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一阕馀音苦》欧阳清商

51、曲终人聚散（1）

　　两人一边打听，一路向北。
　　越打听，越让人心惊。
　　心惊于外族人的胆大妄为，更心惊于四大世家的不闻不问。
　　两人还听老婆婆说起天策军的故事。
　　天策军，驻守于边塞，抵挡外族入侵，护一方百姓安宁。
　　天策军的威名在老一辈口中口口相传着，尔后逐渐堙没在边塞的黄沙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又什么时候会回来，只知道，边塞的黄沙下尽是天策军的骸骨，护佑一代代边塞子民。
　　而随着天策军退出历史的舞台，外族人愈加猖狂。
　　每年秋冬，外族人就来打秋风，高兴了强买强卖，不高兴了，直接带走。
　　若遇上丰收年到还好，勉强度日，若遇上天公不作美，逼死的人不知凡凡。
　　而家里有姑娘的人家更是提心吊胆，深怕那群贼子看上自家姑娘，若看上了便是死生不复相见。
　　是以，这里的女人大多为上了年纪之人。
　　女人被糟蹋，男人被轻贱，老人被呵斥，孩童被玩弄，黄沙遮掩下的哪是世外桃源，分明是人间炼狱。
　　而这里的人，却没有惊惶，依旧努力生活着，质朴的笑容，苍老的面孔，满是疮痍的内心，和满是希望的信仰。
　　没错，是信仰。
　　当两人问起老婆婆这样的生活环境为何会这般乐观，这般努力生活着时。
　　那个年逾七十的老人眼里竟迸发出孩童般的憧憬和渴望，连嘴角也翘起来，说着：“因为有天策军啊。”
　　花璃珞心直口快地说：“他们不见了。”
　　老婆婆的眸中一暗，随后又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芒：“我等不到，还有我的子子孙孙，他们一定会等到的。”
　　“我知道，他们会回来的，一定！”老婆婆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却愈发地坚定。
　　叶问卿、花璃珞两人相视一笑，俱从对方的笑容中知悉了彼此的想法：去黄沙里找寻消失的天策军。
　　去探寻掩埋在黄沙里的故事。
　　去见见老婆婆口中宛若天神的天策军。
　　去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走？
　　可……若是找不到呢？
　　那又何妨，若是找不到，便当全了一个心愿罢。
　　叶问卿、花璃珞收拾好行装，便踏上了新的旅程。
　　才入沙漠，长在南方的两人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沙漠昼夜温差极大，举目皆是黄沙，竟无半点绿色。
　　两人只好夜行晓宿，一次次对视，想从对方的眼中瞧出什么，可两人的眼里都是倔强。
　　还要继续吗？
　　当然！
　　到极限了吗？
　　没有！
　　要放弃了吗？
　　不要！
　　于是两人相商，水囊干涸之时，便是折返之日。
　　“小叶子，小叶子，你看！这……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啊，这……是回光返照吗？”花璃珞急急地拉着叶问卿的衣角，一脸焦急。
　　叶问卿顺着花璃珞指的方向望去。
　　入目便是一派温婉的水乡美景，小桥流水人家，依稀可见小贩的吆喝，孩童的欢笑，姑娘的娇羞，公子的风流。
　　叶问卿噗的一声笑出声。
　　“小叶子，你是不是吓傻了？放心，要是没水了，我的这份给你，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花璃珞眼睛里满满的认真、赤城。
　　叶问卿闻言却笑得愈发灿烂，不再是一副温婉却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你呀！”叶问卿轻敲了下花璃珞的额头，温声说道：“《梦溪笔谈》有载：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疑不然也。欧阳文忠曾出使河朔，过高唐县，驿舍中夜有鬼神自空中过，车马人畜之声一一可辨，其说甚详，此不具纪。问本处父老，云:二十年前尝昼过县，亦历历见人物。土人亦谓之海市，与登州所见大略相类也。”
　　“所……所以呢？”花璃珞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不过海市蜃楼罢。”叶问卿答道。
　　“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在许多书上都有记载，但究其原因，亦无人说清。大抵就是可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色罢。今日一见，才知古人诚不欺吾。”
　　花璃珞似懂非懂却还是点点头。
　　叶问卿笑笑，揉了揉花璃珞的头。
　　“明明我比你大，你怎么老是揉我的头啊，我才是姐姐！”花大小姐立马炸毛。
　　“不知姑娘芳龄？”叶问卿故作风流，浅笑吟吟。
　　花璃珞也故作娇羞：“小女子年方十八，不知……”
　　“公子我刚及冠，不知……”
　　叶问卿话未说完，便被花璃珞打断：“胡说，梁姐姐也才二十，你至多十九，又在哪儿唬人。”
　　叶问卿肃了脸色：“好吧，我十九了。”
　　“真的？”花璃珞还是有些疑问，不确定地问道。
　　“自然。”叶问卿气定神闲。
　　“好吧。”花璃珞有些气馁。
　　“花花，其实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嗯？”花璃珞有气无力地答道。
　　“其实……”叶问卿拉长了调子；“我今年十六。”
　　话刚落，叶问卿便一溜烟地跑远了。
　　“叶——问——卿——”花大小姐气得在原地跺脚。
　　异象陡生。
　　叶问卿的声音突然消失，花璃珞面色一紧，提起轻功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