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男都是别人的》花生梨

4、不堪回首是折磨

　　“雾草！真踏马恶心透我了！还说什么正规公司！”

　　“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地方！”

　　“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找工作！”

　　“我踏马现在恨不得把自己这身衣服都给撕了！”

　　“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种混蛋！”第二天，舒桐回到出租屋，踢掉鞋子便对着电话那头的徐朵朵吼道。

　　徐朵朵已经听她吐槽了半个小时，但依旧耐心地安慰道：“以后还是小心点儿吧，在家多查查资料，现在皮包公司很多的，尤其是这些娱乐公司。”

　　“朵朵，我还是恶心想吐怎么办。”舒桐撇了撇嘴，郁闷地将自己“丢”在沙发上，一脸苦相，“你是不知道今天那只咸猪手摸我的样子！”

　　“我踏马扇了他一巴掌，他还说我装清高！”

　　“我装他奶奶啊！”

　　舒桐不停谩骂着，但眼眸当中却亮晶晶的。她决心来这座城市之前，已经做了很多的打算，甚至早就已经做好了四处碰壁的心理准备。

　　可今天的打击，远比试镜失败一百次还要大得多。

　　自己招谁惹谁了？

　　舒桐越想越觉得委屈，可对面的徐朵朵却赶忙捂住了话筒，压低了声音道：“主编又叫我了，我得赶紧过去，不跟你说了啊。晚上有空的话我去看你。”

　　“没事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发泄出来就好了。你那么忙就别乱跑了，况且晚上也没地铁，打车挺贵的。”舒桐贴心地说道。

　　她向来懂得，所有的矫情都应该适可而止。就算自己再怎么倾诉，也不至于被感同身受。

　　只是挂掉电话的她，一个人窝在沙发里越想越觉得悲伤。

　　那所谓“导演”的话在舒桐的脑中嗡嗡作响：“想进这行业，还不想接受潜规则，你做梦呢吧？”

　　“没脸蛋儿没身材，能混出什么名堂？”

　　“陪我睡一晚明天就能签约上班，这算是我看得起你了！”

　　“别拿自己当根蒜，谁不知道谁啊，跟我这儿装起白莲花来了！”

　　“滚吧贱人。”

　　那憎恶的面孔又浮现在舒桐的脑海当中，她不安而又迅速地揉擦着被碰触的皮肤，直到隐隐有了血丝，她才停手，死死地咬了咬牙，大声喊道：“你老婆你女儿怎么不被人摸呢！”

　　“死变态！不要脸！”

　　然而，在舒桐冷静下来之后。

　　一个身影却悠悠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你你，你不是应该还没下班么？”舒桐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昨天沈旭尧回来的时间可比这晚多了。

　　“你到底几点下班啊？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啊！”舒桐满头黑线，觉得自己还真是造孽，刚遇到了一个变态，这好像又惹了一个“变态”。

　　平时自己尽量轻微的笑声都能被他捕捉到，今天这样大吼大叫，恐怕他已经恨不得杀掉自己了吧。

　　“我……我这就回房，拜拜，你也到房间里玩去吧。”

　　舒桐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想要躲回到房间。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听沈旭尧说道：“被欺负了？”

　　他的声音沉稳，与先前的语调相同，但不知道为什么，舒桐居然听出了一丝关切的意味，这让背着身的她，眼泪差点儿就落了下来。

　　“怎么不吃饭？”沈旭尧破天荒地连说了两句话。

　　“我……我不想吃啊，我也减肥。”舒桐说着，便要继续往房间里钻。

　　“躲有什么用。”沈旭尧冷冷说道，“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了的话，不如早点回家算了。”

　　这点儿打击？事情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他当然轻松了！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舒桐瞬间转过头，破口大骂道：“这根本不是承受能力的问题！”

　　“我努力写剧本，努力表演，无论通过与否，至少应该得到相应的尊重。他可以骂我剧本烂，骂我演技差。但是他凭什么侮辱我？”

　　舒桐忍住嗓中的酸涩，愤怒地吼道：“要是你的亲姐妹被这么欺负了？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将怒气抒发出来之后，舒桐胸口起伏，居然觉得舒服了不少。

　　但这时候，沈旭尧的眼神却变得空洞了起来，找不到焦距。

　　“你怎么了？”舒桐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的心情不好，他的本意恐怕想关心自己，只是不怎么会说话罢了。

　　“对不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舒桐赶忙道歉。

　　他却依旧愣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眼眸破碎，好像是沉浸在什么悲伤的事情当中。

　　舒桐有些慌乱，急忙向前走了一步，准备郑重其事地道个歉。

　　可沈旭尧却突然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清冷，唇角微启，边转身边说道：“早点睡。”

　　舒桐的直觉告诉她，自己定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沈旭尧完全没有要接受自己道歉的意思，于是她轻唤了一声：“诶？沈旭尧。”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沈旭尧脚步放缓，没有回头。

　　虽然知道沈旭尧看不到，但舒桐还是弯下了腰，深深鞠了一躬：“可能我的口不择言中伤了你，我很抱歉。不过我没有恶意，希望你能……”原谅……

　　当她再直起腰的时候，话还没有说完，只看到沈旭尧轻轻关上了房门。

　　舒桐叹了口气，有些懊恼自责。

　　自己在外面受到了伤害和沈旭尧也没关系啊，为什么要把火气撒在他的身上，只是因为他劝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么？

　　自己真是蠢到没朋友啊……

　　而这时候，舒桐不知道的是，房门内的沈旭尧，好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身体抵住房门，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嘴唇紧抿。

　　“要是你的亲姐妹被这么欺负了？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他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房间。

　　沈清瑶的手脚都被自己束缚在床上，整个人极其痛苦地喊叫。

　　她发丝凌乱，眼睛赤红，手腕脚腕因为极力的挣扎和摩擦已经渗出了鲜血：“哥，你杀了我啊，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爸妈在天之灵如果看到了，会怎么想！”沈旭尧痛心疾首地呵斥道。

　　“那你送我去见他们啊！”沈清瑶神色可怖，瞪大了眼，并用带有蛊惑意味的声音说道，“你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送我，送我去见他们啊！”

　　“不可能，你必须得好好活下来。”沈旭尧握紧了拳头，并拿纸巾轻轻拭去了沈清瑶腕上的血迹。

　　沈清瑶倏然狂笑道：“活下来？怎么活下来？那玩意，是不可能戒得掉的！不可能！”

　　“能的，能的，相信你自己。”看着这样的妹妹，沈旭尧有些慌张，赶忙张开了双臂，试图拥抱被自己绑住的妹妹。

　　在这个时候，沈清瑶却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她下口极为用力，沈旭尧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

　　但他死咬牙关，一言不发。

　　待他再起身的时候，沈清瑶唇齿之上已经流满了鲜血。

　　可痛到麻木的肩膀，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好些了么？”沈旭尧说着，将手肘伸了过去，放在她的唇边，“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点的话。”

　　沈清瑶突然安静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眼泪也簌簌而落，她的声音细弱如蚊蝇：“哥，我求求你，让我死吧。”

　　“我不想这么痛苦的活着，你明知道，”沈清瑶呜咽道，“你明知道根本戒不掉，明知道我最后还是会死，为什么还让我忍受这些痛苦？”

　　“为什么！”沈清瑶又嘶吼了起来。

　　鲜血顺着沈旭尧的肩膀滑了下来，他也没有顾得上看一眼，只轻声重复道：“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沈清瑶笑得凄凉：“医院鉴定结果，体内毒素严重过量，无药可医。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沈旭尧愣在原地。

　　“所以我求你，让我死吧，”沈清瑶微微动了动手臂，便因为疼痛而“嘶”了一声，她的声音当中满是痛苦，“我不想再这么熬下去了。”

　　“瘾已经过去了？”沈旭尧望着她流血的手腕，眼眸当中满是心疼，急忙蹲下身，轻轻帮她解开束缚。

　　然而，沈清瑶猛地滚下床，跪在了沈旭尧的面前：“让我快快乐乐地走，不好么？为什么要折磨我，为什么……要像他们一样折磨我。”

　　“滴滴滴。”沈旭尧的回忆被手机铃声打断。

　　他抬眸，准备拿出手机的时候，才发现眼前视线已经一片模糊。

　　在这朦胧的视线当中，原本应当冷冰冰的简讯文字，却倏然让他感觉到了不少的温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循环一百遍。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很抱歉自己的口不择言。”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能给你做顿晚饭。道歉，也顺便谢谢你。”

　　“嘻嘻，你不会怪我，每天都想让你吃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