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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穷途 “日暮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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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叔惊讶地嘴巴呈0形,简直可以放下一颗鸭蛋。
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福叔双目不可思议地瞧着那对郎情妾意的男女,心中不断感叹,这楚小哥住在这半年来还从未说过今天这么多话,每天都是紧绷着一张脸,不是坐着擦剑就是发呆沉默。
今日可真是瞧了个稀奇,楚小哥脸上罕见地涌现了这么多丰富的表情,原来他还是一个正常的人啊!
啧啧啧,这赤果果宠溺的声音,听在福叔耳里简直是毛骨悚然,倒他三观。
另一边的杨若姗则是一脸酸意,强忍着上前去把楚江怀里的女人拉开的冲动,脸色已经由白变青,满含愤恨地望向女子的背影。
自己那般示好的楚大哥可从没有这般和颜悦色地和自己说过话,然而他却转眼就对这个新来的女人又是搂搂抱抱又是轻言轻语的,她心中莫名说不出的委屈和不甘。
秦浩之也难得地抬起那浓眉大眼,略有诧异地望向不远处,又转头双目忧愁地看向师妹,看到师妹的脸色,他还是按捺下了准备要说的话。
心中唉叹一声,他不是看不出师妹对楚江大哥有意,原本也任由师妹去了,可是如今可见那楚江大哥和那个粉裳女子是有婚约的,师妹这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毛三儿在后院劈柴,没在这里,要是他在这看到这一幕,也定是刷新了三观,刺激他的视觉接受能力。一向冷漠少言的楚江竟然会这般温柔,简直冲击他对江湖上人士向来潇洒孤僻的认识。
这客栈里也就唯独婆罗和法湛丝毫未受影响一般,各干各的事,也从未抬过眼。
直到婆罗喂完了慕儿吃罢之后,这才放下碗筷,取出一方绣帕细细揩了揩慕儿的嘴角,一切琐事弄完罢,抱起慕儿便准备上楼。
虽说自己伤势也恢复许多,但是胸口还是隐约有些疼痛,只得上楼去把冰河玉露丸碾碎了涂抹,希望可以缓之。
抱起慕儿的动作却恰恰牵痛了胸口,让婆罗心口一促,忍不住便低低咳嗽了两声。一手轻轻凝结灵力准备敷上胸口缓缓疼痛,一手正欲在抱起慕儿的时候,一抹白色裟衣已经先于她一步抱起了凳上的孩童。
婆罗看着前面的身影,呆愣了半刻,也没有矫情地推脱,干脆任他抱着慕儿上楼。两人并肩走到那依旧搂抱在一起的两人身旁,步子顿了顿。
楼梯口被楚江和那粉裳女子挡去了一大半,婆罗和抱着孩童的法湛便被挡在一旁过不去。
杜菀毫无所觉,而楚江抬眸便见法湛怀中所抱的孩子和婆罗的身影,安慰着杜菀搭在她肩上的手略微松了松。他的眼神不由地想去寻找这婆罗的眼神,可是婆罗目不斜视,那双如雾霭般的双眼淡淡地望着前方。
楚江眉眼微跳了一下,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忍不住地希望对面的女子可以抬眸看他一眼。
好似感受到楚江心里矛盾奇怪的想法,对面女子的目光终于移到了他的身上。
然而那目光如往常一般平淡静柔,好似眼前之景之人之物都不存在与其眸中,又好似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勾得她眸中起一丝丝涟漪。
楚江移步带着杜菀走下楼梯退到一旁。而正在婆罗和法湛准备抬脚上楼之时,一阵强烈的香气涌鼻而入,两人的脚步又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齐齐转身看向客栈门外。
这是摄魂香……
婆罗转身径直走向客栈门口,平日里冷清凋零的街上竟然有好几个衣着褴褛的人,而他们好似丢了魂魄一般,僵硬地迈着脚步往一个方向走着。
那个方向正是庆丰街街口的城主府。
此时,婆罗、法湛凝重的神色使得屋内众人都赶至门口,一看街上这番场景,众人都倒吸了口气。
秦浩之一脸诧异地看着那些面目僵硬却在街上步履迟钝的人们,又不由自主地望向伫立在楼梯上的婆罗,开口:“大……大师,柳……柳罗姑娘,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日暮穷途,绝地求生。” 婆罗扫了一眼双目无神的秦浩之,又看向越来越多的僵硬的人向城主府方向走去,清淡的声音响起。
“啊?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福叔掬着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婆罗。
婆罗还未开口,一旁的法湛平的声音便响起:“想是昨日那三眼道士和那紫衣面具人都重创,本就是要晋升结婴之人,可却被重伤,故而想要重新进阶回结婴期,便只能大肆寻找滋补之物。且又知晓众位在此,定要与之一战,故而必定是心急如焚,急不可耐,索性便走入穷途不掩恶行直接广肆撒放摄魂香。”
法湛面目悲怆,神色凝重。
“为什么她没有中毒啊,客栈里有普安咒,我们暂且无事,可是她不是还在街上乱逛了一阵子的么,为何她却没有中摄魂香的毒?”杨若姗此刻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便双目直视已经从楚江怀里出来的粉裳女子,脸色难看地说道。
婆罗听到杨若姗的嘀咕,也转头看向不远处依旧搂着楚江胳膊的那个女子。
杜菀有些不明所以,睁着那双形状姣好的杏仁眼,带着深深的疑惑回望过来。
婆罗的视线缓缓向下,直到落到粉裳女子裙边的一个缕空桃木雕时,才收回了视线,难怪她没有受摄魂香的影响,那个吊坠上的桃木至少也有几百年,能挡邪气去百毒之功效。
楚江也见到婆罗的视线,低头看到杜菀腰间带着的缕空桃木雕的时候,眼色莫名地闪烁了一下。
“她有法器。”婆罗收回目光后淡淡地开口。
杨若姗听到婆罗的回答,又怪异地看了一眼杜菀,她竟然还有法器,随即又皱了皱眉头,心中阴恶地诅咒道若是她没有法器就好了。
法湛那双山水明净的眼神望着街上不断涌出的已经麻木毫无意识的人,甚是严肃,眼角处一抹若隐若现的,久历妖魔血战的淡然和冷肃。
身上依旧是那一袭白锦袈裟,项间依旧是那深褐色的无妄大佛珠,佛串垂下的一缕棕色流苏随风而动,显得他越发冷静自持,从容平和。
“贫僧去罢,众施主在此等候,万不可离开客栈。”依旧是平和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说完便将怀中孩童交于婆罗,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门外向城主府走去。
婆罗望着前去的背影,眉头微皱,伫立片刻,抱起慕儿布了一道结界也踏步跟随而去。
客栈内所有人看着两道前去的背影,脸上不由显得越发凝重,大家彼此心知,昨日才那般疲惫惨重回来,今日便又要对付那城主府,这实在是难得缓过气来。
福叔和秦浩之眉头紧紧皱着,有些担忧。
楚江此时也将怀中杜菀推开,持剑欲出。
可是还未踏出客栈,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杨若姗心知楚江大哥定会放心不下也会跟着去,可是想到昨日他那般受伤昏迷,今日才见好些了,私心里不想他去冒险。见他移步,便急忙上前拦住:“楚江大哥,你身上伤势未好,还是待在客栈里吧,城主府里有法湛大师和柳罗,他们那般厉害,定不会有事的。”
楚江剑眉轻皱,一双冰冷的眼神此时直直地望着拉着他衣袖的女子,默然未语,却胜似万语,鲜明的警告。
杨若姗吓得一抖,手中拽着的袖子急忙脱手,直愣愣地伫立在那里。
可是一旁的杜菀却听到了杨若姗的话,脸上狐疑地看到楚哥哥苍白的脸色,心中大急,赶忙上前缠着楚江:“楚哥哥,你不要去,你受伤了?哪儿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楚江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袖子的杜菀,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无碍的,睡一觉且好多了。菀儿便在此候着,不要踏出客栈,我去去便回来。”说完欲抬脚便走。
可是杜菀依旧牢牢拉着楚江的衣袖,毫不退让地说道:“不行,我不允许楚哥哥离开,楚哥哥受伤了不能乱动。你每次即使受了重伤都对我说是轻伤无碍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才不上当呢。楚哥哥你不要去,菀儿不准你去。”
楚江皱着眉头,脸色冷峻,目光沉沉地望着杜菀,似等她放开手。
可杜菀却是一脸坚定地拉着衣袖,看到楚江冷峻的神色,原本还未消散的红眼眶,此刻又蓄满了泪水,原本清脆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娇蛮:“菀儿就是不准你去,不准去,楚哥哥为什么不听菀儿的话了,是不喜欢菀儿了吗,楚哥哥不要菀儿了……”
听着杜菀哭闹而吐的话,楚江脸色越加冷峻:“胡说什么,菀儿,你越加会闹脾气了。”说完便准备推开杜菀,往外而出。
杜菀一听这话,本是假哭,这下被逼的急了,听到楚哥哥说自己闹脾气,心里更加伤心,感到楚哥哥推开自己的力道,一下子变大声哭起来:“楚哥哥,你不要走,你都受伤了,菀儿心疼你。倘若你去了,菀儿一定也偷偷跟着去!”
怕男子不相信似的,杜菀语气更加坚定道:“楚哥哥去的了,我就跟着去,你看我敢不,我都敢从汴京跟过来,你要出去,我也肯定跟着你出去……”
屋内众人看到杜菀抱着楚江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皆是一脸讪讪。