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魔录》罪的天使

7、魔界02

　　“哦，我知道的啦，我不会的嘛。”阿莫洛满脸遗憾地说，转身离开了那只幸运的卡什拉。那只卡什拉一直在他身后“咯咯”地轻笑。
　　老头只是坐在一把摇椅上，叹一口气，闭目养神，摇来晃去。
　　“阿爷，今天伊弗兰会找我玩哦。”阿莫洛突然趴在老头的膝盖上说。
　　“哦，就是披着黑色短发，长得很白净的那个女孩吗？”老头眼也不睁地问。
　　“恩。”
　　“她是骑士呢，还是弓箭手？”
　　“不知道。她是混血女儿，现在的混血儿很多的。她父亲是骑士，母亲是弓箭手。但很多人都是随父亲的，所以她应该是个骑士吧。您问这个干什么呢？”
　　“啊，我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舞刀弄枪有失淑女，倒是在阵后射箭漂亮些，文雅些。”
　　“哈，阿爷，您那都是好几年前的论调了。您知道吗，您那叫迷信。现在的科学理论可完善了，证实了这是伴随着基因，可遗传给后代的。再说了，女孩子舞刀弄枪有什么不好，那叫做开朗、活泼。”
　　“好，好，好。你说的什么都对。我老啦，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跟不上时代喽。”
　　“阿爷，我可没这么说嘛，我只是……”
　　“哐，哐，哐。”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说话。
　　“哦，太棒了！我猜一定是伊弗兰。她去正门了吧，我还是过去把她叫到农场这边吧。”
　　老头突然睁开眼睛，这倒不是因为他想看伊弗兰的容貌，虽然她的确很漂亮，但他已经看到过无数次了。他只是想再看看他的孙子，就好像是看一件宝贝似的怎么也看不够。但他一直都守着一个秘密：他的孙子长得一点都不像他，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也许是其中的原因不太美好。他的孙子长得略有一点霸气，却不凌人，还有着令他愉悦的蓬松的黑发。高大魁梧的身材总是像他的幽默一样招惹其他人的喜爱。他又有点遗憾他的眼睛长得有点小，但那炯炯有神的仿佛可以容纳一切的目光仍使他感到宽慰。在他看来，总体上，他的孙子的脸长得还算匀称，而且虽然到了成熟期，脸上的痘子却还不是很明显。他知道孙子的左腕上有一处类似胎记的胎记，因为它不像正常的胎记那样呈与皮肤不同颜色的斑纹，那是与肤色很相近的一小簇肉揪。它的样子像一个勺子，又有点像七颗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星星围成的图样。最让他不理解的是，他孙子的皮肤上最长的汗毛就长在那上面。每当想到这里，他总是会忍不住笑两声。
　　“怎么是你来了？”老头突然听到阿莫洛的一声埋怨。
　　“我怎么了？”正门那边传来另一个男孩不解的声音，“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呆着太闷了，才过来看你的。怎么，不可以吗？”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以为一向爱看书的你此时会在家里看书呢。算了，来这边，到农场坐坐吧，阿爷也在那呢。”
　　老头看到两个人影踩着葱郁的草坪向他走来，其中穿着黑色的坎袖T恤，黑色肥大的裤子的就是阿莫洛，老头搞不懂为什么他这么喜欢黑色，每当他这么问他的时候，他总是说他也不知道，只是每当看到黑色的时候，他就会感到一种亲切与宁静。虽然他的孙子并没有说出他的不悦，但从他用余光看那个男孩的眼神中可以读出这方面的思想。那个男孩比他孙子略矮一些，也比他孙子略胖的身躯纤瘦得多。他有着一张成熟的脸，一对清秀的目光显示出他渊博的学识。他的力量就像他的身子一样，脆弱无力。他天生就不应该是骑士族的人，也的而且确，他不是圣图的裔子，而是一个流浪的术师族的天才，他的名字译过来只有一个字：怨。怨比阿莫洛大七岁，比伊弗兰长八岁。怨和阿莫洛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几乎比兄弟还亲，更是无话不说。但有的事情似乎连兄弟都不能说吧，老头这样想。
　　阿莫洛在老头的身边坐下。怨跟在他的后面，他看了看周围，还是如以往的金色的麦田，还有好多只想吃那麦穗却吃不到的沮丧的卡什拉。现在的阳光刚好柔和，天气也很晴朗，他确信今天会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哦，阿爷，您还好吧。”怨收起他的用路克西尔（注:8）的头上的羽毛做成的魔杖（注:9）说。
　　怨说着大步走向前拥抱老头。
　　一阵热烈的拥抱之后，老头坐回摇椅说：“你不随身带你那把魔光剑（注:10）吗？”
　　怨遥遥头说：“阿爷，您别说笑了。现在路上军兵可多了，如果我带那么一把本不应在圣图出现的武器出来的话，我很可能会被他们抓走的，说不定还会判三四个月的牢呢。”
　　“哦，”老头开始摇起摇椅来，他说，“哎，现在世道可不太平呀。”
　　怨微微笑了笑，他看到老头的左手焦黑——那决不是因为衰老而造成的。他说：“阿爷，您的病好点了吗，我给的药方还管用吧？”
　　“哦，很好用，我天天让这个臭小子给我抓药。只是，我已是一把老骨头了，没几天活头了。”
　　“那可不行，再过几天我就成人了，您还得看我接受‘魔道士祝福’（注:11）呢。”阿莫洛说。
　　老头“呵呵”地笑了起来。
　　怨说：“不谈这些了。阿莫洛，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
　　阿莫洛故作深沉地看着刚才那只逃跑的卡什拉正用力伸长脖子够一杆麦穗，说：“这些天，除了练剑我一直在想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哦？说来听听吧。”
　　“我开始时想：那只卡什拉怎么总是跑得那么快，但我放弃了这个问题。然后，我又想它是怎么出来的呢？你可以说它是从卡什拉之蛋里孵出来的。但是，我在想的是：是先有的卡什拉呢，还是先有的卡什拉之蛋呢？”
　　“当然是卡什拉喽。”
　　“那么，卡什拉又是从哪来的呢？”
　　“当然是卡什拉之蛋嘛。”老头说。
　　“可是，刚才不是说先有的卡什拉么，又怎么会有卡什拉之蛋出现在它之前呢？”阿莫洛很困惑地问。
　　老头无言以对。他倒认为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怨只是笑了笑，整了整他白色的法袍便也坐了下来说：“阿莫洛，其实你说的很对。这个问题乍看之下的确很荒诞，毫无道理可言。但是，你要是深入思考一下的话，你就会想到有关我们这个魔界的魔物种类的起源问题了，看来是我太小看你的思考了。现在，让我来说说这个魔界的魔物种类的起源问题吧。你刚才问，是先有卡什拉之蛋呢，还是先有卡什拉呢？如果单从现象上讲的话，可以肯定地说是先有卡什拉的。因为如果你把任意几枚卡什拉之蛋放置于任何一种荒郊野外，我可以肯定是不会孵出卡什拉的；但如果有一只雄性和一只雌性卡什拉的话，它们是可以在□□季节产出卡什拉之蛋的，然后孵出卡什拉。因此，一定是先有卡什拉的。
　　“从理论上讲，也是讲得通的。现在比较权威的是依诺皮先哲（注:12）的理论。他说我们世界的每一个魔物种类都应该有一个共同的原始状态，即灵魂状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按照他的说法，我们其实也是一种物质。而所谓的灵魂也好象一团麦子作成的面团，经过一次次的撕扯，被分裂形成若干个独立的馒头，当然，我们是看不到的。每个灵魂都有个特点，它们可以和周围的物质融合，形成一个可以自由移动，自由思想的魔物种类。然后，又突然间爆炸出现在这个世界（要不然没法解释它们是怎么出现的）。等到它们死了以后，那些灵魂便会与之分离去另一个空间进行分配。按照这种讲法，你的那个问题就解决了。当然，以你现在的学识水平不一定能够完全的理解我说的话。你要是想更深入地了解这方面的知识的话，就看看《魔界的魔物种类起源》这本书吧。但别忘了，要选择依诺皮先哲著作的版本。”
　　“哦，我会的。但我现在就想知道的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些物质是从哪来的呢，按你的逻辑，每一种物质不就好像是在虚无状态下，突然间爆炸出现的吗？那么，为什么它会出现？又为什么出现的是它？而且，如果根据能量守恒的话，那么，促使它爆炸出现的那股能量又是从何而来的呢？”阿莫洛一连串地追问道。
　　“哎呀呀，我的天啊，我可爱的孙子耶，你可别再问了，”老头有些迷糊地说，“要是这么容易让谁都能一想就能想到的话，那么谁不都是依诺皮了，谁不就都能写那本什么……《物种起源》——是这个名字吧（“《魔界的魔物种类起源》。”怨说。）——对，就是那本书了。”
　　阿莫洛和怨都笑了起来。
　　“是什么这么好笑呢？”草坪的边缘突然飘来一阵清心悦耳的声音，并且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阿莫洛和怨一起向后望去，那是一位美丽的女孩。黑长的紧身裤，再配上带有摺边的白色布料的衣饰，显示出她身材的销魂。她的眼睛明亮清澈仿佛可以映射别人的心底，黑色的披肩发和她的柔美的面庞也因她醉人的微笑而更加美丽，又更加富有活力。此刻，她纤长的双手交叉于胸前，小心翼翼地用她穿着靴子的脚踏过那高高的草丛。
　　老头摸着胡子想着：怎么看都觉得伊弗兰是个学习上进的文雅女孩。她是个骑士也不错，女孩子大了，大了也变得漂亮了。即使在圣图，要想找到比她还美丽，还拥有内涵的女孩恐怕是太困难了吧。呵呵。
　　阿莫洛和怨向旁边挪了挪，伊弗兰便幽雅地坐在了那块空地。她笑着说：“阿爷，您的气色实在是太好了，难道您是把您的真实的年龄夸大了吗？”
　　老头“哈哈”地大笑着说：“不愧是伊弗兰啊，真是个鬼灵精。但你真的很会哄我啊！你一哄，我还真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阿莫洛欣赏着伊弗兰的打扮，略有结巴地说：“你今天的样子很好看。”
　　伊弗兰笑了笑，反问：“难道我昨天的样子不好看吗？”
　　阿莫洛搔了搔头说：“不，只是你今天的样子更好看。“
　　伊弗兰腼腆地笑了笑。
　　老头看了看他们三个说：“嘿，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别光坐在这儿啊，想想去哪玩多好呀。”
　　这时，阿莫洛迅速地从裤兜里掏出两张门票似的字条高兴地说：“今天是‘圣图杯骑士族烈焰决斗’决赛的日子。我们去那吧。”
　　“真的？就是那个象征着骑士族最高荣誉的‘圣图杯骑士族烈焰决斗’吗？太棒了。我最爱那个了。”怨一改往日的庄重神情变得十分兴奋地说，“我敢肯定这次一定是琼琅斯＆＃8226；塞德里（注:13）第七次夺冠。”
　　“可是，”伊弗兰用两只大眼睛盯着门票说，：“这只有两张票呀。”
　　怨看了看阿莫洛手里的那两张很小的票，顿时垂下了脑袋，表示失望。
　　阿莫洛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如果要推测一下的话一定是这样的：哦呀，怨，真抱歉，我去的时候票刚好只剩两张了。没法子，我看你还是回去再钻研一下依诺皮先哲的《魔界的魔物种类起源》吧。我和伊弗兰看完回来后会讲给你听的。
　　但老头似乎不愿意他这么说，他只是眨眨眼睛从衣怀里掏出第三张门票说：“我也刚好有一张。我说过了，我老啦。我已经不能走到像古战场（注:14）那么远的地方了。还是让给你们，让你们去吧。”
　　“阿爷！”阿莫洛埋怨地惊叫，但马上又以惊异的口吻说，“原来倒数第三张门票是被你买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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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8:一种生活在妙提南部的北雪山地区中心地带的极其罕见的魔物。全身冰晶半透明，魔力极高。可吐出冰霜，其头上、羽翼上、身上和尾部的羽毛都是练金和制作法杖、巫杖和魔杖的最高级的原材料。在魔界，路克西尔与赫都特有的凤凰齐名。
　　注9:魔杖：样子像根短棍，短柄，单手即可拿，易随身携带。另有巫杖（单手，长度和法杖差不多，较轻，柄端会有不同的饰物镶嵌。）和法杖（双手，长度都在1.4哈优左右，柄端会镶嵌不同的宝石。）这三种杖类的柄内都会插入一根魔物的羽毛来积聚施术者的魔力。
　　注10:魔界特有的一种剑，剑的中心一条会因不同的材质而放出不同的光芒。
　　注11:可以说是圣图的成人仪式。
　　魔道士：骑士族的分支。专事魔法的研究，拥有比一般骑士族强大的治疗魔法和攻击性魔法。
　　注12:11807—12022，魔界圣图魔道士，军阶：塞德里。主要贡献是魔物学方面。曾被授予“圣图皇家研究学会高级会员”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