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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活 ...

  •   听到“有快递”三个字时,我的第一反应竟是夺路而逃。王盟真把快递包裹放我面前的桌子上时,我才意识到好像有点丢人。

      由于收到坑爹录影带后带来的一系列麻烦令我刻骨铭心终生恶心,我对于拆包裹其实内心有一些不耐;不过平时并没有网购之类的习惯,收到包裹的机会不
      多,所以我的这种厌烦没有表现到可以明显察觉的地步——直到那天,那刻,我看到快递单子上寄件人处填写的是“张起灵”三个字时,我直接一把把这鬼东西
      从桌子上拂到了地板上。

      没有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化妆盒大小的包裹掉到地上的感觉比一片羽毛飘落沉重不到哪里去。带着那三个字的包裹里是几盘录像带,甚至是血尸头(
      有明器我是不指望的)什么的我都能接受,可这个包裹竟然似乎是空的,这反而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我在王盟诧异的目光中要
      他去找把剪刀,自己把包裹捡起来,手囘感确实是轻若无物。

      果然,剪开外面的硬纸盒后,里面是一个小了好几号的礼品盒——小商店里忽悠小女生的那种常见的幼稚式样——打开礼品盒后,里面只有一张叠的四四方
      方的A4复印纸,密密麻麻全是字。

      全是手写的,我猛一看还以为那清隽的字体是闷油瓶亲笔手书,但我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拓本生意对笔迹很敏感,细看之下才发现,仿得非常逼真,但肯定
      不是他写的。看来冒名顶替的哥们儿不仅得擅长模仿别人笔迹,对闷油瓶的字体也得比较熟悉。那事情就大条了,虽然我清楚这个包裹不可能是恶作剧,但这哥
      们儿这样算是彻底抹杀我所有的侥幸心理了。从张家古楼出来后这才几个月的好日子,又得回到斗里来棕里去的大冒险生活了?

      我大体浏览了一遍内容,很好完全不知所云:这上面的字根本组不成任何叙述性的文句,完全就像闭着眼翻字典戳到哪个是哪个般胡来。我在心里骂了声“
      靠”,再仔细点看,才发现里面一些字的下面还有很不起眼的记号……

      尼玛密文么。

      我对猜谜其实没兴趣,这下就有些泄气,把纸甩到桌子上,心说又是这狗屁旁门左道,要是三叔在就好了他老人家可好这个。一想到三叔下落不明我又有些
      难受,根本没心情玩文字游戏,伸手打算把纸收好过会再说。可没想到刚碰到纸边“砰”的一声火苗子就起来了,我吓得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茶杯
      就往上泼,一杯茶都下去了那火苗竟只是微微晃动,丝毫不影响它热情燃烧。

      但火起来得突然灭得也不慢,那张纸烧得就只剩四个角,但我的桌子毫发无伤,就跟纸玩人体自燃似的。

      用什么想也知道这绝逼是设计好了的。

      我不知道寄这包裹的哥们用什么方法达到这效果的,但看到那一小堆灰烬和残片我竟然有些释然:也好,不多添麻烦。巴乃分别之后,读完那封宣告一切结
      束的信后,我真的不想再踏进任何麻烦中了……

      然而后来某一天打电话给胖子叙旧,我无意中聊起了这件事,胖子听完差点暴起,在话筒那头骂道:“我X你个天真无邪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胖爷,他娘的和
      小哥扯上关系的事哪件省心,你TM这么感情用事害死自个儿怎么办!”

      我重新想想发现自己做得确实不够理智,竟然就撂那不管了,谁知道那张纸代表了什么呐!但以我当时的心境确实是琢磨不下去,面子上挂不住,我回道:

      “谁说一定和小哥就有关系了,没准人家就借个名……再说这么久了都没出事,我看……”

      “看你妹,他娘的一般人能知道小哥这称呼吗?它要是写个‘哑巴张’胖爷我还真不怎么担心!没准哪一边人家已经闹开了天了!妈囘的纸上到底写了啥!
      ”

      “上面本来就一堆乱摞的字,而且那破纸烧得就剩四个角了,小爷上哪里怎么知道!”

      “卧囘槽……”胖子看来还想骂,突然闭嘴了,搁那边不知道想啥。我正纳闷,突然他又张嘴,“胖爷好像听说过一号人能干这个,你去打听打听,好像、
      好像是姓周……”

      我问这个姓周的是哪号人打听什么,胖子说这人拓本修复之类的搞得挺专业。我马上让他滚罓犊子,小爷拓本修复就很专业。胖子还是一听就炸,说你TM专
      业那就去补那张纸啊,我回道我靠难道这个姓周的能补,胖子说还真TM能!

      我说我不信,这不扯犊子吗都只剩四个角了谁能补好。胖子让我闭嘴去打听,说我不心疼自个话费他自个心疼口水。又回忆了回忆到底从哪儿听说的,报了
      几个掮客名就不愿搭理我了,嘀咕一句没准是谁绑了小哥要赎金的就挂了电话。

      这句绝对是扯淡,且不说什么年代了还寄勒索信,还TM要求对方配备福尔摩斯,小哥谁能绑了,就是绑了干嘛问我要赎金能绑了就能让他下斗出场费绝对抢
      到手软。但胖子的话还不知咋的让我有些触动,我竟真让王盟去替我打听了一下。

      ——还真有这号人,姓周,人称“阿伯”,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二室在编。

      ……这TM在逗我。

      但是掮客说这人揽私活。我心里切了一声,无所不能的市场经济,还没见面就对这个“阿伯”印象极差。然后趁着一次回长沙老家的机会顺便去了趟研究所
      ,看来没缘,说是哪座大厦挖地基时出了个大墓抢救工作时间紧任务重,连平时负责修补维护的周阿伯也被调去现场抢救文物,正好错过。不过接待我的工作人
      员有点漏嘴子,竟让我得到了邮箱,但我本来就没什么想法,拍张纸的遗照发过去再没往心里去,就当是这回事不了了之了。

      可没想到这位阿伯倒真有点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过了不到一个星期竟然找上门来了。

      我一直认为周阿伯相当于多了许多皱纹的张秃,见着真人的第一眼以为这是“他”女儿。推开我店门,礼貌地请我去内堂详谈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
      十的年轻女孩,衬衫长裤干净利落,一看就像大学校园里积极去图书馆占座的类型,清爽短发也相当合我眼缘。我心下诧异,这闺女长得也不错啊,怎么就成了
      “阿伯”级的人物?

      阿伯对这个事倒也不避讳,说是自己一个朋友先这么叫的,后来就都这么叫了。我叫王盟上了杯茶,阿伯道谢接过,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开口道:“吴先生
      ,您发的照片我已经看过了,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我个人认为没有修补的必要。您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啊,纸本身确实没什么好修补的。听朋友介绍说阿……姑娘你是个奇人,烧成这样,你看能不能把上面的内容……?”

      阿伯不说话了。我心道这是江囘湖囘骗子的尾巴露出来了,刚想委婉送客,却听得阿伯又问了一句:“……就是说,纸本身怎样已经无所谓了,您要的是上
      面的内容……只要内容对吗?”

      “对。”

      “那,请您先看一下我的眼睛。”

      我一愣,这算什么要求,就真的去看了一下她的眼睛。这一看不得了,她那双眼睛,就好像在墨汁中突然出现了深渊一样,原本浑黑的瞳仁突然黑得更加骇
      人!我形容不出目光交汇那一瞬间我的确切感受,只记得莫名的恐惧涌了上来把我死死钉在座位上,而更诡异的是我其实根本说不出来我在怕什么。这一定是我
      见过的最黑暗纯粹的黑色。

      但阿伯的眼睛很快就恢复回中国人中常见的黑眸色度。她冲我笑了笑像是安慰:“我是个祝师,这不是应该在研究所里出现的身份。刚才是祝诅,只要您不
      和别人多说些什么,我保证不会发生任何事——请借给我一张A4打印纸。”

      祝师,其实是上古时期先民对巫师的称呼之一;类似的还有祝司、巫史等等,其实都是指巫师,官方巫师官职名是“巫祝”。不过据说巫和祝是有一定区别
      的,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我对这种完全邪门的事是不信的,要我说这个阿伯肯定是用了心理暗示之类的技巧,借此营造神秘感炒作自己。我依言把她要求的
      东西准备齐全,心里想的却是待会仔细留意她的言行细节来证实自己的猜想。

      阿伯叫我坐正,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按在纸上,她自己闭目捏诀,口中念念有词。我只听到她似乎说了一句“敬请文师”,其他的就不知道说的是哪国语言了
      。然后她睁开眼,起立,走到我身边,伸手扣住我右手手腕翻成掌心朝上,拇指在我腕部摩挲好像在画符一样。我刚觉得不妥,突然见她指尖利光一闪,我的手
      腕就多了条细长的口子,血立马涌了出来。

      我疼得暴起,本能地挣扎起来。那阿伯到底也就是个小丫头,力气比不上我竟真让我挣开了。我正要发难,阿伯看了我一眼,要命又是那黑得吓人的瞳仁,
      我浑身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就被抽个干净,瘫坐在椅子上。阿伯又把我的右手原样按回纸上,血滑过我的手腕,向下淌到纸上。

      C,你丫其实是来害我的吧!我发不出声音,在心里暗骂。不过血没流多少阿伯就又用拇指摩挲那条口子,当她松开我站到一边时,口子竟然愈合了,我的手
      腕干干净净,就像没受过伤一样。我以为自己中了招产生了幻觉,下意识用左手摸了几下,试不到疤。再看我流的那小滩血,没有被纸吸收,而是竟然在纸上流
      动着,那场景就像无数条细小红蛇四处蜿蜒爬走,还像蜗牛一样留下了痕迹。

      我心说好牛的幻觉,抬手掐了自己一下才想起来这是验证做梦的方法。面前的纸上血不再流动,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字,开头几个确实没错,看上去也符合
      我脑海里模模糊糊的印象。我拿起来仔细一看,连字体也还原了那山寨的闷油体。我靠,见过那么多江囘湖囘骗子,这次是让我遇上真格的了?

      阿伯已经准备走了,抄了个账户让我把佣金汇过去,并重复了一遍不要和别人多说云云。走到内堂门口,她突然又补了一句:“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帮人做
      这种事了。下次吴先生回长沙估计会是因为我,请您到时候手下留情。”

      我应了一声,其实也不知道她在说啥,拿着那张血囘书揉了揉脸还是不相信这不是做梦。外面传来了王盟送阿伯到店门口,说几句客套话的声音,门上拴的
      铃铛响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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