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一阕馀音苦》欧阳清商

1、叶落知秋（1）

　　初夏，还带着些料峭春寒，微冷。
　　一蓝衣少女拿着小巧的花锄在桃花树下捣鼓着什么，裙上的绣花与脚边潋滟的桃花相映成趣。
　　如墨的长发松松挽就，白皙纤长的手指此刻却沾满了泥土
　　少女小心翼翼地将酒坛刨出，明艳的红绸在泥土和雨水的浸染下变得灰扑扑的，还未开封，就隐隐有幽幽的冷香溢出。
　　窖藏五年，现在喝正好呢！思及此，一双杏眸浅浅漾出些许笑意，又转瞬即逝，眉目又归于平静。
　　少女又细细将泥土填回，种上一株山茶的幼苗。轻轻起身，桃花簌簌落了一地，缓步走到溪边。
　　先将手放在沁凉的溪水中慢慢洗净，随后又拿出素白的手帕清洗起坛身。初阳透过花瓣投映在琉璃制的酒坛上，与琥珀色的酒液一同绽放出夺目光华，直直地映入少女水凌凌的眸子里。
　　少女回屋换上一袭素净青衫将一头乌发放下松松挽在一起，将琥珀色的酒液盛入古朴的酒器中，端起盘子，不紧不慢地关上房门，走出院落。
　　狷狂的“风华居”三字撞入少女眼帘，入木三分。少女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红衣男子低头挥毫写着什么，大开大合，恣意洒脱，见少女进门也不抬头看依旧专心写着。
　　少女也不说话，将盘子放在桌上，随手拿起一本书，就着旁边的小榻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屋中缭绕的檀香升起，岁月静好。
　　半柱香后，男子放下笔，望着榻上闲读的女子，潋滟的桃花眼升起了点点温暖，随后，越来越多。
　　男子绕过书桌走到少女面前。一双比女子还漂亮的手轻轻挑起女子下颚：“哟！这是谁家漂亮的姑娘？”
　　少女轻轻拂开男子的手绕道桌后，望着宣纸上的字目露赞叹。墨还未干，力透纸背，好字！少女轻轻抚平纸上边角的褶皱，轻念出声：“风烟俱净吗？”
　　不等男子回答，又拿起旁边揉作一团的纸，细细展开，随后出声:“子蓦，你的心不静呢！”
　　被唤作子蓦的男子也不恼，出声问道：“有事儿？”
　　女子将酒液盛入小巧的酒器中，出声答道：“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男子走到少女对面坐下，端起酒杯，观其色，闻其香，轻抿一口潋滟的桃花眼轻轻上挑，美不胜收。“五年的梨花酿，卿卿好大的手笔！”
　　少女轻笑，朱唇微启：“这不是你要走了，好好庆祝一下嘛！”
　　提起离别，气氛有些伤感。
　　“有佳人相伴，本不该如此煞风景，奈何我是一个较真的人。‘晚来春欲雪’不知雪从何处来？”男子扯着瞎话，一脸正经。
　　少女也不慌，见招拆招：“昨日雪如花，今日花如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喝着小酒，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珍重，勿念。”男子突然开口。
　　“好。”少女答完似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眉目轻颦。
　　“子蓦？”
　　“恩？”
　　“明早我就不来送你了。”
　　“好。”
　　“我要多睡会儿。”女子似解释，又似掩饰。
　　“好。”
　　“珍重。”
　　“恩。”
　　“我走了，你就不必送了，早些歇息吧！明早还要早起。”
　　“好。”
　　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才说完，双双饮尽杯中酒，一个出门，踏着月色，一个进屋，灭了烛火。
　　女子久久地望着“风华居”三字，似要透过这三个字望见那个红衣灼灼的男子。年轻气盛，自恃甚高，恐遭小人算计。幽幽的叹息湮没在苍茫的夜色里。
　　半响，少女转身离去，不带半分留恋。

作者有话说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垆。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白居易《问刘十九》
绿蚁：指浮在新酿的没有过滤的米酒上的绿色泡沫。
醅（pēi）：酿造。绿蚁新醅酒：酒是新酿的酒。新酿酒未滤清时，酒面浮起酒渣，色微绿，细如蚁，称为“绿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