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烟云》幽萱

5、交待

　　天刚蒙蒙亮，烟云便被暖树吵醒。她想起还要进宫，只得眯着惺忪睡眼，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暖树折腾。时不时的瞌睡，让烟云饱受痛苦：一低头，头皮处就会传来痛感！她只得打着哈欠第Ｎ次命令暖树注意手力。

　　终于，在阳光充足的那一刻，烟云在二哥和暖树的陪同下挥别家人上了马车。坐在车上，她撩起窗帘，看着街道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摊贩们吆喝起生意，开始一天的生活；街上的各种建筑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精神抖擞，一种活力充斥在空气中。看着看着，她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于是，她放下帘子，转过身来，倚住车壁，闭上眼睛，假寐起来。思绪却已经飞得好远好远。

　　看到早已熟悉十年的清晨街景，却一时想起自己住过二十多年的地方。那里的此时，人们应该开始工作了吧——社会职业者们开始一天的忙碌，主妇们开始家务劳动；校园里应该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马路上又该是车笛乱鸣。爸爸妈妈这时该干什么呢？是抱着女儿的照片流泪，还是享受着真正的慕容烟云在他们的膝下承欢？那他们有没有看出女儿的不同？

　　“难得啊，咱们家的小知了今天难得的安静。••••••哎，我说妹子，不管怎样，哥哥我弃马坐车，为的是给你解闷儿，你好歹也和我说说话啊！”

　　云烟睁开眼睛，瞧着双眼发出期待的二哥，并未做出回应。只是定定的看着早已烙在心中的面庞。二哥应该算得上英俊，只不过与大哥的娟秀俊美不同，他拥有一种刚毅和阳光的混合气质，配上较为健壮的体格，威武强势自然天成——不过，这仅仅是在外人面前的假象而已。他家人、好友很难想象这由浓眉大眼，挺直鼻梁，饱满双唇镶嵌的圆脸会出现唬人的神情。“长不大的幼稚男孩”是大家的一致评论，尽管他已经是二十五岁。甚至连小他五岁的三哥慕容兴貉都较他成熟。

　　说到三哥，烟云不禁一笑——三哥与大哥面容最像，与大哥不同的是：三哥他面容清秀中透露着憨厚，浓重的书生气，通常让别人忽略他身体的高大，更让人想不到他头脑的狡猾更胜大哥，功夫高过二哥。

　　对于家中的三位兄长，烟云是这样认为的：大哥通常对她是宠溺并管教着；二哥是她最好的玩伴；惟有三哥是她千金难得的知己、良师和益友。这个仅大他五岁的哥哥早熟的很，从小阅遍经商的书籍，自己也早早的背着家里开店做生意。成人之后更是到处环游，学习各种经商的技巧。当然“实践是检验一切真理的唯一手段”、“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历练中找寻经验”是自己和三哥于谈话中说的，也正是这样才让他对唯一的妹妹产生了疼爱以外的尊敬；也正是如此，才让他们成为知己的吧。

　　“你，你还是好好休息好啦！一会儿才有精力去应对，••••••我、我就不打扰你啦！”闻赫被妹妹盯的发麻，忙不迭的修正自己刚刚的话，然后径自补充睡眠去了。

　　“小姐，一会儿可能会有很多人来和你说话，这会儿就好好歇着吧！”暖树拿过一个靠背，放到了烟云身后。

　　“你也自己眯会儿吧，说不定呆会儿热闹着呢！”

　　打发了暖树，烟云暗自琢磨：是呀！当然会有很多人和自己热络，俯瞰整个墨诃王朝，除君主外，还有谁比得上慕容家荣耀：

　　娘亲欧阳椰茗是先皇和当今皇太后最宠爱的也是唯一的荣亲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妹。听说皇上对小自己十岁的椰茗宠爱至极，登基不久便封了椰茗为一品荣珍公主，享有亲王地位。三十年如一日的受宠的皇后史晴吟是定国大将军的遗孤，也是椰茗的金兰姐妹，俩人自小同长于当年的皇后（也是当今的皇太后）殿内，感情更甚亲生姐妹。

　　爹爹慕容罡易，是先皇亲信慕容宰相之子。十五岁时参加武考，一战群雄夺得武状元之名；二十岁时便成为少年将军，率领士兵平息外敌入侵，战争中与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结为生死之交；功成身退后，全心经营生意，二十五岁时已掌握全国的商业主控权；二十六岁成为驸马，却运用假名参加科举，连中三第，成为状元；三十岁时，成为宰相。

　　大哥慕容天禾，是大学士，掌管六部。

　　二哥慕容闻赫，是大将军，京城兵权归他掌管。

　　三哥慕容兴貉，继承父业，很好的接管了全国商业掌控权。

　　慕容烟云——这个自己十年来的身份，十岁那年就被封为玉和郡主，享有公主等级待遇。深受太后、皇帝、皇后的喜爱。谁让堂堂的皇宫后院只有十五个皇子，连个公主的影子都没有呢。（注意噢，其中六个皇子是皇后生的。）

　　这应该和皇上专宠皇后有关——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外，有一个皇贵妃、两个贵妃、三个妃子、四个嫔，五个贵人、六个才人。好好歹歹的凑足了二十四人，皇上便宣布不再选秀。这些妃嫔们中五个贵人各诞有一子，分别是三皇子欧阳英云、五皇子欧阳正德、六皇子欧阳跃直；张才人、李才人，何才人和郑才人各孕育一子，分别是：四皇子欧阳乐虞；十皇子欧阳威鹰；十一皇子欧阳远征；十二皇子欧阳振凯；十四皇子欧阳德雨。其余者，皆无子嗣。

　　墨诃王朝规定：凡妃子以下品衔者，其子无权继承皇位；而这些为皇上养育子嗣的女子多年以来皆未晋升。人人尽知，后宫中除皇后外，皆为摆设；三十年来，皇帝欧阳云锒心中进驻的人儿也只有皇后一人。故太子人选只会从大皇子（欧阳絮逸）、二皇子（欧阳絮骋）、七皇子（欧阳絮晔）、八皇子（欧阳絮凝）、十三皇子（欧阳絮霖）、十五皇子（欧阳絮洹）中选出。

　　按理说，烟云应该觉得荣耀备至，幸福的享受这一切。但是来到这里之前的二十多年里，她无论是从书中还是电视中，都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月圆则亏，水满则漾”。现下慕容家恐已登上地位的颠峰，可谁能保这光环会照耀至几时？站得越高，恐摔得会越狠、越疼、越彻底！

　　现今，说的好听是人人艳羡慕容家的地位；难听得些便是有一群想抓慕容家辫子的人正悄悄的行动。要不她怎会将那么多的先生赶走？真像大哥所言？怎么可能！倘若按自己的灵魂来算，她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会做那么没谱的事儿！

　　烟云也曾明里暗里的提示过父兄，多少也清楚那几个人精心里和明镜似的，就放下心来。至于后院的问题，她和娘亲私下里决定亲自收拾，全当解闷儿了。之所以没让第三方知晓，其实也不过是怕父兄们担心——直接除掉了有的没的的人，让她们没了找乐合的玩具罢了。

　　二哥说的没错，烟云是讨厌进宫的，倒不是她讨厌什么人，相反，对于太后、皇上、皇后，她也喜欢的紧。但是，她就是讨厌那里的氛围，因为那里注定会孕育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里的天空永远不会变宽、变广、变大；那里永远也容不得太多的真话。

　　虽说三十年的消磨以及一些个案的警告，让后宫的可怜人们学会了认命——不争、不吵，乖乖的等待一月一次的临幸。可是，谁能保证那九个皇子回任命地逍遥于皇宫之外。是谁说的——生于皇家就注定逃脱不开权力的漩涡、欲望的诱惑；争，是他们的权力，也是他们的命运。无论是否有规定。谁也分不清那是他们的幸？或不幸。“人在皇家身不由己”。古来又有几人能得到救赎，置身事外呢？

　　烟云又拨开帘子向外望去，皇宫的城墙已若隐若现。快到了！她心叹到。抬头正见太阳高照，阳光强烈，一圈圈的光晕闪着七色光照耀着世间的一切。“希望这样的艳阳天可以长久些。••••••可怕的是，天气变化不远了。——皇子们的年龄大的让人开始担忧了！”烟云心中暗暗思索到。

　　算了！不想它啦！得过一时算一时了。“敌阳不如敌阴”呐。烟云挥掉心里的沉重、低闷和阴霾，让心情好好的晒晒太阳。放下布帘，见二哥睡的正酣，一张大嘴还不老实的动换，便玩心大起。从从怀中取出薄荷油，对暖树道：“将它放在杯中，加水调匀。”又从头上拿下一根玉簪，见暖树已准备稳妥，道：“他一张嘴，你就将水倒进去。”便将簪尖对准二哥的手指肚下去。

　　暖树对于好脾气的二少爷是很乐意欺负的，因为二少爷总是很清楚的知道谁是主使者。

　　“啊～～！••••••噗！”正斜歪着的闻赫突然感觉手指头传来痛感，刚大叫，又觉一股凉水流入嘴中。惊的他“腾”的蹦坐起来。

　　“哐！”

　　“哇～～！痛！痛！痛、痛、痛！”闻赫一边甩着左手，一边用右手揉着额头上那刚刚被车厢顶壁磕出的红胞。“咝～～！••••••吓！怎么这么凉？”闻赫疼的直吸气，却感阵阵凉气结于口腔，甚是爽快。于是便将出血的手指指肚放入嘴中，用以压制疼痛。

　　“咯咯咯～～，••••••嘿，二哥，你至于的么？还将军呢！枉你带兵打仗，连这蚊子叮咬般的小痛也能让你如此。哎！••••••” 烟云努努嘴，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道。

　　“‘咕咚～～，咕咚～～’，呵！” 闻赫一边接过暖树递来的茶杯猛灌水，一边插空对着一脸看好戏的妹妹大吼：“臭丫头，你、你给我喝的什么？••••••噗～～！••••••你、你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看，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吓！真凉啊！”

　　“哈哈哈～～～，二哥，人家给你准备的可是好东西呢！”拿着薄荷盒冲着闻赫晃晃，又道“怎样？清醒了吗？”

　　在喝完第十杯水后，闻赫用衣袖擦干嘴角的水滴，撸起袖子便作势要向烟云讨还：“臭丫头，你觉悟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少爷、小姐，皇宫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闻赫的小厮九鼎的声音。

　　烟云得意的向没有得手的二哥，摇头晃脑道：“真是时候啊！”便不待暖树撩开车帘，自己出了车厢，无视马车下跪着的太监，自顾自的跳下马车。

　　闻赫跟着妹妹身后出来，眯着眼睛，恶狠狠的瞪着跟了自己十五年的九鼎。盯得九鼎全身鸡皮疙瘩直起，心中幽怨道：十年啦！为什么每次少爷在小姐处吃亏后，挨瞪的总是我？

　　但他却不知他家少爷正透过他，想象着自己正在教训妹子：“我用眼神报复你，报复你！••••••”

　　“真舒服！”烟云看着清爽的天气，心中大好。站在阳光下，展开双臂，使劲的伸了个懒腰。还没尽兴，就感到有人拉她的衣襟，回头一看，便见暖树边打量四周边靠近她，轻声道：“小姐，注意场合啊！淑女，淑女！”

　　烟云立刻收回双臂，优雅的看看四周，见没有旁的人，便放下心来。一扭头，见刚刚的太监依旧跪在那里，哭笑不得的叹道：“起来吧！说过多少次了，你不用从冬跪到夏地如此！我不会踩你，你也不用次次见我来都做同一个姿势，没人会给你奖励！••••••呼～～！”烟云极不雅观的翻了翻白眼，又吐气又摇头。

　　“进去吧！”发泄够本的闻赫，报复似的拉着妹妹快速前行。烟云刚想抗争，便听得前方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再看二哥，一溜烟儿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