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诊》桑叶酒

1、莫名其妙的男人 空气里

　　空气里飘着隐约又陌生的香气，气流仿佛冻住了一样，闷的够呛。
　　昏暗的光线里，关念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圈四周——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吊灯，陌生的墙皮，甚至于身下软绵绵的床垫，她都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心里紧了一下，还没等到她找个理由安抚自己，一双有力的胳膊突然从背后将她环起，把她翻了个身，然后紧紧抱在了怀里。
　　随之而来的，是若有若无的草药味和血腥味，空气里还有隐隐约约的香气混杂着。陌生的环境卷着内心深处的不安，把她的鸡皮疙瘩唤醒了。
　　她的脸被陌生人埋在胸口。
　　咚咚咚，有节奏的心跳，以及比女人厚实许多的肩膀。
　　大概是个男人。
　　也就是说，关念此刻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这个陌生男人身上还有微弱的血腥味。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关念知道，这是真的。
　　毕竟……几个小时前的经历，足已预示现在的处境。
　　酒吧从来不忌讳夜晚的来临，“幻”就是如此。
　　刺耳的音乐与动感的DJ不停挑起鼓膜的震动，晃眼的灯光从屋顶刷到地面，从东墙越到西墙。
　　舞池里肢体交缠，群魔乱舞，尽情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与欲望。
　　关念站在吧台，面前是五颜六色的杯子，杯子里的酒五彩剔透，混着正冒冰雾的冰块，让人食指大动。
　　或许是被它们玲珑剔透的颜值迷惑，也或许是被它们强悍的酒劲吸引，点酒的客人络绎不绝，调酒师也忙得快要吐血。
　　“幻”一共有三位调酒师，今天是她和枚子坐镇。关念从晚九点站在吧台前，直到凌晨两点都没动地儿。一晚上调了太多酒，调到后来，胳膊都酸得断了截似的。
　　凌晨四点，一切告一段落。
　　她去盥洗室换了衣服洗了浓妆，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家时，后知后觉酒吧来了一位很奇怪的客人。
　　那人坐在最昏暗的角落里，不玩闹不交流，只是安静坐在那里捏着一杯鸡尾酒，与热闹非凡的酒吧格格不入。他穿着成套的居家灰色卫衣和白色运动鞋，像是刚刚锻炼身体结束一样。
　　大半夜穿成这样来酒吧，真是……怪异……
　　关念拿起手包，见怪不怪准备离开，路过那条小道时被那怪人喊住了。
　　“我们是不是见过？”
　　很沉很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关念把手包套在手腕，走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奈何，光线不好，实在看不清楚。
　　看他端正地坐在那里，个头不低，脸被有意散下的头发遮了一半，一副神秘危险的派头。
　　关念心里奇怪，却也不问，只是打马虎眼哈哈一笑，“可能吧。”
　　男人没有回答，她之前的假笑变得十分尴尬，气氛也有点让人坐不住，她在心里默默认定了，这是一个不懂得绅士是什么的男人。
　　冷场以后，关念又等了此人几分钟，他依旧哑巴一样不说话。
　　周围的音乐震耳欲聋，这里却安静的好像只有真空一般，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偷偷瞄了男人一眼，发现他满满的酒杯里冰块都化了，看他这样子，并不是来喝酒的。
　　“先生，还有什么事么？”
　　没有回答……
　　关念觉得自己在这儿杵着真是太多余，她点了点头，带着职业性微笑就要离开。
　　那男人又突然说话了，他问她，“你喝酒么？”
　　用的依旧是听不出情绪的语调。
　　喝酒？哦，原来是想让她陪酒，之前装作那么高深的样子，吓唬谁呢！
　　关念冷笑，对眼前这个男人由好奇彻底变成了鄙夷，“不好意思，酒精过敏。”
　　没再等他反应，她潇洒地转身离开了酒吧。
　　外面的空气没了酒精的味道，关念深吸一口气，深切感受到了植物们光合作用的成果。
　　心满意足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她向自己偏僻的小租房走去。
　　已是凌晨，回家的路上只有偶尔的货车开过，以及有些黯淡的路灯。
　　再走到自家租房的小胡同，就连货车都没有了，间断出现的引擎声消失，周围彻底陷入死寂。
　　关念踩着平底球鞋快步走着，不发出一点声响。
　　随路灯投下的影子变短又拉长，孤寂又执着。
　　再走两步到了住户区，有了烟火气。
　　不远处飘来剩菜的酸味，脚边有夜游的家猫蹿过，再走几步，有还没睡的人家开着电视的广告声。
　　人类活动的迹象给了关念安全感，她放慢脚步，听着杂乱的声音，感叹自己过得冷冷清清，孤家寡人。
　　前方连路灯也消失，道路一下变得幽暗难行，她的租房也快到了。
　　关念自觉拿出手机照明，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尽量挑着平坦的路走，脑子里天马行空想着一些无聊的话题。
　　比如，回去以后是直接蒙头大睡还是下一碗清汤面，比如，自己累成这狗样，是不是上淘宝淘件衣服犒劳犒劳自己，又比如，自己这样东躲西藏的，要多久才能重见光明……
　　身后突然响起微弱的手机铃声，声音不大，却被这太过安静的小胡同放大放亮了N倍。
　　关念停下脚步，心底警铃大作，汗毛不自觉束了起来。
　　身后有人，她之前都没发现……
　　这里没有光，从大概轮廓来看，那人个头不低，挂了电话后，他高大的身影一步步向她走近，安静沉着，就像一个过路人。
　　关念把手机屏幕向他照了照，意为帮他照路。
　　然后他就离她很近了，如果不是那一身灰色的卫衣暴露了身份，她依旧会认为，他只是一个陌生的过路人……
　　关念下意识就要转头逃跑，可怕的是没跑两步就被身后的男人卡住了腰。
　　他把她抵在老旧掉皮的墙上，一只手攥着她反抗的两条胳膊，另一只手拿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捂在她嘴鼻上。
　　原先还在挣扎的身体变得无力，大脑昏昏沉沉，开始不知道今夕何夕。
　　男人抱着她越来越疲软的身体，看她慢慢乖顺下来，安静地抱着她，在她耳边悄声道，“找到你了。”
　　关念所有意识消失前，耳边最后的声音，就是他魔鬼一样，低沉的，毫无情绪的，“找到你了”。
　　现如今醒来躺在超大号软床上被陌生男人抱着，关念已经大致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她得美成什么样才能让这个人把她绑来却只为陪他睡一觉啊？她居然还有这种魅力？
　　轻轻戳了戳抱着自己脑袋睡得正沉的男人，她提出意见，“抱松点，有点喘不上气。”
　　迷迷糊糊地，男人放松了力道，然后依旧睡得安稳，只是那双胳膊依旧缠着她的腰，又硬又韧。
　　关念忙了一夜，真是身心俱疲，身下的床垫软的像团棉花，直把她勾得抬不起眼皮。
　　慢慢的，心很大的关念，就这样再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