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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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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扎着双髻的小童踩着飞剑奔进大殿,急切的声音回荡在清冷的殿宇中。
在蒲团上打坐的白衣道人睁开眼,眼睛半敛中敛尽华光,他并未问小童何事,只是看着香台上一盏灭了的魂灯,叹道:“你不必多说,我已知晓此事,合该他有此一劫。”
小童顿时红了眼眸,直愣愣地跪下,双膝撞在地上发出让人肉疼的声音,道:“都是元青的错,是元青没有照顾好小主人,还请老祖责罚。”
元青是由妖入道,跟脚是一只白鼠。如今模样虽是稚童,却也有两百岁,是看着小主人长大的。如今他被人杀死,元青更是比顾远道伤心,只觉得心中的一根弦被拨弄拉扯,疼痛难当。
“你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说完他从蒲团上起身,一身衣物无风自动,宽大的袖袍沙沙作响,平白的让人觉得胆寒,“此事自有该负责的人。”
元青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不怪乎他有如此反应。要知道,千年前上界仙魔在人间的博弈掀起腥风血雨,顾远道凭着手中的玄钺剑一路杀至上界入口,自此得了个“戮仙”的称号。如今又已千年,顾远道一身剑气尽收,却是比以前更显威势。
澜沧派报信的人站在殿外,见了出来的顾远道忍不住瑟瑟发抖,脸色也白了几分,生怕他迁怒自己。
顾远道并未理会他,把手搭在元青的肩膀上。正默默流泪的元青觉得眼一花,转瞬就和顾远道一起挪移到了澜沧派的山门。不禁在心里惊叹,老祖的挪移之术不需口诀印势,仅心思一转,便带着他挪移到万里之外,已臻化境,他便又多了几分底气,跟在老祖身后连腰也挺直几分,毕竟他们要对上的也许是一整个门派。
他们立着一座石碑,巍峨耸立,树木环绕。树都是古树,盘根虬结、枝叶旺盛,侵略扩张的树冠却都离了石碑有三尺远,似是惧怕一般。并不热烈的阳光从绿林的缺口中照射下来,映得古朴端方的石碑上有流光婉转。
顾远道放出神识,石碑上一道白光闪过,碑面上好似水面般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波纹中,碑面逐渐变得透亮,其中隐隐显出另一番景象。
元青的性情也算稳重,此时却也耐不住好奇的天性,频频抬头张望,将石碑内的景色收尽眼底。
澜沧派是传承已久的大派,千年前的修仙界在上界的帮助下举界飞离时,澜沧派就此借势,用空明石炼制成可藏纳乾坤的灵宝,便是这座石碑,又把位于山巅的整个门派用芥子须弥之术置于碑中。而碑外,再往上走也只有郁郁葱葱的山林,有时或可见在此散居的散修和因人而聚的小镇。
当山门打开时,可见其中云海翻涌,山精腾跃,一座座山峰从云海中耸出,山势或疾或缓,起伏不定。恢宏端重的殿堂楼阁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时不时有修士自其中飞出。倘若再辉煌华丽些,便同凡人想象中的天庭一般无二了。
这时一群修士朝着二人飞来,为首的是一男一女两名修士。他们落在石碑后的平台上,向顾远道行礼。
为首的二人中,容貌方正端严的中年修士开口道:“在下魏青。想必观眇真君来访是为了今日之事,我等亦是有愧,当即便令人查清真相。”
跟在他后面的弟子只觉得来人派头好大,竟然让掌刑的魏长老毕恭毕敬,不禁在心里畅想自己日后的风采。他们都是新一代的天才弟子,不过十七八岁就已经是筑基修士。让他们来接待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既不怠慢,又不显得他们澜沧派谄媚。
这些年轻弟子正是刚刚能御剑的修为,御剑的速度对于化神修士来说不可谓不慢,魏青带他们来便是存了拖延时间的心思,好让门派把顾缘的事了解一番再下对策。
他们跟着魏青向北飞去,一路可见云海中片片小舟摇橹而过,一道道流光是御剑的弟子,还有人乘鹤飞去。四周的山巅之间连着回廊栈桥,与正中殿宇相连的有八座虹桥,从上看去暗合周易八卦。种种景色引得元青站在顾远道的剑上忍不住张望。
坤山正则殿内,澜沧派的掌门宫商正,看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皱眉。
宫曲风站在父亲身边,二八少女的脸庞青春明艳,面上挂着倔强倨傲的神色,腰脊挺直,只有不时咬嘴唇的动作泄露了她的不安。
向微身为宫曲风母亲,见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当即便怒了,喝到:“宫曲风,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吗!”
说完她的手中便亮起一道电光,直接用法术凝了一条电光闪闪的长鞭,手腕一转就要打到宫曲风的身上。
这时一个美艳修士赤手抓住了电鞭,笑吟吟道:“姐姐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错也不全在小曲风身上。”
向微变了面色,瞪着她,又忍不住横了宫商正一眼。而宫曲风比她更激动,直接顶撞道:“李秋清,我母亲教训我你插什么手,这是我们家事,用不着你这个外人管!”
她特意咬着“外人”这两字,然后满意地看着李秋清的面上浮现一丝妒恨。
“够了!”正当三个女人之间涌动的暗流要撑起一台戏的时候,宫商正喝止了她们,“不要让观渺真君看了笑话。”
果不其然,数息后魏清便引着顾远道进来。
宫商正虽是一派掌门,但修为资历远不如顾远道,加之理亏,便向他揖礼。澜沧派于顾远道有传道之恩,他便微微侧身避开这一礼,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被请到上座。
不怪乎众人好奇,毕竟顾远道这一生颇为传奇。年少失沽寄居于姑母家中,后和表兄一起拜入澜沧派,因为姑母的抚养之恩,表哥堕入魔道后他也以身相护,甚至叛出澜沧派。这位修仙界的天才在千年前的道魔之乱中很是出了一番风头,更是借此契机突破桎梏,成为化神期大能,再渡一次天劫就可以飞升成仙了。
只是道魔之乱也让修士们意识到,上界不如他们以为的那么美好,仙途断绝,现今化神期的大能都深居简出成为故事中的传奇人物,为后辈所神往敬慕。
目光在各怀心事的众人中扫了一下,顾远道便垂下眼眸,一副深思的模样。一扫而过的目光生把宫曲风吓出一身冷汗,原本昂着的下颌立即收了起来,低头顺目一副乖觉的样子。
正则殿是澜沧派处置犯错的门下弟子的地方,当年顾远道就是在这被问罪偏帮魔道邪佞,受刑之后叛出澜沧派的。如今故地重游,叫他有些感兴。
宫曲风从母亲背后站了出来,跪在殿中,咬着牙大声到:“顾缘的事都是我的错,由我宫曲风一力承担,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他人。”
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这一本正经地担责的样子煞是可爱,假使顾远道身处事外,倒会因为这孩子的性情对她青眼相看。
“我家老祖也不是蛮横的人,此番前来也只是想为我们少主讨个公道,想不到你们澜沧派就派个小姑娘,还上来就扣个大帽子,倒真让我见识了。”说话的是一脸不忿的元青,他嘴皮子利索,向来不肯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