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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163 ...

  •   皇帝不语,一旁的八王不耐烦地说:“抓出奸细的事自然要办,但是二国舅,眼下是要找出平安回京的法子!”
      皇帝看看围在身侧的几位武将,问道:“各位贤卿,哪一个可以会会这个拓跋羽翰?” 众人互相看看,谁也不答话,对面两丈高的大旗下,一匹黑马昂首而立,这匹马全身乌黑,只有四蹄上的毛是白色的,这是上了名马谱的神骏,叫做踏雪飞驹。马上的人是一个一身戎装的青年,年纪大约二十六七岁,他身着一身乌金铠甲,令人吃惊的是,头上竟然没有盔,一条火红的绸丝带沿额头而系,挡住了散乱的额发和流淌的汗水,脑后一捧深棕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红丝绸带下的脸孔冷若冰霜,浓眉在眉心处微拧成结,掩饰着一对星眸,发出冷森森的寒光。鼻梁隆起,略带鹰钩的鼻子下双唇紧闭,嘴角是淡淡的轻蔑和讥讽,不经意地流露着一种王者之风。
      “这就是那个拓跋羽翰?” 皇帝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多次上达天听的边防下级武将,自言自语道:“嗯,是有些拓跋王脉的气质。” 接着又问:“谁去迎敌?”
      话音未落,一匹雪白的战马已经从最外层的“断后”队伍里飞出,来到皇帝的黄罗伞盖下,四蹄嘎然而止,“陛下,杨昊以为,拓跋此来,并未言明反宋,此时我们不可轻言接战。”
      潘豹冷声说:“此时不接战,等到皇上被他俘获以后吗?”
      “潘将军,很多时候,情况未明,就冒然出击,才是激反叛军的导火索!”
      “我看你杨延朗即便不是和叛军沆瀣一气,也是个畏敌逃兵!就不怕堕了你杨家忠义之名?”
      杨四郎毫不示弱,盯着潘豹一字一句地说:“值此危难关头,能保圣上平安回京,大宋国器不毁,杨昊的名声荣辱何足挂齿。”
      正在争论,就听见黑夜中马蹄声滚滚如雷,随着火势的进一步减弱,可以看清,在大火包围圈后面的是黑压压看不见头的骑兵,也成扇子形将五千御林军团团围在绵山脚下。坐在四轮马车上的三郎支撑着对身旁的呼延赞说:“王爷,叫小四去抵挡一阵,掩护大家先撤上绵山,纵然山上有埋伏,我们也还可以分兵四散逃开,保得皇上八王还朝。”
      “嗯,好主意,拓跋部全是骑兵,马匹上不了山。” 当即皇帝周围的文武群中响起一片附议声。。

      车轮粼粼,乱哄哄的御林军官兵簇拥着皇帝八王,文官还有一群女眷,缓慢地挪动在泥泞的山路上,终于到了半山腰,低头俯望,脚下一点点如豆的亮光闪烁,连成望不到头的一大片,把整个绵山脚下的谷地平原完全布满。
      皇帝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对八王说:“皇侄,你看那一片看不见头的亮光,都是骑兵手中的火把,我们要是硬冲,是绝对冲不过去的。”
      “只是四少将军他,唉。。。怕是。。。”八王欲言又止。皇帝看看身旁的卢多逊和武岘霆,轻轻冲八王摇了摇头。
      此刻已是三更三刻,太阳未出,加上昨夜的阴雨,可以看出天空中层层叠叠的厚云,大家在松明火把的照射下,继续沿着山路攀行,举目一看,身在半山,身前身后,全是缥缈虚无的浓雾,夹带着泥湿的芬芳气息,确实是凌晨大山里独有的清新。
      群臣和皇上可顾不得欣赏享受这份心旷神怡,他们慌乱不迭地低头找路,每个人都像站在太虚玉宇,甚至都看不清自己的腿和脚,腾云驾雾般艰难盘桓在苍凉广阔的绵山中,头顶还不时有啾啾鸣叫着的老鹰俯身冲过,不怀好意地觊觎着不速之客。
      忽然前队停住了,“启奏陛下,有人拦住道路。”
      皇帝和众臣心中都是一惊,暗想,坏了,果真狡猾的拓跋羽翰设了埋伏在这里,环顾四周,除了天穹之下,能隐隐看见陡峭的悬崖山峰那黑煦煦的暗影之外,前后左右除了雾还是雾,抑或是低云。。。
      三郎心急如焚,不知晓地形,莫非这绵山南坡只有一条山道如今山下有包围,前方又有伏兵,左右的地势什么也看不见,这可怎么办?他强撑起身体,冲五郎招手道:“小五,我们只好拼了性命从前面的伏兵队里冲过去了。”
      五郎踌躇道:“三哥,自古山道设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征得皇帝八王呼王郑王的同意,三郎和五郎带着二十来个精壮武士来到队前--他们已经不打算能活着回去了。
      抬眼望去,依稀前方一个挺拔的身影形单影孤地矗立在缥缈浓雾中,三郎要来火把,迎头一照,不仅三郎,连同身后的皇帝和大臣们无不惊骇,雾影沼沼处,忽明忽暗地呈现一个铜绿斑驳的兽面,身上是一套毛色斑斓的野狼皮,下身掩藏在浓雾中,看不清晰,他手里拿着几支枯柴大棒子,只有偶尔在漂浮的雾气中隐约露出脚上一双草鞋,才让人们意识到他是个实实在在站在地上的‘人’而不是活在冥界的兽族! 那样子活脱一个“饕餮” 。
      “不能往前走。” 那阻挡住去路的‘饕餮’低声说。声音略显粗哑,似乎是刻意装出的低沉。
      三郎没说话,只是掐住手中宝剑剑诀,闪着青光的利刃暗暗瞄准‘饕餮’的咽喉。杨三郎特有的鹰巢剑法,其独特之处就是攻敌不备,暴起袭击,一击必中,中则必亡。在杨家虽不如六郎的剑术精绝,但是诡异豪猛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三郎几乎跃起的一刹那,一只小手猛地抓住蓄势待发的三郎,三郎没有回头,就知道是秋秋,他厉声喝道:“退下。”
      “三郎。。。”
      秋秋刚一张嘴,话还没出口,三郎又吼道:“男人生死相搏,女人家后面呆着去。”
      秋秋猛地蹿上来,平张双臂,拦住三郎,尖声叫道:“三郎,他就是救你之人!”
      知秋声音不高,却像晴天中的炸雷。皇帝八王还有一众大臣人人回首看向眼前这个‘兽面野人’ 那兽面人低沉的嗓音又起:“前面是万丈深渊。”
      大家惊愕地看着一眼望不穿的浓雾,不知该不该相信他。
      八王低声对皇帝讲:“陛下,从昨日阵上他三招逼退大鹏翼,又救了三将军,应该是友非敌!”
      郑印说:“陛下,要是不往前走,那我们总不能退到山下自己送到拓跋的门上吧?”
      潘豹也冷笑道:“陛下,我们走的是大路,是上绵山唯一的山路,怎么可能走着走着就是悬崖了呢,我看还是等雾散了再说吧。”
      君臣正在议论,忽听兽面人提高声音说:“不能等雾散,浓雾散尽,你们就逃不出去了。”
      最前面的杨三郎沉声问:“尊驾不要故弄玄虚,可否以真面目示人?”
      那兽面人冷哼一声说:“在下是为救大宋君臣官兵而来,不是来求阁下照拂,三少帅向区区在下提条件似乎不合常理。”
      杨三郎双目炯炯,盯着兽面人,突然一声清啸,从坐着的木车上盘着双腿腾身而起,直达五六尺高。他人在空中,仍然双腿盘坐,只用未曾受伤的左臂一招‘鹰扑流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兽面人的面罩。
      哪知那兽面人动作更快,突然拔地而起,悄然跃上右侧峭壁向前探出的一个石头崖子,随即左脚抬起,照定一块小锅大小的巨石猛踹过去,就见那巨石被踹的直线飞起,径直朝着大宋君臣将要前行的路上掉落,不像众人想象的随即听到巨石落地的声音,而是只见那石头落如层层迷雾,半晌,才听到山谷中远远传来一声闷响,接着几声空明的回音盘绕耳边多时。
      一阵死寂过后,目瞪口呆的君臣官兵才纷纷醒悟,卢多逊分开众人走到石崖下面躬身施礼:“壮士,还望壮士指点明路。”
      兽面人抬手指向对面说:“这里是个山谷,名叫大烧林,就是当年晋文公火烧绵山,介子推殉难之所,诸位所在的山岗名为介公岭,这个大烧林沟深林密,是最好的伏兵所在,我们背后的这个峭壁名叫抱佛岩,上下直立如墙,高一百五十丈,绝无攀登可能。”
      已经坐回木车的三郎喘息稍定,忍住伤处的剧痛,轻声说:“依尊驾所言,我等前有悬崖,后有敌兵,右为高不可攀之绝壁,左为深谷密林或有伏兵,这岂不是死地绝境了吗?”
      兽面人没有答话,三郎声音不高,听见的人可是不少。就看见戴着青纱面罩,一身鹅黄色鹿皮软铠的郡主附耳对八王说了几句话,八王随即走出来对这兽面人略作一揖:“少侠,当年介子推虽然不肯出山侍晋,但是他至死心中都是忠于文帝重耳的,本王以为为君者若能像重耳一般礼贤下士,问过必改,就是明君,子推之悲剧在于他性格过于倔强,加上君侧佞臣出了放火烧山的馊主意。。。”八王顿了顿,慢慢说道:“割肉奉君尽忠心,但愿主公赏清明;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照复清明。”
      在场的文官们都心里惊讶,这是传说中介子推的遗书,正因看到此文,晋文公更加后悔,才定下寒食节纪念介公。。。不知八王在此紧要关头怎么说起这些不干的闲话。

      八王说过,就见那兽面人身形晃了晃,突然说:“贤王千岁可信得过在下?”
      “那是自然,不但本王,万岁也是如此,少侠救得此难,大宋神器不堕,你将是我朝第一功臣!更何况你救了万岁,就可以免去大宋内乱,外敌趁虚而入,实在也是救了万千黎民苍生。”八王双睛炯炯,直视兽面人。。
      “好,现在有一条险路,脱险可能性极大,只是不能走很多人。”说着,那兽面人指着左侧仍然浓雾弥漫的大烧林谷说:“这里有一条石梁,现在埋在浓雾之中,你们看不到,它叫天桥,一脚之宽,长约二十丈,从天桥过去,就是二十丈外离此最近的铁索岭慑神崖。那里有一条古云梯,攀岩而上,可至五龙飞瀑,从那里下山,不到二十里,就是大岩寺,乃北魏高僧昙鸾从洛阳初来绵山时修行之地,那里有官道直通忻州衙门。圣驾到那里自然可召忻州团练使袁晞韧前来护驾。”
      话音刚落,潘豹已经大叫:“一脚之宽,二十丈长,我等练武之人都万难前行,你让圣上如何历此绝险?”
      “是啊,陛下,如果失足栽下山谷必然。。”曹玮谨慎地说。
      “哼,谁敢担保这人不是叛匪派来的,兵不血刃,就谋害了皇上!”潘豹见有人支持,立刻更加嚣张。
      “所以区区在下有问在先。”兽面人冷冷地说,目光盯住皇帝和八王。
      此刻太阳虽未升起,东方已隐隐有些发白,皇帝和一众大臣望着蒸腾的大雾,清煦煦黑洞洞的山谷,犹豫不决。
      兽面人说:“陛下要快决定,否则太阳升起,浓雾散去,谷中的伏兵一眼就可看见石梁上的人,到时箭如飞蝗,在下有多大本事也无回天之力了。”
      “这。。石梁不知可好走?”皇帝揣揣地问。“自然又湿又滑,遍布青苔,不过在下背负陛下过去,您尽可不必用脚。”
      “那壮士武功。。可。。好?”皇帝还在犹豫。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飘然入耳:“陛下,王兄,不如让我先来试过此石梁,也好探探路。”
      听到这声清丽婉约的话语,那个兽面人竟然浑身颤抖一下,他急忙伸出右手扶住一块岩石,这个细微的动作虽然只是瞬间之事,却也没有逃过八王的眼睛。
      八王当即说道:“御妹你且退后,孤王愿意与这位少侠先行。”
      听见八王兄妹的话,皇帝心中暗想,自己也是随大哥戎马空偬,战场上见过阵仗的人,虽然现在年纪大了,没有年轻时的血性了,却怎么能当着这么多文武,还有御林军的面输给自己的侄子?特别是那个柴家的小丫头?
      想到这里,皇帝淡淡地说:“众卿退下,朕一国之君,天下为先,为天下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小小的天桥朕何惧之有。卿等稍候,朕随少侠先行一步。”
      兽面人不再多言,走到皇帝面前,站定,静了片刻,突然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姿势干静利索,迅捷中带着几分潇洒,他带着面具,一片野狼皮的背心,两条破裤子除了补丁摞补丁以外,裤腿还毛着边,虽然身上穿的褴缕不堪他挺得笔直的脊背,仍给人一种军人的感觉。布满铜绿的青铜兽面面具后,飘散在夜风晨雾中的垂肩短发带着自然卷曲,很随意地搭在额前鬓边,却带给人一种倜倘不羁的桀傲。
      卢多逊轻声说:“贤王,此人落魄至此,仍然十分英武,必然是个军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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