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人渐浅》勾陈四

20、你是烈酒，我在青春里醉过

　　你是烈酒，我在青春里醉过
　　张爱玲在《倾城往事》里这样写到：一念花开，一念花落。这山长水远的人世，终究是要自己走下去。人在旅途，要不断自我救赎。不是你倦了，就会有温暖的巢穴；不是你渴了，就会有潺潺的山泉；不是你冷了，就会有红泥小火炉。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几处不为人知的暗伤，等待时光去将之复原。
　　记得王航对北辰说过：“走不到的路，那就算了吧！”记得叶进对北辰说过：“梦想都是琴棋书画，而生活不过柴米油盐！”记得柳若雪对北辰说过：“我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逆流而上的鱼都累死了，长的高的树都被风吹断了。而叶进他们，也怕北辰到头来徒劳无功，又不好意思直接对北辰说你做的事情毫无意义趁早放弃，只好叹息般的跟北辰讲道理。其实有的鱼逆流而上，没有累死在路途上，而是快到终点时，被猎手当作了食物。其实有的大树历经风暴，没有被强风吹折了腰，而是快见到黎明时，被伐木工伐倒作了木材。有的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所作所为，因为除了迷惘，他们没有别的事情做。其实吧，有的鱼真的游到了大江的上游。其实吧，有的树真的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其实吧，有的人走一条没有归途的路已经回不来了，他只能望着远方，选择启程。
　　北辰看着冯倩他们，不知不觉地就发起了呆。直到冯倩的嗤笑声才把北辰拉回现实。冯倩说北辰还是老样子，总能在任何时候就发起呆来，无论身边站着的是班主任还是一个很漂亮的美女，北辰总能无视他们继续发呆。北辰笑着说如果有一天自己走狗屎运，自己做导演，把自己的生活拍成电视剧。那他这个男主角有很多的戏份，却没几句台词。全剧加起来说的话还不及跟你吵架说的话多。
　　冯倩挺惊讶的说，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女主角了。北辰难得发自内心笑了笑说：“我就算拍电视剧也是《西游记》那种的，唐三藏带着一只只会打打杀杀的猴子满世界乱跑，哪里会有女主角，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就被那个猴子一棒子打死了。”冯倩对北辰说:“你难道不觉得那个猴子很厉害吗，没有他唐三藏怎么能取得真经？”北辰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换个角度说，你不觉得傻猴子一直在打扰唐三藏泡妞吗？”
　　说的好像也对，并不一定一个故事里必须要有一个女主角。中国四大名著，不是有三部没有女主角吗？但说的又好像不对，对于世界来说，不存在主角配角，可对于一个人的生活来说，仿佛需要这么一个角色，更何况这还是青春故事。为什么有着主角光环加身的北辰，身边却没有一个陪伴他的女主角？
　　国庆的时候，江南的《龙族Ⅲ黑月之潮》(中)就发布了，作为龙族的狂热粉宋帅，早在好几个月前就从网上提前预定了，只不过宋帅还没看完，北辰就还没机会去读。说实话，路明非也是一个衰仔，跟北辰一样，暗恋着一个有男朋友的诺诺。其实北辰想看到路明非跟绘梨衣在一起。就像当初的王航希望北辰跟陆钥在一起一样。好可惜啊，路明非也把绘梨衣弄丢了，一个衰仔，弄丢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希望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当路明非在梦里屁颠屁颠的去找诺诺的时候，绘梨衣被盗版的白王钉死在东京那个樱花飘落的地方。我想，绘梨衣只是这个故事里友情客串的角色吧，诺诺才是女主角。毕竟诺诺一直穿插在路明非的生活和梦里。好可惜诺诺是别人的未婚妻，自己爱的人在自己的故事里是个过客，而在别人的故事里，是一颗耀眼的明珠……路明非用1/4的命救诺诺，1/4的命救楚子航，1/4的命拿去给绘梨衣报仇……如果我是江南，我会写路明非用1/4的命救诺诺，用1/4的命救楚子航，另外的2/4全给绘梨衣，这个世界就让它毁灭吧，只要爱我的人还在，这个世界都不能伤害她！
　　“我觉得我们应该务实一点，是时候讨论中午去哪吃饭的问题了，再美的风景也不能填饱肚子对不对。你们非要觉得这是家乡的气息的话，临走的时候我可以做主，你们每人可以带走一把野草一柸黄土，你们大可以把土带到首都，让我们莱芜也跟国际接接轨，让首都的柏油马路上也撒上我们大莱芜的土壤，如何？”其实北辰不是一个吃货，跟宋帅去吃自主火锅的时候，宋帅拿着盘子，到处搜刮肉片火腿，北辰津津有味的吃着拿来的一大盘豆皮。宋帅看到后不解的问北辰：“拿这么多豆皮干嘛？”北辰说吃啊，难道拿来好看？宋帅又问：“拿这么多等会还有肚子吃肉吗？”北辰淡淡的说其实我不饿，吃点豆皮喝点可乐就行。宋帅听完后，先把涮的火腿塞进嘴里，吃得太快应该被烫了一下，不过还是立马拍桌子骂北辰：“你不饿你嚷嚷着吃啥饭，你早说你来这里是为了吃豆皮啊，在外面10元钱你可以吃到吐啊，我不管你饿不饿，总之你今天不把交的钱给我吃回来，就别走了！”
　　其实北辰想的很简单，不管饿不饿，这都到饭点了，你不去吃饭还在外面瞎逛啥？虽然中国宪法里没规定到了饭点就必须去吃饭，不过在外面乱逛总能给人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其实对于一群精力充沛的人来说，老老实实去吃饭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早在来的时候，冯倩和老猪就在计划着去KTV嗨歌。对于王华和北辰来说，KTV不是一个学生应该去的地方。而对于冯倩她们来说，学校里那种定点作息按时吃饭三点一线的生活，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对青春的严重浪费！
　　什么是青春？是那种抱着奥数顶着三天没洗的蘑菇头疯狂刷题的同时还在想着昨天没来得及读完的青春小说的生活？是那种拎着食堂买来的包子小跑前进的同时还不忘转头去看一眼邻班路过的那个腼腆的女孩的那种生活？还是长途跋涉四海为家有空就不忘拿来消遣的生活？其实这都算青春，严格来说，又都不算青春。或许北辰说的不恰当，但不能说错误。
　　我只是卑微的小丑翻几个跟斗就等你拍一拍手/人群散了后夜色多朦胧/月光也会跟着我/我不是孤独的小丑/你笑了之后不需要记得我/灯熄的时候满天的星空最明亮的是寂寞
　　北辰跟着他们去KTV的时候，大厅里放的就是这首歌。北辰能听出是周杰伦的歌，但是不知道具体是周杰伦的什么歌。北辰去过网吧，网吧里也放歌，还送免费的茶水，大概是KTV里的音响系统要好吧，总之歌声就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一样。北辰盯着大厅豪华的沙发，镏金的装饰品，古朴的留声机，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花瓶，突然之间就眼花缭乱了。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从北辰的旁边走过去，看着那性感的露脐装和超短裙，北辰脸刷一下就红了。先不说学校里不允许穿这样的奇装异服，就冲这开始变冷的天气，穿这么少的衣服也是考验抗冻性的。
　　北辰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好几眼。看着也是那种还未褪去稚嫩的脸庞，可感觉就像经历了好多事情的那种女孩。没有沧桑感，只有性感的即视感。北辰就像突然之间误入了另一个世界。就像农村来的葫芦娃，从未见过城里的芭比娃娃，所以第一个感觉不是好漂亮，而是哪里来的蛇精。
　　冯倩使劲掐了一下北辰，北辰才缓过来，冯倩一脸鄙视的看着北辰说:“瞧你那副德行，活脱脱一色鬼转世啊，看够了没有，眼睛色迷迷的都快迷成一条缝了，看不出来啊，感情你那单纯都是装的，一遇到美女立马就把持不住了？”北辰本来脸不红了，一听这话，脸上立马火辣辣的烫，也找不着合适的理由反驳一下……倒是老猪拍着北辰说：“别听她乱说，多正常的事，不就看个妹子嘛，多大点事，搞得满城风雨的。”顿了顿老猪又说：“其实这种女生你别看年纪不大，特别开放，你要请她喝杯酒，今天晚上你拉她去开房都没有问题。”说完还特意用眼神示意一下北辰。
　　北辰还没说话，就听冯倩偷偷对老猪说你别把他教坏了……看起来好像老猪跟冯倩进入社会后，懂了很多北辰还不知道的事情。北辰一脸懵逼，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惊讶，内心早已万马奔腾……这世界怎么了，卧槽，社会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我过去搭个讪，拍个马屁，今天晚上就一夜情了？其实北辰真的觉得不值得，才多大的女孩子啊，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本来应享受学校教育的女孩子早早的成为社会上纸醉金迷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典型代表？大好青春啊，在哪里不是被父母宠着视为掌上明珠的孩子，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其实北辰还想说：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过早的学坏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还留什么蘑菇头？你不觉得染一个绿的头发酷到爆啊！还刷什么题海？你不觉得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吗？还用得着安安分分的生活，傻傻的喜欢一个人吗？你不觉得这世界其实很繁华，这世界上有很多的女人等着你去睡嘛？还愣着发什么呆？你不觉得这首歌是我给你点的吗，你还不去嗨吗？
　　北辰的大脑已经来不及分辨殊对殊错了，其实我是学生也好，还是一开始就是个堕落的人也好。我就算分不清对错，不去学好，忙着学坏……可我想说一点，我真的不快乐，我初中是个好学生，我忙前忙后忙中考，可我什么也没得到，我连起码的尊重都没得到。现在，我也不快乐，可在尝试这种新鲜事物的时候，我并没有像对学习一样对它产生排斥，相反，我能感觉到我对它或者说对这种生活有一丝向往，最起码此刻我不是孤独的一个人。我悲伤的时候，这个世界都如此落寞，可我嗨起来，这个世界都要陪同！
　　其实北辰安静下来唱歌还是能听的，不过北辰唱的是gala的《追梦赤子心》。真是吼的嗓子都喷火了，也不管能不能听了，这高音反正得飙上去……王华偷偷拉了一下北辰，对北辰说：“不用这么卖力的唱，冯倩他们都在笑你呢……”北辰还没说话，就听到冯倩说：“王华你怎么回事，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帮他说话干什么？”随后会心一笑，继续说：“你不会看上北辰了吧，这也难怪，男未婚女未嫁，这孤男寡女的正合适啊！”
　　王华听完脸就红了，忙跑过去跟冯倩打闹，倒是北辰就着还没落下去的那股豪气，指着冯倩说：“你会不会用词，初中怎么学的，什么叫孤男寡女，你小学语文老师要知道你这么给他长脸，还不出来打断你的腿。”冯倩一拍桌子，应该觉得不够过瘾，直接把脚踩在桌子上，指着北辰说：“我说人家王华，你急什么，北辰你这臭脾气到底改不改，我这是给你介绍女朋友，你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跟我服个软，我就把王华送给你！”
　　“说的跟你家的一样！”“就是我家的，咋了！”正巧这时候下一首歌是陈奕迅的《因为爱情》，北辰拿着的话筒还没放下，就对冯倩说：“不吵了，会不会，我男生部分，你唱女生部分？”其实……北辰跟冯倩挺像欢喜冤家的，同桌过一年，阶级友谊还是蛮深的，北辰说完那些话后，冯倩果真就没再打闹下去，真的跟北辰配合着完成了这首歌曲。
　　在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依然可以随时为你疯狂/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原来的模样/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其实，我觉得你俩蛮合适的，挺像两口子的。”王华打趣的说了这么一句。北辰听完后愣了一下，本来北辰觉得冯倩会气急败坏的对王华说：“谁跟他两口子啊，我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他啊……”不过冯倩什么也没说，北辰也没说什么。大概为了缓解尴尬，两个人一同端起了杯子，还挺有默契的碰了一下杯。
　　这句玩笑话……开的太尴尬了，本来两个人就尴尬到极点，只不过没表现出这种尴尬，本来挺活跃的气氛，王华说完后一下没人说话了。北辰还记得，初中那会儿，冯倩带过去两个山竹，特意分给了北辰一个。北辰刚接过去就被王亨通他们抢过去分着吃了。冯倩就说还有一个，要不你吃吧。北辰说那不行，总不能两个都给我。后来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两个人分着吃……可惜的是最后一个山竹果实是坏掉的，那时候两个人呆呆的看着，也没说话，后来默契的干笑了两声。
　　一别几年，才发现彼此都改变颇多。北辰最起码不是那个穿着大一号的校服连微笑都不会的单纯孩子了，虽然一直以来北辰也没多大改变，可总归不是那时候那个北辰了。至于冯倩，直接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爱哭鼻子的小女孩了。有时候你会觉得她如此妖艳，就好像当初在你身旁的那个人不在了，她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甚至顺带着连她的过去都被否认了。
　　“这是谁点的《水手》，怎么没人唱？”
　　妖怪在山上独自生活了几百年，有一天来了一个男孩，他对妖怪说：“来陪我玩，我没有朋友。”妖怪被冒犯了，他朝男孩喷火。男孩大笑：“你真好玩！”男孩就每天来看妖怪喷火。后来男孩不再出现，妖怪等啊等啊，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和悲伤。后来妖怪躲进深山，决定以后再也不见人类了，人类会传染孤独和悲伤。
　　很喜欢这个小故事。一直以来北辰就是那个患有孤独和悲伤的小妖怪。好多人在他的生命里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开。一开始北辰觉得他们总归是过客，于是也不去搭理。任凭他们在自己的生命里自导自演，无聊的时候也会去接近他们，看他们演绎的独角戏。后来离开的人太多了，北辰就开始期盼着有这么一个人，来到他的生命中，融入他的生命中。他不会离开，永远不会。可始终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逗留很久……
　　北辰有点想念陆钥了，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钥，而是那个默默站在暴风雪里的陆钥。北辰有时候挺没出息的，别人对他好的时候他抵死都看不出来这份恩情，可当别人失望连连的离开他的时候，他却承受不住了。
　　北辰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如果陆钥的爸爸没有挣到那一笔钱，如果当初北辰能多懂得珍惜陆钥一点点的话，他们能走多远呢？会不会一直走到现在？那这样的话北辰就不会遇到柳若雪了，也不会遇到李霞跟秦扬她们。说不定糊里糊涂的就跟陆钥成家了，陆钥这个小恶魔绝对能花言巧语的让北辰觉得娶了她是一生无憾的事情。
　　尽管未来还长着……可北辰真的有点害怕。我以后要娶的那个人是不是我深爱的的人？还是为了生活将就着过的人？北辰的青春，不长不短。结束在了这个秋风还不算悲凉的暮秋。大概北辰在KTV里吼的脖子都红了的时候，这不痛不痒的青春就跟着离开了吧。
　　北辰今年刚好18岁。北辰的成人礼挺简单的，妈妈给他买了个蛋糕，煮了一碗长寿面就算成人了。没有兄弟，没有party，没有初恋女友。北辰谁也没有通知，除了□□空间和冒泡社区给北辰发来生日贺卡外，也没有人记得今年的北辰刚刚18岁。
　　北辰想我今天算是成年人了，于是等爸妈都睡了的时候偷偷摸出买了很久的酒鬼酒，弄了包花生和蚕豆，还从爸爸放在桌在上的将军烟里偷偷摸了一根，猫回房间后把门给反锁了。北辰也没喝出170元的酒鬼酒跟5元钱的小刀酒有啥区别，倒是觉得今天的蚕豆没以前那么脆了。北辰想我特么是不是也得喝醉，然后点根烟祭奠一下自己的青春年华……
　　酒喝了，不过没醉，烟也吸了，呛得肺差点没咳出来。不过什么感觉也没有，没有偷偷摸摸的犯罪感，也没有烟酒具沾的自豪感。北辰那时候就一个感觉，此时应该有一个人在自己的身旁，能关心的对自己说一句，你这样，真的不好……
　　难怪自己没喝醉，我没喝到这青春的烈酒，怎么会醉？如果此刻你在我的身旁，我想我一定会醉。
　　还能再见面吗？
　　我想一定会！
　　那我把再见留给你回不来的时候。
　　……
　　再见！再见！那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