大吵大闹,硬说她端菜报菜名时,唾沫星子溅到了盘子里。二娃子过来,说马上给她换一盘。哪知二娃子把菜端回到传菜口后,悄悄往盘里吐了口唾液,再把旁边的菜拢中间,然后微笑着又端了上去。看着贵妇人洋洋得意地吃着那真正有唾液的菜,夏梦背墙偷笑了好久。
之后两人开始耍朋友了。有那么两三个月,他们甚至还合租了一个单间,如新婚小夫妻般,甜甜蜜蜜地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其实这几天没理二娃子,是夏梦在懊恼间,突然有些紧张,有了一股说不清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她感到很害怕。
先说自己吧,虽然叫“助理美容师”,其实就是在美容师旁边,递递乳膏、润肤露、毛巾,下气力帮顾客做放松按摩的。二娃子呢?还是在那家火锅店跑堂。两个打杂的,炒不来菜、炒不来火锅料、蒸不来馒头、美不来容,随时都可能被老板炒掉,而老板也随时有生意做不走,垮了的时候。这三年多,她就被炒过5次,遇到2个老板亏钱关门。这无论如何也没法稳定下来的工作,年轻的时候还不怕,这家不行,去那家就是了。但如果年龄到了三十多、五十多呢?总不可能一辈子就这样跳来跳去打杂吧?何况,她在走进省城的第一天,就发了誓:打死也要留在这城里。二娃子也说过,城里面啥子都好,他也是打死都不会回大山里了。
可是她渐渐地发现,这梦想,似乎离他们越来越遥远。二娃子那边,老板管吃管住,一个月挣千多块钱;自己虽然一个月拿两千多块钱,但要自己租房住,三餐老板也不管,实际花销下来,还不如二娃子。这一点点工资,猴年马月才存得够自己开个小店店,不,还是用眼下最时尚的话说吧——创业,创业的钱?听人说,村支书的大女娃娃倪萍,在这城里的一条小巷子里,开了个十几平米的小超市,光店铺转让费就花了七八万,还有房租、装修费、进货的钱没有算,简直吓死人了。当然,人家村支书每个月拿工资,还承包了村前的小河养鱼,包包头有钱嘛。
还有最最重要的,这到了年龄,要不要结婚,要不要生娃娃?对了,二娃子这几个月已经紧紧搂着她,羞答答提过两三次了,说“我们去把结婚证扯了嘛”……唉,想起来都头痛,结了婚,要不要单独租房子住?如果要租,那二娃子一个月的工资就洗白了。再有,生了娃娃以后,奶粉钱、尿不湿钱、上幼儿园的建园费、学费等等,那花销……算了,算了,脑袋真的要爆炸了、爆炸了。
夏梦也有过让二娃子去上厨师培训班的打算,学红锅、白案、烘焙都行。可二娃子低头红脸,嗫嗫说,他实在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和天赋。她不好勉强,也朦胧懂得,兴趣可以培养,而天赋,却是老天爷赏赐给你的。没那天赋,你再怎么刻苦努力,都只能算是会一点什么,会炒菜、会炒火锅料、会做馒头。人不在状态,又一般般手艺,只需几天,老板就要给你脸色看了。她其实也知道二娃子的人生理想是当画家,她看过他画的水墨竹子和兰花,觉得跟画册上那些名画家的画没有什么两样。二娃子画画,是他跟在村小当语文老师的舅舅学的,现在深夜下班后,他都还要在拥挤的集体宿舍里画上几笔。
这一大堆烦恼,她都没有给二娃子说过,怕伤了他自尊心,也怕他误解。她猜想,二娃子也该知道和体会到这些无奈的。因而,二娃子提起结婚的事时,她便抚摸着他滚烫脸上的胡茬子,把话引向一边,偷看着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沮丧。
这天,雪莉被女老板炒了,说她无理顶撞一个办了8万块钱VIP金卡的老顾客。那个操着农村怪怪音调普通话,吹嘘老公是大建筑包工头的四十多岁肥胖中年女人,将白色宝马5x车停在门口路边,被巡逻交警贴了罚单,遂将怒气发到了在前台做接待的雪莉身上。她怒冲冲指着雪莉的脑门,不停骂雪莉是个呆头呆脑的农村瓜女娃子,活该当服务员,被人招来呼去。雪莉被骂急了,便轻轻回了一句“你不也是从农村来的吗?”
夏梦那晚安慰了雪莉很久。她当时在场,知道雪莉冤枉。交警来那会,雪莉正忙着接待一个新办卡的顾客,根本顾不到街边的车。可女老板不管这些,只黑下脸,厉声叫雪莉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第三天,雪莉便找到一家美容院的业务经理工作了,农校一个同学介绍的。头天晚上回来搬行李时,她仰躺床上,兴奋乱叫,四肢乱舞。夏梦问了好几声,她才咯咯着,说她要发财了,就要完成她在城里开美容院的伟大梦想了。她说,同学直白告诉她了,那家美容院是家黑店,被骗进去的那些富婆,没三五十万块钱出不来,如果她拉到生意,每单按百分之三十五提成。她同学说,她半年时间虽然只拉到2单生意,但却挣了二十多万块钱,还说再拉两三单,她就歇手了。
夏梦激动了,也想去,但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不停地上下咬着嘴皮。她知道自己嘴笨,没有雪莉灵巧,不是挣那种大钱的料。
临出门,雪莉却又一脸颓丧坐到夏梦床上,喃喃着:“我、我其实很纠结,没想到也要堕落,去干坑蒙拐骗的违法事,真、真的很纠结,挣那些昧心钱……可那些富婆的钱,来得也轻松,也不一定正道……真的很纠结……但你老老实实工作,却又、却又……”
送走雪莉,夏梦正想着要不要另租一间合租房时,好友李小花发来微信,约她第二天晚上去吃串串香,说她请客。上学时两人同桌,进城打工后也一直有往来。这会的心情糟透了,夏梦本想说改天去吧,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两人在去过几次的“香辣全球串串香”碰了面。在油腻腻的小桌子、小板凳前坐定后,李小花按住夏梦,起身径直去冷柜里取了一大把串在竹签上的牛肉、排骨、毛肚等等荤菜,递给站在红汤翻滚锅前烫菜的师傅,还向色眯眯的瘦高男老板要了2个香辣兔头、一份香辣鸭舌和两瓶啤酒。
“花花,是哪个大老板把你包了吗,一下子这么奢侈了?”
夏梦惊讶道。往天,她们从不敢拿那5角到1块钱一串的荤菜,只吃1角钱一串的素菜,三十块钱内打住,辣辣嘴皮子、安慰一下舌头就行了。
实际上刚才一见面,夏梦就发现了李小花的惊天变化:手里崭新的白色苹果6手机、肩上高仿的LV背包,身上的黑色连衣长裙和白色高跟鞋,也明显是名牌正品,不是那种在掏宝网站上网购的廉价假冒货。这些,可都是夏梦连想都不敢想的奢侈极品。
“掏宝的牛老板把我包了……骗你的,那个长得像村里老光棍矮老六的人,我还看不上,给我洗脚、□□都不要……”
李小花若无其事地倒上啤酒,拿起兔头啃。夏梦迟疑下,也拿起另一块兔头来,眼泪却在这时止不住地莫名往外涌。这一桌菜,可是她吃到的妈妈生病、爸爸外出打工以后,最丰盛和最好的一次。李小花递张飞着细碎纸屑的餐巾纸给她,又骂了她句“没出息”。
残月半躲在深蓝背景的薄云中,三四只流浪狗还在墙角打闹嬉戏。两人挽着手,走在几无行人的偏僻小街。
一路上,李小花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夏梦也察觉到了,想她是不是想找自己借钱,不好开口。在一颗树干歪斜的泡桐树下,雪莉停步了,终于一声尖叫后,嘻嘻道:
“小梦,我也有店,也要当老板了。”
“你,当老板了?”
“时、装、店老板,高档时装店的老板,转让合同今天下午已经签了,那个女老板要移民去当美国人了,就把时装店转给了我,转让费28万块钱,明天我就带你去看我的店,在市中心人民路的时装一条街上,LED店招、实木地板、钛合金欧式门,装修得非常豪华,卖的女装,全部都是上千块钱的。”
“28万,卖上千块钱的女装?花花,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花花,真、真有大老板包了你?”
夏梦知根知底李小花家的情况。她老实巴交的父母,身体都有病,靠着一亩多山坡地和养一头猪、十几只鸡勉强生活,哪还有多余的钱给她?而她也跟自己一样,是个最底层的打工仔,有什么工作能一下子挣到这么个天文数的钱?夏梦能想到的,只有眼下正时兴的给当官的、给有钱的老板当二奶了。
李小花没搭话,抬头望着遮天的大树叶好久,才拉着夏梦的手,低低地要她发毒誓,永远永远不把她这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后,才嚅嗫道:
“钱,是我,自己挣的,在、在舞厅里,就是那种砂砂舞,10块钱陪人跳一曲,两年多,挣了三四十万……我、我本来、本来也想拉你去的,反正,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就是让男人在身上摸摸,但我知道你的性格,所以一直没说,也瞒着你……小梦,我们农村来的娃娃,特别是学习成绩又不好的娃娃,靠打工挣钱,一辈子也……但回农村去,我们已经进了城,已经生活在了这里,再回去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你我还能习惯吗?小梦,你心里肯定很清楚,我们是一群已经回不去了的农村娃娃!”
夏梦这才想起,清秀、高挑的李小花,这些年来为什么总是那么神神秘秘,只说自己在时装店当营业员,帮人卖衣服,但却从未说出过时装店的名字、在什么街,或商场里,也没让人去找过她。
回到租住房后,夏梦怎么也睡不着。想李小花肯定有过的痛苦与挣扎,也为她有了自己的时装店高兴。她不会责怪李小花为什么一直瞒着她,也不认为李小花陪人跳色情舞有什么不好,甚至还有些羡慕和佩服。因为她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也说不定会到那种黑洞洞的舞厅里挣钱,让那些龌龊的男人搂抱、乱摸。电视里、微信上,不是有很多人都这样说吗?能挣到钱的人,就是精英、成功人士。只是她现在不会这么做,以后如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也不会这么做。
她很快又想到了眼下的自己,想到了二娃子,想到了自己家山坡上那间大门紧锁的土墙老屋,想到春节时才能跟爸爸匆匆2天的团聚,想到了雪莉,还想到了仅大她四五岁,靠在国企当官的老爸出钱,便开上了进口豪车、开了2家美容院的女老板,眼泪竟又扑扑地顺着耳根流到了脖子,浸湿了锈着3朵粉红色牡丹花的枕头。
到了凌晨,身上滚得酸痛的夏梦,猛然又兴奋了起来。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新打算:早上一上班,就向女老板辞职,然后去美容培训学校报名,从初级一直学到高级,拿下高级美容师的资格证书。
那会的她,似乎已经感觉到美好前程就在眼前。拿到证书,她就是高级美容师了,就再也不怕哪个老板随时叫她开路了,而且工资还会翻上一倍、两倍。那么,几年下来,她和二娃子也有了十几万的存款,她的手艺也操练到了娴熟,肯定也有了粉丝客户。于是,她便把雪莉的开店想法照搬过来,不,不,是借鉴雪莉的想法,在高档小区里租一套豪宅,开一家粉红色彩,温馨无比的家庭美容院,自己当美容师、当老板。
夏梦困倦得不行,天亮时分终于一眯眼,沉沉睡着了。睡梦中,她还真梦见了自己的家庭美容院开张了,不是在地球,也不是在月球或火星,而是在岩浆滚烫的太阳上。已经变成七星瓢虫的她,却怎么也飞不进自己的美容院,只能焦急万分,远远看着那些排队的富婆们。忽地,一阵红色、绿色的狂风刮来,里面好像是一张张50、100元的钞票,卖着火锅和炒饭的美容院,手拿奖牌写招牌的二娃子,瞬间便不见了。她像是飘在白云朵朵的空中,又像是掉进了岩浆里,胸口阵阵疼痛,出不了气……
她被吓醒了,发现双手像一块大石板似的,死死压住了胸口,双腿也绞在了一起。她正平躺着喘气缓神,《小苹果》的手机铃声忽然惊响。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话筒里传来跟爸爸在一个工地打工的表叔的沙哑声音,说她爸爸昨天下午从工地的脚手架上失手摔了下来,送医院抢救后,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可能会瘫痪,让她赶紧坐火车过去。
夏梦刹时完全清醒了,脑袋空白,急匆匆收拾了东西,便发疯似的往火车站跑。
在排队等进站的空档,她给二娃子打了电话,呜呜咽咽哭了很久,才又说,等她爸爸伤好了以后,她就回来找他,然后去培训学校学美容。等几年,她挣到钱以后,她要跟他在这城市里开一个家庭美容院,再生一个也像他那么帅的男娃娃。
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